“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没敢唐突朵儿姑娘。”兰笑玉白的面容,泛起迷离之色:“只是,经过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等我白发苍苍,忽然想起一切,发现自己是涅康。那时,又该如何?”
“……”邱寒渡无言以对。
兰笑又道:“又或者,待朵儿姑娘嫁与他人,而我才想起,她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又当如何?朵儿姑娘能幸福吗?而我……”
他没再说下去,视线凝滞在某个方向,长长叹息一声,全然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重。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证明,你是涅康,然后……你娶朵儿姑娘?”邱寒渡说这话时,觉得手都在抖。
荒唐啊荒唐,可那像是黑夜的一道曙光,猛地照亮了整个夜空。
朵儿的苦,邱寒渡全都看在眼里。这已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怕朵儿钻牛角尖,有一天真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尤其,朵儿姑娘的父母,可仍是孜孜不倦努力着呢。
嫁人,是肯定要嫁的。只是嫁给谁的问题。
兰笑正是这么想的:“我虽然不够好,但我有信心,能让朵儿快乐起来。她如果认为我是涅康,也许就不会那么忧愁。”
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好主意。邱寒渡心里竟有种欢喜雀跃的兴奋:“你真的要娶朵儿吗?”
兰笑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爷大人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开口:“你真心喜欢朵儿吗?是你认为应该喜欢?还是你真的喜欢?”
兰笑显然被戳中弱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聂印的语气微微有些严厉:“如果你不确定是否真的喜欢朵儿,我们不能答应你。她是我当成妹妹的人,我不能让她上当受骗。如果有一天,让她知道你的爱不纯粹,又或是让她知道,你根本不确定自己是谁,她会后悔,还会恨我们。我,和我的王妃,都不能答应这么做。”
他没有跟邱寒渡商量,直接拒绝。因为他发现女人根本就是脑子发热,瞧她那兴奋劲儿,活似立刻要把兰笑带到朵儿面前献宝。
邱寒渡被王爷大人一盆冷水泼下来,这才想起,这里面的确有很多不靠谱的因素。但女人的幻想一旦被点燃,又岂是一盆水能泼灭的?
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兰笑,要不这样,我们制造机会让你们多在一起了解。看有没有办法,让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朵儿姑娘。抛却涅康这个身份,如果你也爱她,愿意娶她,而她也并不排斥你,到时我想,我家王爷也不会阻止帮你们加一把柴,让你们圆满。你觉得如何?”
……
兰笑告辞。那晚,他回怀烟山的家,特地绕去看了朵儿,只为了跟她说一句“天冷了,早晨别起太早”,弄得朵儿一头雾水,眼里尽是疑惑。
朵儿姑娘望着兰笑远去的背影,愣了半响,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红莺笑着打趣:“小姐,兰公子好像喜欢上你了。”
朵儿白她一眼:“你没事干了吗?要不你去数数缸里还有几颗黄豆?还有缸里的米,也一块数了罢。”
红莺灰头土脸:“我有事干,有多多的事干。”一吐舌,一缩脑,闪进了屋。
朵儿倚在门框上,望着深寒的夜空,一声叹息,悠长悠长。
第二十五章 奈何桥上要手牵手
从那天起,兰笑一改往日的淡然作风,积极布置起房舍来。喜庆的灯笼,火树银花,做好的孔明灯以及颜色艳丽的画挂满墙……
不止是房舍,还有涅康的坟前。那爬满枯藤的木架子上,满满都是红灯笼,高高低低。那亭子里,也放满了好酒和糕点。
聂印和邱寒渡这一年的年关,哪儿都没去,带着些闲杂人等,到怀烟山凑热闹来了。
两人看见兰笑在涅康坟前搞的这些名堂,互视一眼,均有种不可思议之感。试想,自己给自己上香点烛,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兰笑还有模有样地拿着香作揖,然后插在香炉里,一副很郑重的样子。
朵儿姑娘从没想过在过年的时候,可以在太子哥哥坟前,搞得这么有过年的气氛。要说她一点不感激兰笑,肯定是假的。
但为什么一个陌生人,要对她的太子哥哥这么好呢?这个问题相当值得研究。
邱寒渡和聂印到山上玩去了,留下一男一女自由发展。机会可是给了,成不成吧,看缘份。但邱寒渡倒是很希望这俩能凑成一对,按她的逻辑来说,兰笑指定是涅康没错。
她听过那声音,有绝对的把握。一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涅康的魂魄依附在兰笑身上,却失去了记忆。
否则兰笑绝对说不出,那些只有她和涅康之间才有过的对话。
她唯一有点遗憾的事:“唉,兰笑要是能年纪大点就好了。咱们朵儿也二十一岁了吧?比兰笑可要大上好几岁呢。”
王爷大人笑嘻嘻地回应:“朵儿大点有什么不好?你看你就比我大,咱们不照样恩恩爱爱?”
