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功如此之好,细腻入微。这哪里是一盘菜?分明是一幅画,一幅记录着他们曾共同经历的时光,最深刻隽永的画。
他的心,渐渐静下来。如她所料,看到这盘菜,他就不着急,不生气了。他安静了,安静得忘了一屋子正在吹拉弹唱的女子们。
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名字,叫邱寒渡。
寒渡!寒渡!他的寒渡!
那个穿着树叶衣裙,如树妖一般的女子!
那个与他在湖水里纠缠得如水草一般的女子!
他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出现。
等待的心情,是那么喜悦。门外稍有声响,他都期盼得如此紧张,却在一瞬间,又微微失望。那不是邱寒渡的脚步声,他连她走路的频率和轻重,都一清二楚。
黑丫头们陆续将菜送了上来,每一道菜都有一个名字,每一道菜,他都没吃过。
他很怀疑,邱寒渡嘴里的“特工”,其实就是厨子的代称。否则她如何会做这么多菜?会有如此精湛的雕功?
终于,菜上齐了。
他的惹祸精终于要上场了。
他已经听到了她熟悉的脚步声,悠然的,得意的,轻快又喜悦。
她几乎是带了些小跑,脸色红润,还有些羞涩。
她一身男装,淡青色长袍,腰束白色玉带,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清爽利落的俊美公子形象。
她站在门口,含笑看着他。
她挥了挥手,一堆看帅哥看得吞口水的姑娘们,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黑丫头们识趣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他已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仿佛有好久好久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一如重逢。
其实只是一个特别的约会而已。
他直愣愣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抬手,替她拭汗。温存而缠绵的动作,他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真的以为她走了,他原来也是个如此没有安全感又不自信的人。
他忍着吻她的冲动,一个崩指弹过去:“好玩吗?嗯?”
第二十三章 特工是厨子
邱寒渡捂着脑门,瞪着少年,娇嗔的模样:“不好玩吗?”
少年笑嘻嘻的:“好玩好玩,不过惹祸精啊,你吓死我了。你摸摸,你摸摸,现在我的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跳哩!”他说着就抓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邱寒渡翻了翻白眼:“不跳的是死人,你还活着呢。”
少年仍旧笑嘻嘻的,兴奋不已,这下子有心情来品尝惹祸精的菜了,他指着一个冬瓜做成的船:“百里千寻的船,你也做得出来。”
两人坐下来,坐得很近,头挨着头,亲密极了。
那是一个冬瓜盅,冬瓜做成的船身,还飘扬着风帆,风帆上打着“百里”的印记。船上一个白衣少年,眺望远方。船上满载着冬菇冬笋,山药白果,香味扑鼻。这道菜是用冬瓜做容器蒸熟,其中便混和了冬瓜的清香。
邱寒渡拈了船上的一个冬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然后喂进少年的嘴里:“香不香?”
少年呜噜着回答,狠狠点头:“香。”他凑近她的颈窝,再叹一声:“香!”
邱寒渡看着他的赖皮样儿,哭笑不得。
少年瞅着百里千寻,挤眉弄眼:“千寻啊千寻,你说我是把你吃了,还是留着你陪我玩啊?”还一幅很纠结的样子:“恐怕千寻现在耳朵都在发烫了,我们这么惦记他……唉,我到底是吃他,还是不吃他呢?”
他又拈了个好吃的东西,喂进邱寒渡的嘴里,两人就这么你喂过来我喂过去,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平时粘糊惯了,刚才又等得太久,一颗心晃啊晃啊晃,不补回来,怎么填得满心里的空虚?
吃过了清淡的,邱寒渡又让他尝一个名为“山路十八弯”的菜。那是山东的传统名菜“九转大肠”,可不是山路十八弯吗?色泽红润,吃起来软嫩可口。
……
每一道菜,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邱寒渡介绍得详细,少年吃得认真。尤其是你一口我一口,更是开怀。
他用手绢替她拭了拭额头的细汗:“哎哎,惹祸精,原来特工的意思是厨子啊?”
