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便是夫人当家了,若没有了太婆在其中穿针引线,阿爹可还会如从前那般的疼爱与他?
洛府外的一个角落,止儿瞧着出出进进的人群,有些发懵。
想要跳墙过去,又怕惊动洛家,回去没法跟姑娘交代。
想了想,她跟在人群之后,等到走远了,她一把扯住走在最后的伙计。
伙计没睡醒就被掌柜的拽起起来搬抬布匹,如今活干完了,他精神送些,困得正迷瞪。
止儿这一扯将他瞌睡吓了个半散,伙计顿时没好气的骂道:“没长眼睛啊,不能瞧着点路。”
“你看看长没长!”止儿本来只是轻轻钳制,这会儿手下一用力,疼得伙计忍不住怪叫。
“闭嘴,”她上半身微倾,话语轻柔,眼里森冷冰寒。
伙计年纪也不大,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凶狠的小娘子,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发出一声。
止儿满意的扯了他去里面的拐角,低声问他洛府怎么回事。
当得知是洛家老夫人过世,她愣了愣。
伙计哆嗦着将拽出被扯住的袖管,又见止儿没有反应,忙撒开腿就跑。
止儿回过神,淡淡的瞟他一眼,扭身往阜头去了。
回到韩家,林琪听说洛家情况,有些哭笑不得。
还有比这更倒霉的吗?
她打发止儿去趟顾家,让顾清菲和陈氏心里有数。
又过几日,林琪收到京都来信。
顾清薇在八月十五那晚,悬梁死了,苏家把人拉去城外,悄悄埋了,连个坟头都没起。
林琪不敢相信,又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眼花,才叹息着放下信,跟端着补汤过来的黄嬷嬷道:“嬷嬷,三表姐没了。”
黄嬷嬷手微微一顿,便将碗稳稳的放下了。
林琪将汤喝了,道:“给我找身衣裳,我得去趟顾家。”
黄嬷嬷道:“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林琪摇摇头,道:“还是去一趟吧,三表姐去了都快半个月了,连个烧纸钱的人没有。”
黄嬷嬷心里叹气,知道若不让林琪去,晚上怕是睡不好,便拿了外衫和缝了层夹棉的披风来。
没多会儿,林琪就被包裹严实的出了门。
顾氏听说林琪这个时候还出去,略有些诧异,不过听说是去顾家,也就没太在意。
骡车一路摇晃,停在顾府的二门。
林琪顺着夹道直接转去顾博文的书房。
虎子正在院门边的游廊下面玩,瞧见林琪过来,他忙过来请安。
林琪点头,问他,“二舅在吗?”
虎子点头,瓮声瓮气的道:“老爷才刚回来,正在吃饭。”
他说着就要往里跑。
林琪忙叫住他,道:“我不急,等二舅吃完了饭,你再进去回禀。”
虎子挠挠脑袋,哦了声,当真站去门边等。
止儿推开半开的门房,瞧了圈,见还算干净,便请林琪进去坐。
又过了一刻钟多点,有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请林琪进屋。
林琪是第一次来顾博文的书房,绕过屏风,入目便是一张黑色宽阔的桌案,其上一角摆着笔山和砚台,案几上还半铺着一张字画。
案几的两边立着两个高大的书架,其上摆满了厚厚的书籍,墙上则是一些字画。
林琪扫了一眼落款,俱是赠与仲平,想来均是二舅的友人之作。
顾博文立在书案后面,意态悠然的看着手边的画卷,听到锦帘轻扣的声响,他抬头道:“琪姐儿,过来看二舅新得的画。”
林琪听话的走到他跟前,垂眉看去。
那是一副山石水墨画。
顾博文显然十分兴奋,并没发现林琪异样。
他撩起袖口,指着层峦叠起的群山道:“你瞧这山石嶙峋如斧劈,墨色聚而不散,真真是佳作。”
林琪瞄了眼下面,见其上有个孙字,她心里了然。
这画应该是四表姐的未婚夫孙大郎送的。
顾博文说起自己擅长的堪称滔滔不绝。
林琪却没有心思再听,她缓缓的吸了口气,低低的道:“二舅,三表姐去了。”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顾博文动也不动的盯着林琪,似乎被人点了穴道,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汐,极快的退下。
林琪担忧的看着身形开始摇晃的他,示意雪姣去扶。
顾博文挥开雪姣的手,颓然坐进椅子里。
林琪眼睛尖,瞧见顾博文眼圈开始泛红,便悄悄退到门外。
屋里十分安静,林琪仰头望着只在转瞬间便变得黑沉的天空,幽幽叹了口气。
雪姣转着眼睛,好奇的歪着脑袋。
片刻之后,她凑到林琪跟前,压低嗓门,耳语道:“姑娘,二舅老爷好像在哭。”
林琪没有做声。
黄嬷嬷扭过头,狠狠瞪她一眼。
雪姣唬了一跳,忙老实站好,再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屋里传来顾博文的声音。
林琪这才转身走了进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中举人
“舅母没说怎么办?”
