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医术也兴趣浓厚,常请教聂印用毒解毒医理,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聂印不由得赞叹道:“千寻的资质,实在我之上。若非千寻在各方面均有建树,无法将全副心思用在医术上,恐怕江湖上会多一个‘百里神医’啊。”
百里千寻悠然笑起来:“要是这么容易就成了神医,江湖上何必频现对聂神医的必杀令?又有多少人的命脉掌握在聂兄手里?想来想去,江湖上若能多几个像聂兄这样的‘阎王’,作恶之人会少得多了。”
邱寒渡总是默默听着,想着,对聂印有了新一层认识。只觉得这个少年行事出人意料,性格无比复杂。他明明是一个天性凉薄之人,却偏偏做着许多热血之事。
他不是道貌岸然之辈,做事也非为赚取名头。他只是喜欢做那样的事而已,如一个维持社会治安,惩戒坏人的热血警察,正义,刚直。其实深究下来,是韦大小姐那样悲天悯人的情怀在影响着他。
另一方面,他又是那般天性凉薄。若是换个人,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二十年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才保住他的性命,早就应该痛哭流涕了。
可他并不表示亲近,对亲生母亲远不如对养母来得亲昵。
他有自己的判断,并且无比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尽心尽力治好太子的毒,却又被太子的母亲和弟弟暗害。但他仍然不后悔给太子治毒。
少年的心思,百折千回。时而透明,时而暗沉;时而单纯,时而复杂。
百里千寻将聂印两人送回灵国,在离京都最近的一个城镇番阳上岸。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情意相投,也总有分别之时。
两个少年均是洒脱之人,两杯酒一碰,各自饮尽,笑声回荡在船舱中。
百里千寻为聂印备下盘缠,马车,兵器,衣服……凡是能想到的,都备下了。
聂印抱拳道:“千寻,后会有期!”
船缓缓远去。
雪衣少年百里千寻悠然浅笑,站在船头,风姿卓绝,宛如冬日最圣洁的第一场雪。
聂印和邱寒渡坐进马车,路经繁华,神情恍惚,蓦地有种再世为人之感。
聂印将手覆盖上邱寒渡的手背,声音那么沉那么沉:“受苦了,寒渡!”心情激荡得有些难受,只觉给这个本就受尽磨难的女子,带来天大的祸事。
邱寒渡如何不明白?淡淡一笑:“九死一生,挺好。”仍是那么淡然,笃定。对她来说,这些磨难都算不得什么。再大的事,也曾经历过。还有什么比背叛更让人痛苦?还有那些让聂印想都想不出来刑讯逼供的方法,全都在她身上展示过。
一切,对她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回到繁华都市,她渐渐敞开的心门,正一点一点关闭。萧瑟,孤寂,一如从前。
所有的美好记忆,在岛上的一点一滴,都只能存贮在她的记忆之中。
聂印却兴奋,令车夫停下,牵了邱寒渡的手下车。
他买了支碧玉簪子,送给邱寒渡。邱寒渡看了一眼,顺手扔进盒里。
“不喜欢?”聂印觉得很好看,蓝茵茵的,像极了孤岛湖水:“像不像我们的湖?”
“忘了。”邱寒渡眸色淡淡的:“走吧,我已经忘了湖面是什么颜色。”说完,转身走出首饰店。
聂印追出来,急声道:“你还我的好王妃!”
“……”邱寒渡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你还我的好王妃!”聂印仍在叫嚣:“我那个王妃好得不得了,说话温柔,还会笑,你把她给我弄哪儿去了?赔来!”
赖皮少年的劲儿一上来,邱寒渡哪是对手?
第十八章 印王爷强势回归
番阳最大最好的朋欢客栈里,人潮涌动。路人奔走相告,聂神医回来啦,阎王救命来啦,印王爷强势回归啦……
啊啊啊?聂神医不是死了吗?阎王爷不是索命的么?印王爷不是掉山崖了吗?
你个笨蛋!聂神医在客栈里坐诊行医哩,不收诊金哟,回馈百姓哟,还不赶紧去!
呃,我没病哩……
没病也去看一眼啦,沾沾光,一眼去小病,两眼防大病……
多看几眼,能长生不老么?
啊呃,也许……那啥,也能吧,要不怎么叫阎王爷哩……
番阳城里炸了锅,人人兴奋异常。
搅起江湖一池水,惊涛骇lang涌向朋欢客栈。客栈门前,那叫一个汹涌浩瀚。
聂神医说了,谁敢以权以钱私自插队,可不要怪他翻脸不认人哟。
什么叫公平?什么叫秩序?什么叫令行禁止?若是不知道,请参看朋欢客栈门前。
江湖上响当当的头头们,照样规规矩矩在烈日下排着队……有的只为看一眼聂神医,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聂神医。
悬崖百丈高,崖下滔天lang,就那样都摔不死?
有谁听说过阎王会死的?