她微微一窒,却不想瞒他:“我是个细作,要偷有用的情报,所以学了很多手艺。有一次有个高官,咳,相当于大臣,对吃的特别讲究,所以……”
所以她曾下过苦功,钻研各系菜式,如何养生,如何利用菜和菜相克来害人。她都学过。
她的声音有点僵硬:“不过我学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那个高官就下台了。”她耸耸肩:“所以嘛,我还没找到小白鼠来试我的手艺……”
听到最后,少年总算听明白了,铺垫了这么久,这个坏惹祸精就是想损他是小白鼠。他仍旧洋洋得意,果然心脏强大:“以后只能有我一个小白鼠,别的不许有了。”
“自私鬼!”邱寒渡皱着鼻子:“我还打算给朵儿做一顿好吃的哩。”
秦俊本来安排要离开王府,结果打了一顿秦朵儿,这小娃子便借机撒泼,赖着不走了,于是秦家兄妹又住了下来。只是秦朵儿脾气越来越大,说不得两句就脚底抹油开溜,一溜烟儿就跑个没影儿。
“朵儿移情别恋了,不喜欢你这个公子,改投太子怀抱了。”聂印忧心忡忡。
“呃……”邱寒渡也觉得头疼:“看得出来,太子似乎也挺喜欢朵儿,这可怎么办?朵儿根本不是当皇后的料。”
“等我当了皇帝,惹祸精,你就是我的皇后,哈哈哈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这位爷敢这么挂在嘴上。
邱寒渡睨了他一眼:“三千宠爱集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
“哈哈,好句好句!”聂印更加开怀:“何止三千宠爱集一身,我那个大大的后宫里,本来就只有你一个人!这可是有迹可寻的哟,季连少主曾经的后宫里,就只有韦大小姐一个人。每天百官都好忙,一个个不关心社稷,却整天盯着少主那点家事。”
“所以啊,皇上也是身不由己的。或许,王爷也一样。秀妃娘娘迟早会让你娶妾,到时候你也就身不由己了。”邱寒渡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丝丝作痛。
聂印想起早晨秀妃的话,眸色黯然,漫不经心道:“她那么本事,不如连洞房也代劳了吧。”
邱寒渡笑起来,捏着他的鼻子:“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啊!那是你亲生的娘!”
“寒渡,你说为什么我对她就亲近不起来呢?”聂印皱眉,揉着太阳穴。他现在想起他那个母妃,何止不亲近,简直就是心烦气燥。
邱寒渡没回答,她能说其实她也超级不喜欢他那个母妃么?瞧她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除了看聂印还带点温和,连看凤喜的神色都很是不屑。
要不怎么说,她跟皇后娘娘确实有一拼之力呢?
凤喜可是帮她带了将近二十年儿子的人。抑或,身居高位者,都无情无义惯了。觉得所有人替她卖命,都是理所当然,都是天经地义。
她低了头,扯扯他的墨玉腰带:“你母妃不喜欢我哩!”
“哈!我还不喜欢她呢!”聂印忍着胸口的隐痛,揉了揉邱寒渡的头:“小猴子惹祸精,不要怕,全天下人都可以不喜欢你,嘻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邱寒渡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那你喜欢我吗?”问得很认真,表情很严肃。
聂印气结。这问的什么话?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好吧,再说一次:“我只喜欢小猴子惹祸精一个人,别的女人都不要。这样行了吧。”
“不行。男人的诺言就像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你都没考虑清楚,就胡乱承诺,可见没什么诚意。”邱寒渡好一通数落,一点也不买账。
聂印气得心肝突突,这女人好难伺候。说得太慢,怀疑他有异心;说得太快,指责他没诚意。哎哟,做男人真的好难。
邱寒渡吃得饱饱的,拍了拍肚子,神气的样子:“反正今天你说的啊,我可记下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
“就怎样?”他做个扼杀的手势等着她,只要她敢说走,他就掐死她。
第二十四章 特工绝艺
“就怎样?”他做个扼杀的手势等着她,只要她敢说走,他就掐死她。
“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菜吃啦!”识时务者为俊杰,改口的事,对邱寒渡来说,也并不困难。她又喂了一块香酥鸡肉给他,堵上他的嘴。
聂印吃得舒心,不由得长叹一声:“你真的把我的胃养刁了,我现在都吃不下一般的菜了。”
邱寒渡得意地看他。
要拴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拴住他的胃。原来这是真的啊?
她吃好了,托着腮看他仍旧吃得狼吞虎咽。
他边吃边算账:“惹祸精,我送给你的簪子,你就那么不珍惜地当掉了?”他从怀里掏出来,顺手插在她的头上。
她本来梳着利落的马尾,莫名其妙插一支簪子,样子特别滑稽:“我知道你会来。”
“万一我走岔道了呢?”那些梅花记号都很小,不易发现,要不是他观察仔细,一定找不着:“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说得无尽委屈。
“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不会走的。”她笑盈盈的,话却说得率性。
她引他来约会,派了采华出去买东西,吸引了看门家仆的注意力。然后和两个黑丫头,悄悄从后门溜了。
她知道他一定找得到。
这是一个好玩的约会,在记忆中,给他留下浓重的一笔。就仿佛,他带她偷东西,一次一次问她“好玩吗”。
拥吻在街头,她和他的身影重叠成一个。那样的记忆,将会永远提醒她去爱这个少年。
同样的道理,她也希望少年能这样爱她。
这就是恋爱吧?怕对方不够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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