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遥祭拜
六皇子抿着小嘴,一脸委屈。
林琪有些好笑,坐在榻边,温柔的道:“不让你进去,就这么不高兴?”
六皇子点头。
林琪道:“可是姐姐那个时候有事,不方便让你进去。”
六皇子扯着她袖子,执拗盯着她。
林琪被他扯得摇了摇,“好,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六皇子鼓着小脸,见林琪轻巧的打了太极,气的扭过头。
林琪很无奈,可又不能真的告诉他什么,只得道:“不然我将功补过,带你出去为娘娘扫祭怎么样,到时我们可以买一些东西,远远的送去给她。”
六皇子蓦地转回头,乌黑的眼睛定定看着林琪,眼底带着一点希翼。
林琪揉了揉他小脸,道:“只是要过去,就得连续赶路,晚上的饭是没有了,我听说你中午好像还没吃饭。”
尾音拉长,意味深长。
六皇子一下起身,连鞋都不穿了就往外跑。
林琪叫住他,给他穿好,才道:“我也没吃,咱们两个一起。”
六皇子用力点头,温度略低的小手紧握着她的。
吃过饭,差不多未时二刻。
林琪让止儿悄悄去茶楼送信,待到酉时一过,止儿便装扮成六皇子的模样早早躺下。
林琪带着明显矮了一些的止儿溜上骡车。
孟大郎赶去茶楼后面时,崔硒一早候着。
看到车来,一撩帘子,如飘忽轻叶,飘然而入。
身后,张掌柜递来两个食盒,又绑了些东西在后面。
车帘重又落下,车子又动了起来。
林琪看看稳坐不动的崔硒,撩帘子看外面。
窄仄的小巷里没有半个人影。
林琪微微蹙眉,“就你一个?”
阿六和阿七呢?
“我一个还不行?”
崔硒茶点取出,一一摆在桌上,给林琪倒了杯甜水,十分气定神闲。
“你说行不行?”
那陵墓所在之处可是荒郊野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随便来个闲汉就把他撂倒了,那她和六皇子岂不是砧板上的肉?
她通知他,主要是想要阿六和阿七两个武力开路啊。
崔硒看出她眼里的轻视,笑了笑。
又把略微远些的绿豆山药糕往她那边推了推,“路程还远,先吃些垫垫。”
林琪郁闷看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
早知道崔硒这么不靠谱,她该叫了家里的小弟来。
好歹他也练过,要是再带上他师父那就更好了。
她夹起一块小点,放在嘴里用力的咬。
既然旁人指望不上,那她还是吃饱些,待会儿也能多出份力。
六皇子从打刚才就一直在看崔硒,看他线条漂亮的下巴,和他浅笑时嘴唇扯起来的弧度,都与阿娘画得画像一样。
崔硒感觉到视线,侧过头。
为了遮掩行迹,林琪一早就把车壁上的灯熄灭,只在桌上摆着盏绿豆火苗的小油灯。
灯光昏暗,崔硒眼神黑沉,好似一汪积年的深潭。
六皇子有些紧张,他舔舔嘴角,似乎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好像被团棉花塞住。
崔硒为他倒了杯水,尽量把声音放柔。
“你是祯哥儿吧,我姓崔,行三,你应该听你阿娘提起过我吧?”
六皇子赶忙点头。
崔硒道:“你阿娘应该交代你些事吧,你可有记住?”
六皇子看看垂着眼睛,好似完全没有听到的林琪,又看看盯着自己的崔硒,轻轻点头。
林琪咽下嘴里绿豆糕,又夹了块蜜冬瓜鱼儿,软软糯糯,又不是很甜,入口极为清爽。
她吃着不错,便夹了两块给六皇子。
而后道:“先吃东西。等回去再说这些也不迟。”
崔硒闻言也就不好再说,只是给两人夹吃食。
林琪早前就没少吃,这会儿都半饱了,可在崔硒灼灼的目光之下,她又不能拒绝,只好一点点磨。
崔硒知道她肠胃问题,也没催促,只是见她确实吃饱,便丢开手。
月上中天,骡车停在陵墓对面的小山丘上。
崔硒扶了两人下车,孟大郎过去把车厢后面绑着的大箱子卸下。
一打开,里面全都是冥器、冥衣一类。
既然将东西取出,把两个箱子并排,当做桌案。
清香一注,遥拜莲妃,六皇子跪在垫子上,把准备的东西一一点起。
火苗高高窜起,带着一缕烟气往陵墓方向飘荡。
这一幕,在六皇子看来,是阿娘显灵,知道是他来了。
他怔怔的望着远处朦胧黑影,忽的叫了声‘阿娘’。
怯怯的,低低的,却充满慕濡。
崔硒眼睛一暗,胸中情绪涌动。
他飞快按下,抬手按住六皇子的肩头,努力保持平稳的语调道:“大点声,你阿娘离那么远,那么点声能听到吗?”
