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七天,到了路老汉出殡的日子,天还没亮林琪便坐车来到城门。
路娘子手捧路老汉牌位一路哀哭,前面是吹拉打幡的拉出长长的队伍,后面则是十六个孔武有力的杠夫抬着棺木,缓缓而行。
林琪撩了车帘,动也不动的看着披着麻布的路娘子,直到走远,才放了帘子,吩咐孟大郎跟着。
一直隐在人群里的李甲见了,忙示意他将车赶到僻静之处。
而后,他凑到窗边,低声道:“姑娘,四老爷也跟来了,坟茔那边你还是不要去了。”
林琪皱眉,心里有些打鼓,道:“他不会真动心思了吧?”
他可都五十多了,路娘子还没过花信呢。
“不是,”李甲道:“听说是四老爷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有意收她做义女,带她回韩府。”
林琪一怔,片刻又笑了。
“这样也好。”
她道:“忙过这阵儿你也歇歇,不能总是连轴转。”
李甲笑着称是,眼睛透过半开的纱帘,往里瞄了眼,却没看到想见的那人。
止儿见话已说完,便示意孟大郎调转方向。
不能去坟茔,林琪便去了道观,请云阳子为正在下葬的路老汉遥遥做一场法事。
傍晚,回到听涛阁,雪姣几乎飞奔的过来八卦。
还没听她说,只看表情就知道今天府里肯定没轻折腾。
果然,在雪姣幸灾乐祸的讲述起夏氏看到四老爷把人带回来,气得一佛升天的情景,要不是齐氏和老太君见机快,没准四老爷能被挠个满脸花。
在这种情况下,四老爷依然坚持要把路娘子留在府里,还提出要收做义女。
夏氏气得翻白眼,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还是老太君老而弥坚,做决断十分的快,不但认了路娘子,还要求阖府以后全拿她当正经的娘子看待。
夏氏被人弄醒时大势已定,她被动的被压在椅子上,被贺嬷嬷哄着劝着才喝了路娘子的认亲茶。
林琪倒了杯水,递给雪姣,等她喝完,才道:“如今她被安置在哪儿?”
“老夫人说检园院子太少,四姑奶奶的院子总搁着也是浪费,把路娘子安置在那儿,五奶奶还差了好些丫头婆子过去伺候。”
林琪点头,道:“这府里的丫头婆子惯是捧高踩低的,你没事多去转转,要是缺什么了,你就看着办。”
“姑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雪姣明了,姑娘这是心有愧疚,想要弥补一二。
不过雪姣以为,姑娘做得已经够多了,该愧疚,该弥补的应该是那些作恶的人才对。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她去检园到底是勤了。
路娘子突然从平民小家一下子升级成伯府贵女的待遇,难免无法适应。
但她运气不错,如今检园是平氏管家,为了不让公爹对自己的职权发出质疑,她努力善待路娘子,并弥补夏氏时不常的抽风。
雪姣时不常也去关照,好似监工似的的盯梢,那些丫鬟婆子也不敢轻忽。
路娘子的日子比早前设想的要好过的多。
一晃几天过去,林琪听雪姣报告路娘子适应不错,便趁着某天皇帝行大朝会,一时半会的不会去道观之时,去自家那个小院。
这次过去,院里已经归置妥当,前院栽种着几丛红艳艳的蔷薇,两边厢房的门廊摆着开着紫蓝色,形似铃铛的小花。
红的娇艳,紫的妖娆,在配上院中本来就有的香樟翠竹,倒也别有一番生趣。
书香正在门廊里收拾,看到林琪忙过来请安。
林琪点头,问他:“大表哥呢?”
“少爷和二少爷一大早就跟姑老爷出门了。”
林琪一想便明了,想来是去见那位赵大人去了。
她示意书香去忙,转去后院。
巧月正和陶氏的大丫鬟草浦晾晒被子,见了林琪,巧月抹了把手,见礼之后便扭了头道:“姑娘,林娘子来了。”
话音才落,西边厢房的窗棂就一动,顾清菲探出脑袋,嗔了林琪一眼,“你还知道来呀!”
第五百零二章 受伤了
胡先生最不喜欢别人质疑,当下皱起眉头回道:“这还有假。”
“真是太好了,”林琪根本没注意他的不满,开心的笑着落泪,又急忙擦干。
崔硒直到这时才发现林琪的眼睛已肿得跟个桃子似的,鼻子也是红通通一片,显然没少哭。
他袖管微动,没等动作,林就很习惯的递了个帕子过来。
林琪自然接过,抹了眼泪,顺手塞进袖袋。
崔硒眼神微微一闪,按下不提。
止儿角度好,正好看到他细窄袖管里的一点帕角,自觉心领神会,在心里记下这事。
胡先生打开药箱,取了包金针,摆手道:“好了,都出去,我先给他施针看看。”
崔硒迈步出去,对于此人到底是不是林本人,他相信胡先生的判断,也更相信手底下人的探察。
林琪也跟着往外走,余光瞄见胡先生打开的布包,里面的长针个个足有巴掌长短。
“先生,”林琪忙停下来。
胡先生正让止儿为林脱冠散发,闻言转过头。
林琪看着在灯下熠熠生辉的金针,咽了口唾沫,道:“那针要全刺进去吗?”
