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书记对我的肯定,我当自励。”潘宝山直着脖子点着头,道:“在以后的工作中,还希望能继续得到郁书记的关怀。”
“对于年青一代,我始终都报以厚望。”郁长丰道,“你们代表着可以看得见的未来,伟大的事业没有你们是万万不行的。”
“说到工作方面,自打我到省里来之后,感觉一直是如履薄冰。”潘宝山道,“以前在松阳的时候,完全凭的一股冲劲,可以说有很多地方欠考虑,但是到了省广电局以后,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毕竟面对的是全省大局。”
“有紧迫感是好事,起码说明有责任心。”郁长丰道,“无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最需要的就是责任心,尤其是对从政的人来说,这是最起码的素质。另外,还要脚踏实地,切忌浮夸。”
“郁书记,您说要脚踏实地,到现在我心里还是在打鼓。”潘宝山道,“在到省里之前,可以说我一直都呆在基层,习惯了,所以一上来还不太适应,感觉有点悬空,脚底下没生根。”
“你应该还好,从履历上看,你算是从最基层一步步走上去的,心理梯次变更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所以面对岗位的变动,适应转变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郁长丰道,“其实说到基层,如今各级干部最需要补的就是这一课,不少人都脱离实际了,整天浮在上面,只走上层路线,很危险,所以要提倡领导常下基层。”
“郁书记,恕我冒昧,在我看来领导下基层多是流于作秀了,根本就没什么作用,像蹲点、驻村等各种形式,大都是蜻蜓点水。”潘宝山道,“不持续长时间扎根基层,就接触不到真实的基层,而且,就算是扎根基层,有的人也是心不在焉地混日子,仅仅是当作镀金而已,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领导级别越高,他们眼中的基层就越不是真实的基层。”
“嗯。”郁长丰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想了解基层,只靠听汇报、看材料是远远不够的,地方政府擅做表面文章,他们呈报上来的基层、我们下去看的基层,不乏粉饰过的,针对某一项工程或系统性任务,到下面去参观考察,那些安排的点,都是事先精心谋划的。”
潘宝山听到这里颇为感叹,以前在松阳的时候,市、县、乡镇欺下瞒上的事情很多,每每了解到就很痛心,真是有一股忧国忧民的愤慨,担心像省部级以上的领导们被假象迷惑了眼睛,长此以往,就像被真空了的封建君主,极其可怕。但是这一刻,潘宝山彻底打消了压在心底的担忧,其实领导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下面搞什么手脚以为很隐蔽、很高明,其实都被看着呢,只不过不戳穿而已。现在,既然郁长丰已经主动谈及,所以尽可大胆说上几句。
“郁书记您说的对,像松阳的新农村建设有几个样板工程,其实也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并不像宣传得那么喜人。”潘宝山道,“比如富祥县夹林乡大陡岭新村,那是省级新农村建设示范村,但是,老百姓精神上的‘新’没有跟上,往往就拖了物质上‘新’的后腿,村民的生活习惯和生活环境还并不协调。举个例子说,村广场上铺的瓷砖,不知道补了多少批,但还是经常性缺失,都被村民又抠又撬,拿回家铺地面了。”
“新农村建设需要一个过程,老百姓适应也需要一个过程。”郁长丰笑道,“所以阵痛难免,要学会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否则会丧失信心,失去前进的动力。”
“刚才我举的例子,都是枝节末梢的问题,还牵涉不到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潘宝山不无忧虑地说道,“我感觉最最需要改观的是乡镇的运行现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大部分乡镇,负债累累积重难返,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可以这么讲,稍微松一松神经,乡镇一级的政府就会立刻倒闭破产。”
“哦。”郁长丰听到这里,神情一变。
第四百五十一章 撵客
郁长丰神色一变,潘宝山心里一紧,是不是说错了话?