大家难道忘记了?印王爷可是真龙天子,别说是大河,就是掉到海里,也一样龙飞凤舞。
听说皇上指婚的印王妃是大唯国的渡云公主,那不是凤舞是什么?
邱寒渡算是服了,八卦啊八卦,古今中外,唯一不变是永恒的八卦。这些人一说起来,个个有如亲见,好似他们演了一部电影,早就在各大影院上映了,此刻正谈论观后感。
她仍旧一袭翩翩白衣,傲立人群。大家只当她也是来找聂神医看病的,谁也认不出这位就是凤舞的女主角。
她正要回客栈,听得身后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公子!公子!”
公子太多,谁知道叫的是谁家的公子?
邱寒渡没有回头,径直越过排着的长队,向客栈大门走去。
“公子!公子!”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阵香风卷过来:“公子,朵儿来了,你还记得我吗?”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歪着脑袋,眼睛眨啊眨啊眨。
邱寒渡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答话,继续往里走。
小姑娘哪肯罢休,红通通一张脸,嘟了嘴,怪委屈的:“公子,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我就是那个吃了你很多菜的秦朵儿啊?你真的不记得啦?”
邱寒渡再看她一眼,终于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有事?”
“啊?”秦朵儿摇着头,拨lang鼓似的:“没事,啊,有事儿!”
邱寒渡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张脸傲绝冷绝,看得秦朵儿一颗小芳心扑扑乱跳。
“什么事儿?”邱寒渡终究还是回应了,想着当日把人家当成安远乔的手下,有些荒唐,还打了人家的二哥……
说到这个二哥,二哥就到了。一身华服锦衣,英气勃勃,对这个妹妹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朵儿,走了,别人不爱搭理你,你凑什么热闹?”
秦朵儿皱皱鼻子,气鼓鼓的:“公子天生就是那样的人,他不是不爱搭理我,他都问我有什么事啦!”
邱寒渡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不跟秦二公子打招呼,就那么走进客栈,头也不回。
秦朵儿一跺脚,恨了一眼哥哥:“你讨厌死了,别跟着我!”
秦二公子秦举本来就对这打了自己一拳的男子意见极大,看到妹妹追上去,人家还爱搭不理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跟着你?我找聂印去,一会儿瞧聂印收拾你!”
“印哥哥,啊,对!那个公子也认识印哥哥的,他明明就说要找印哥哥……”秦朵儿这下想起正事来了:“公子!公子……等等我……”
秦举大步上前,把妹妹提拎回来,然后上楼走向聂印所在的房间。
没有人不知道聂印的住所,却没有人敢推攘搞混乱。众人见他不排队就往里闯,这说明啥,说明人家是聂神医的自家人,否则不被骂死才怪。
邱寒渡没想到自己前脚一进门,后脚那姓秦的两兄妹就敲门进来了。互相一对视,秦朵儿就咋呼开了:“印哥哥,你原来认识这位公子啊?啊哈哈,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聂印正在给一位老者摸骨治病,有些病探脉,有些病需要摸骨,这是聂印独到的地方。
聂印朝秦举和秦朵儿微微一笑:“你们先坐,我忙完再说。”
哎呦,这忙得完么?队伍可是已经排得绕成圈儿了。
秦朵儿最高兴:“没事没事,印哥哥你忙你的,救人一命,上七个台阶……你继续你继续,多上几个台阶哈……公子……”
邱寒渡被她娇嗲清脆的一声“公子”叫得打了个寒颤,瞧那小模样,春心荡漾,她能说她是个女滴么?
秦举有些别扭,搞半天,大家都是聂印的熟人,这招呼到底是要打还是不打?望着他冷冰冰的样子,算了,埋头,装作没看见。
邱寒渡想起这两人的大哥秦俊,当时给她指路指得多详尽,怪不得,原来都是熟人。
豪华的陈设,宽大的房间。邱寒渡找了个位置坐下,任由秦朵儿在身边吱喳个没完。看着一张花骨朵儿似的脸,她起了恶作剧:“你们原本就认识印王爷?”
问的,自然是秦朵儿。
秦朵儿点头,笑眯眯的:“我从小就认识印哥哥,他帮我治兔子的伤。”哇也,公子开口说话了啊,人家亲自说话哟!
“那就好了。”邱寒渡淡淡开口道:“他现在身边有个重要位置待填补,你可以试试。”
“什么位置?”秦朵儿满面春风。
“那位置我现在帮忙占着,你要是有兴趣,让给你。”邱寒渡说得煞有介事,半是玩笑半认真。秦朵儿既是先就认识聂印,那就有基础。这女孩单纯可爱,没啥心计,正适合聂印。
邱寒渡冷硬着心肠盘算起聂医生的终身大事来,心有丝丝的酸,丝丝的疼。但迟早会有这一天,她不想拖得太久。
拖得越久,越痛得厉害。她不想让这件事的疼痛,伴随终身,成为又一种无法清除的毒素。
情毒,最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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