林琪对陈氏还是了解的,她可不是以夫为天,自己没有半点主意的人。
顾清菲道:“阿娘说要请了姑母一块去庐州退亲,不过我估计成功的可能不太大。”
“你怎么知道?”
顾清菲道:“你想啊,洛家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让阿爹答应把我嫁给那个废才,要是退了亲,还上哪儿找我这样的世家女?”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林琪被他说得一乐。
顾清菲道:“难道不是吗?我又不是什么才女,洛家死乞白赖的不肯答应,不就是瞧上我的身份能配得上吗?”
林琪摇摇头,转而反问她。
“要是这门亲退不成,你要怎么办?”
顾清菲鼓着腮帮,道:“那我就去观里做女观。”
“净胡说,”林琪轻斥了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我没胡说,”顾清菲蔫蔫的反驳。
要是让她跟个整天跟伎子厮混的人成亲,那她宁可做女观,实在不成她就绞了头发,做姑子。
她宁可终生和泥雕胎塑作伴,也不愿为了这样的男人料理琐事,打理内宅。
林琪见她这般坚决,轻摇两下头,怕她真的闹出什么事来,只好道:“放心吧,要是大舅母不成,我会帮你想法子的。”
顾清菲顿时大喜,忙答:“真的?”
她抱着林琪的胳膊,重又生龙活虎起来,“琪姐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不会眼看着我跳火坑。”
林琪被她扯得歪了下,险些倒在榻上。
顾清菲赶忙松手,讨好的拿了迎枕,扶着她坐稳,又扬声让巧月上枣茶和点心。
巧月瞧见明显恢复精神的顾清菲,又看看林琪,心里暗道,还是林娘子有法子。
顾清菲巴结的把枣茶递到林琪跟前,道:“好表妹,你跟我说说,打算怎么办呗。”
林琪抿了口枣茶,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顾清菲瘪嘴,但也没有再问。
林琪慢悠悠的喝着茶,心里却觉得怪异。
五表姐还真是心大,自己可是才刚十岁的孩子,她也敢信。
回到韩家,林琪叫来止儿,让她去趟庐州洛家,瞧瞧那个洛二郎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与伎子厮混而耽误正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不过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在这江南东路,像顾家这样的人家,少说也有二三十家,没理由洛夫人死揪着顾清菲不放。
又过两天,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顾家今年没有人入场,也就没有人关心放榜的情况。
此时,庐州的洛家。
洛夫人不可置信的盯着回报的小丫鬟,手指紧紧的抠着阮嬷嬷的手腕,喃喃的道:“这不可能。”
她忽的扭头,盯着疼得脸有些扭曲的阮嬷嬷道:“是我听错了,是不是?还是另有同名的?”
阮嬷嬷见她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处在即将晕厥的边缘,哪里忍心去打击她。
不想外面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响动,震得窗棂和屏风都微微震颤。
阮嬷嬷皱了眉头,叱问道:“怎么回事?”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是老爷吩咐人去外面放炮。”
“什么?”
洛夫人猛的拔高音量,人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阮嬷嬷身上。
“夫人,”阮嬷嬷大惊,忙叫了那畏首畏尾的丫鬟过来,帮着将人抬去榻上。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洛夫人幽幽醒来。
阮嬷嬷忙凑到跟前道:“夫人,老爷知道你不适,吩咐让你好生歇息呢。”
洛夫人虚虚的吐了口气,方才冷笑一声,道:“他的心肝宝贝中了举,他巴不得我不在他跟前碍眼呢。”
阮嬷嬷低下头。
洛夫人总有本是曲解人意思的本事,她已是习以为常。
洛夫人撑着身子,吃力的做了起来。
“夫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阮嬷嬷忙扶着她胳膊,顺着她动作往床头橱走去。
“那崽子得了功名,我若不表示,不是又着老爷的眼?”
她冷笑着打开柜子,从一个添漆的匣子里拿了枚玉佩,而后又看看另一枚玉环,轻轻哼了声。
便是得了功名又如何,还不是要苦巴巴的继续考?
她已为二郎备好了登天的梯,如今只等二郎愿意就可以往上踏。
天色逐渐的沉了下来,洛府的安熙堂里十分热闹。
洛老爷欣慰的拍着洛三郎的肩膀,感叹道:“你姨娘一早就说你文采极好,我还当她是自夸,如今看来,倒是我眼拙呢。”
洛三郎肖母,模样清秀,因着被父亲称赞,他白皙的脸颊显出一丝红晕。
洛老夫人笑呵呵的瞧着瞧着他们,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闵氏可有备宴?”
洛老爷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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