胡先生纠结着五官。
但考虑到林琪是女流,又是崔硒关心的,便朝崔硒一摆手。
示意麻溜带走。
崔硒知道他这毛病,便拉过林琪道:“胡先生医术高超,既然说行就定是可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便带林琪去隔壁次间。
坐在垫着柔软垫子的圈椅里,林琪不时频频转头望向里间。
崔硒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润润。
林琪却没有心思喝。
崔硒正待开口相劝,就闻到一缕淡淡的铁锈味。
他转眼瞟向气息最浓的地方,发现竟是林琪的裙摆边缘。
他一下提起垂落地面的裙摆,两只天青色的鞋面早已破了两个大洞,里外全都被血侵染了。
“你受伤了,”崔硒表情立变,张口就要喊胡先生。
“别,”林琪忙压住他,生怕打扰了里面的诊治,“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踢到石子。”
林琪缩了缩小脚,努力佯作无事。
“待会儿回去上些药就好了。”
“再待会儿鞋都粘脚上了,你是要生撕下来吗?”
崔硒声音很冷。
林琪被他说得缩了下肩膀,低声道:“用水泡一下不就行了。”
崔硒见她非但不服软,反而还强辩,索性也不废话,直接吩咐阿六打热水,又去里间拿了伤药,接着便拖了圈椅过来,利落的将她两脚搬到上面。
“你要干什么?”
林琪正悄悄呲牙,见他这般,急忙挣扎。
崔硒大手如铁钳,一把按住她膝盖,也不知怎么动作,林琪就觉得两腿酸胀,浑身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崔硒将被血浸湿的绣鞋小心脱下,雪白的罗袜上脚趾部分已经紧贴着,显然已经粘连。
崔硒将帕子打湿,斟酌着力道将罗袜打湿,而后轻提慢拉,等到罗袜完全脱离伤口,才慢慢拉下。
雪白的罗袜顺着她莹白的小腿缓缓滑下,被罗袜包裹的薄薄绸裤擦着她柔滑肌肤滑散开来,露出的一小截白腻在明亮的光线里,散发出淡淡微光。
袜边轻落,露出小巧精致的脚踝,上面有些泛红,大抵是刚才挣扎所致。
弧线之下,是她还不足他巴掌大的玉足,脚背平直纤细,脚掌软嫩无骨。
一上手,端是滑腻弹润。
崔硒将手摊平,忽略那一点瘙痒的触感,将药粉均匀的洒在被蛮力碰的皮开肉绽的两个脚趾上。
细微的刺痛隐隐传来。
林琪抿着嘴唇,脸色酡红,努力忽略他干燥温暖的掌心,克制想要缩回脚趾的冲动。
崔硒拿了绷带将两个受伤脚趾固定,待到要缠下去时,就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余下三个好似才刚成熟,剥了外皮的小花生米,在他的视线里,花生米不安分的轻轻动了动。
“别动,”崔硒的心好似也跟着被挠了一下,他收拢手指,将林琪的脚掌握住,板着脸将乖乖内勾着的花生米裹在绷带之中。
林琪浑身发僵,好容易捱到他绑好,见他还要着手另一只,忙道:“我自己来。”
崔硒淡淡瞥她,“然后再把才刚止血的伤口扯流血?”
林琪蔫了,盯着他乌黑的发顶,默默开解,他就跟哥哥一样,哥哥小时还三天两头给自己洗过脚呢,他这不就是换个药嘛,没啥的。
她自动忽略那时她还是个追鸡撵狗,十分讨嫌的四岁孩童。
崔硒处理好另一只,将两个绑得平整的白胖小猪蹄摆好,拉过裙摆遮了个严实。
“这伤得养着,明天一早别忘了告假。”
林琪一听立马不干了,要是不能出门,那她就不能来看哥哥了。
崔硒道:“精心养上三天,等伤口结痂,就可以活动,不然这种天气就是烂了都有可能。”
林琪斜他一眼,心里不以为然。
崔硒也不多说,左右回去了自有人看着她。
里间施针完毕,胡先生收拾了金针,有些疲惫的出来。
林琪无法起身,只得欠了欠身道:“胡先生,我哥哥怎么样?”
胡先生见她转眼变成这副模样,略一挑眉,他瞄了眼混似无事的崔硒,慢悠悠的道:“他的情况还行,以后每日针灸两次,药浴按摩一样都不能少。”
“那他多久才能恢复?”
“腿上好办,只要他忍得下,三五年便能和常人无异,只是脑伤嘛……”
他拉长了调子。
“怎样,”林琪抱着把手,急切的探过身子来问。
“那就说不好了,他脑子里有淤血,什么时候清除了,什么时候就好了。”
“那就有劳你了,”林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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