“哟,聂印哥哥,这回你总算承认比我小了哈?某人不是长期自诩如何如何又如何吗?”邱寒渡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王爷大人笑哈哈:“夫人,无论我比你大还是小,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已经是我的王妃,想赖是赖不掉的了。”
邱寒渡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艳丽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嘴唇上:“王府里好吃好住,还有好男人侍候我,我干嘛要赖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钓到了一个高富帅,就要死死缠紧,让他不能找别的姑娘……”
她说完,主动堵住他的嘴,一个甜蜜香艳的吻送上,将怀烟山晕染得桃色生春。
他想问“高富帅”是什么东西,却又忙于回应那个吻,实在是好忙好忙。
良久,唇分,吻毕。他的气息和她的气息还彼此交织。他却忘记问那个问题,而是打破了另一个醋缸:“我要听那个《刘三姐》的山歌。我都没得听,涅康居然先听着了……”
邱寒渡心情好,大方地拍拍聂印的胸膛,先是戏谑地来一句:“夫君啊,听娘子我来哎,唱一曲哟……”
她眉目如画,表情生动至极,这就亮开嗓子唱起来:
唱山歌来这边唱来那边和啊那边和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若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荀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留两手捡忧愁连就连我俩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在山林中,是这样喜悦的心情,面对心爱的人,再不是那种一唱就潸然落泪的情绪。而是某种誓言,那样的亮丽,婉转,如鸟儿的声音,从深山中传出,在山林里打转……
连就连哎哎哎哎哎哎,我俩结哎交,定百年咧。哪个九十七岁死哎哎哎哎哎哎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哎,等三年咧……
她那样喜悦,眼睛亮若星辰,双手缠绕着他。她很高,跟他那么配。她仰起头,不需要踮脚,便能用鼻子碰到他的鼻子。
而他也仅仅只需要,微微倾身……
她说:王爷大人,你我相约定百年可好?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王爷大人答:若你九十七岁死,我不会让你等三年。立刻,马上,我就会牵着你的手,一起过那奈何桥……
她说:聂印啊,前世今生,我都只爱你一个哩。
他微微笑:我早就知道,还用你说?
她咬一口他的下唇,娇羞无限。
他那么温存:寒渡寒渡……
她那么娇嗔:没事别招魂……
他笑得悠然:怪不得你醒的时候,叫的是涅康的名字。
她瞄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喜欢的是涅康?
他朗声大笑,双臂一紧,将她抱起转个圈:我的寒渡只爱我一个哎……若你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咱手牵手哎……
她咯咯娇笑,拍打着他:疯子!
他的眸色那般潋滟:那你爱不爱?
爱……她将这个字,化成一个热吻,与他痴缠不休……
彼时,歌声婉转悠扬,兰笑侧耳倾听,渐渐笑了。只可惜,他只会唱最后那几句。于是,他跟着那歌声唱起来。
他的声音,很干净,非常好听。
朵儿多么惊奇:“兰笑,你会唱歌哦。”
这是她第一次,将“兰公子”改成了“兰笑”,不知不觉。
兰笑颔首淡笑:“你没听清楚那唱词,改日我写给你看。”
朵儿点头:“好。”
兰笑便不再提这茬,拿出一个“三粘膏”来:“这一回,你吃了它,可不许再哭了。不然,你的太子哥哥会伤心的。”
他大方地提起涅康,不像所有的人都故意不提这个名字。
朵儿接过,吃在嘴里:“这个味道,我永远都记得。就是这个味道,让我追到了太子哥哥的画舫里……”
他那么专注地听她讲,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像别的人,听她提到涅康,总是眼含热泪或者沉着脸色,尤其是她的公子姐姐和印哥哥。
所以后来,她慢慢就不爱讲了。
可这一刻,她忽然话多起来,从这个三粘膏讲起。
兰笑不止听,还跟她分享他的往事。他说他以前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他爹爹去灵国经商的时候,给他带回来三粘膏,于是他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后来,他娘买不到三粘膏哄他,就去灵国请了一个师傅,到兰家专做三粘膏给他吃。
朵儿姑娘听得津津有味,伸手拿一块三粘膏递给兰笑:“你也吃!一起吃才好吃嘛。”
她歪着脑袋,那样纯洁的眼神,那样天真的表情。
他的心莫名一荡,这才是真正的朵儿姑娘吧?
第二十六章 到底是谁的情窦初开
兰笑这个人,迷茫的时候归迷茫。一旦他决定了要做某件事,却是相当有条理有安排,还有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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