六皇子眼泪扑簌簌的掉,他哽咽两声,憋住力气,大吼一声“阿娘”,便泣不成声。
这是林琪这些天来第一次听到他出声。
那样的苍凉悲戚,那样的伤痛欲绝。
林琪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她赶忙转过身,把泪擦干。
崔硒跪蹲着把六皇子抱在怀里,与他遥望远处,缅怀堂姐。
时近子时,林琪几人坐在车上往回折返。
林琪尚且还能撑住,六皇子大哭一场之后,体力耗费严重,上车没多会儿便困得直打瞌睡。
林琪见他熬得辛苦,便拿了软垫,让他趴在自己膝头小睡。
崔硒怕林琪太累,想要把他抱过来。
不想才刚还任由他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六皇子,这会儿睡得迷糊就翻脸了。
非但不肯让他抱着,还十分嫌弃的推他。
林琪暗笑,“不碍的,没多会儿就进城了。”
崔硒心里骂了声臭小子,敲厢板让孟大郎快着些。
孟大郎得了令,只把鞭子舞得更急。
林琪明显感觉到了颠簸,好在如今已是半夜,宽敞的官道空荡荡的,便是撒开了欢的跑,也无事。
将近三更末,四更初时,车子驶进了朱雀门附近。
此时已有朝臣赶往城门。
林琪看看睡得极沉的六皇子,幽幽叹了口气,“看来你们甥舅要另找机会再叙了。”
崔硒摇头,道:“这事就此一次。以后他再要出来,你便说是我说的,让他安生留在道观,等他大了,能自己开府了,外面的地方由得他逛。”
第五百一十章 许心愿
六皇子微微点头,目送她离开之后,一把抓住止儿要探向他衣领的手。
细嫩的手指因带汗而冰冷滑腻。
止儿不喜欢这种感觉,略一挣便扯开他幼弱无力的小手。
六皇子紧抿着嘴唇,与她对视。
眼神淡漠冰冷,不带一点活气。
止儿不敌,只得开口。
“殿下这又何必,”她道:“你得的风寒容易传染,姑娘身子又不强健,要是染上了,还不知要缠绵病榻多久。殿下你忍心让姑娘再遭一遍你受过的罪?”
六皇子垂下眼。
从打他懂事,母妃便常年缠绵病榻,他自己也是病怏怏的,这种被病痛缠上的痛苦,他自然不希望林琪受。
但他又实在很想林琪陪在跟前,两种想法不断冲突,最终希望林琪安好的念头占了上风。
止儿见他软默许,重又探出手,三两下剥光他衣裳。
等到林琪带着忍冬过来,她已将六皇子收拾清爽。
酉时过半,林琪不得不跟六皇子道别。
再三交代忍冬有事便叫清明通达四人来帮忙,又去请托四位师兄,得了他们满口答应,才悬着一颗心上骡车。
第二天一早,林琪带着被小夜加工好的药丸早早赶来,亲眼见到六皇子无事,且还明显好转,才算放心。
如此几天,便到了初七,也就是六皇子做云阳子记名弟子的日子。
皇帝要来观礼,朝会时只应付了下,便宣布退朝。
归云观里已设坛摆供,点烛挂幔,清明通达四人手捧法器,躬立两边。
一声磬鸣,林琪带着脱冠散发的六皇子进来。
云阳子高冠法袍立在正殿,皇帝与他并肩。
林琪示意的轻推他一下,自己站去慧达下首。
六皇子恭敬的跪在蒲团之上。
云阳子跟皇帝示意了下,上前摩顶,定下皇帝亲命道号“慧浩”,取自浩然正气之意。
慧明将手里托盘敬上,皇帝先云阳子一步将头冠拿起,为六皇子束好。
六皇子抬眸,看面色有些复杂的皇帝,心里一哂。
既然他想自己远离,那远离吧,反正自己也不稀罕那个位子。
依程序参拜完祖师,林琪带六皇子去净室。
从今天起,他住在这里就合规矩了,但也从今天起,作为内侍的忍冬就不得不回芙蕖阁。
皇帝和云阳子去了后殿的净室。
进了门,皇帝便道:“祯儿还不肯说话?”
云阳子摇头,道:“娘娘离世对他的打击不小。他这病在心里,药石无用,只能等他自己想开了。”
皇帝轻叹,道:“好在还有慧渺,有她在,祯儿也有慰藉。”
云阳子瞄了眼皇帝,不着痕迹的扯起道义,主题还是皇帝痴迷的长生,皇帝开始还惦记六皇子,只随口附和,但没多会儿便被彻底带了过去。
傍晚,林琪离开道观,特地去玲珑阁买了对磨喝乐以及蜡制的凫雁和鸳鸯。
因着莲妃一事,今年的七夕节味不浓,往年极为热闹的朱雀门、北门以及马行街一带都少有摊位。
街市上嬉笑玩闹的孩童几乎没有。
也因为如此,骡车行得快了许多,没多会儿便停到小院的二门。
下了车,林琪便往里望去,尚算宽敞的庭院里搭着个小小的花台,周围挂着几盏灯笼,小小的水池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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