潘宝山担心有些话说得太过,会引起郁长丰的不高兴,毕竟基层批评多了,也就是对高层工作不力的一个直接反映。
“乡镇债务危机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郁长丰在稍微沉思过后,缓缓地说道:“有几个原因是显而易见的:第一、从上个世纪末期开始到本世纪初期的那段时间,全国范围内的大发展存在一定的盲动性,各地乡镇一级的政府都不惜贷款举债多上项目、多办企业,但因为受能力和大环境的限制,投资多是失策的,一般都血本无归。第二、乡镇级政府的刚性支出过大,由于当时风气导向没有把握好,各种设施建设、改造轮番上马,都要达标升级,可是国家的专项资金投入很有限,没办法,乡镇只有自行解决,而且还都是大头。第三、面子工程的不正之风太盛,超豪华办公、高档次吃喝还有高规格出行,花费惊人。第四、还有正常的工资发放和公益**业补贴,乡镇干部工资由县级财政拨,只是干巴巴的工资,补贴、差旅费等还是由乡镇自己解决的,还有差额拨款、自收自支的人员工资开支,再加上农村公益事业投入,这一切每年都远远入不敷出,积攒多了也成病害。”
郁长丰这话一说,潘宝山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神情一变只是在思考,并没有心生不快,于是继续说道:“郁书记您分析得确实是实情,不过我还想补充一点原因,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
“说,今天专门抽出时间来跟你聊,就是要放开来,你尽管畅所欲言。”郁长丰呵呵地笑了起来,“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郁长丰说完,探身伸手,拿起了茶杯。
潘宝山马上站起来,走到郁长丰办公桌前道:“郁书记,我帮您倒水。”
“喔,好。”郁长丰喝了两口,把水杯递向潘宝山。潘宝山马上一个趋步,伸出双手接过。
“那边有干净的杯子,你也来点。”郁长丰指了指特供水瓶旁的水杯。
潘宝山犹豫了下,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给郁长丰倒上水送过去后,回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着聊,你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什么?”郁长丰充满期待地看着潘宝山。
“为了gdp,分摊税收指标。”潘宝山很认真地说道,“那是一级压一级的,省里给市里压力,市里马上就实实在在地传导给县里,而县里更是变本加厉地压到乡镇头上。也就是说,乡镇是终端受害者。郁书记,别的地方我没有亲身经历,只从各媒体渠道来了解,应该跟松阳的乡镇也差不多。在松阳,大部分乡镇别说完成上千万、几千万的税收了,说句到家的话,恐怕连几十万的目标都是困难的。放眼看看,整个乡镇没有个像样的企业,从哪里来钱?没法子,只好想办法借,因为对领导来说,完不成任务就意味着不称职,所以,这就造成了恶性循环,旧债未去,新债又来,年复一年,哪里还能翻身?”
“原先我知道乡镇一级的政府,确实是在水深火热当中。”郁长丰缓缓地道,“没想到竟会这么严重,看来确实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很危险。”
“郁书记,还有更危险的,因为乡镇级别的政府所面临的生死困境,早已经开始转嫁了,而且这个转嫁,其危害之大令人夜不能寐。”潘宝山非常果敢地看着郁长丰的眼睛,“说句有点危言耸听的话,就是动摇了我党执政的根基。”
“继续说!”郁长丰手指一点桌面,表情极其严肃。
“老早以前,在税费改革还没推行的时候,乡镇政府转嫁危机还不是很明显,危害也不是太大,可以很隐蔽、很温和地转嫁到农民头上,应该说还能勉强对付得过去。”潘宝山道,“但现在大的环境发生了变化,随着国家对农村、农民的一步步松绑,乡镇政府已经没法向农民直接下手了,所以无奈之下,只好把压力再传递,全部压到村级组织的头上。在松阳就存在一种情况,一个贫困村,每年的税收任务也要几十万。钱从哪里来?政府可不管,他们关心的就是有没有达标,完成任务就是英雄,完不成就是狗熊,完全不管村里采取什么措施,用什么手段。所以,一些品行正、得人心的村支书因为完不成税收指标,渐渐被赶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手里有两个钱,能预先垫付税收任务的人,他们多是不务正业的,说得再不客气一点就是地痞流氓,他们自掏腰包垫付税收款,就能坐上村支书的位子,目的是为了什么?捞钱,捞更多的钱!现实中有些村子,能卖的地都被卖了,不能卖的也卖了,良田变宅基地比比皆是,还有的干脆就当成荒地取了土,卖了土方。更有甚者,把村部都卖了,还打着节约办公的幌子粉饰。总之,村子被搞得是乌烟瘴气,老百姓都怨声载道,但又敢怒不敢言,因为那些个村支书说白了就是恶霸。”
“乡镇政府把矛盾下推到村里,是极不负责的。”郁长丰眼中多了一丝忧虑。
“是的。”潘宝山道,“所以导致了农村基层干群矛盾的突出,老百姓对干部的反感直接导致了对党和政府的不信任,危害之大,怎么能让人心安?当然,近些年国家也不断加大对农村、农民的投入,免税收、赠补贴,也起到了一定的稳定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还是难以走出恶性循环的坏圈子。”
“你对解决的办法有怎样看?”郁长丰问。
“要大力发展农村基层肌体,只是关注城市、扶持工业,然后靠工业反哺农业,那是不切合实际的,当然了,从道理上讲工业反哺农业不是没有可能,但历时弥久,等于没有,现实情况不允许,因为农村的危险情况实在是拖不起。”潘宝山道,“还是要让农村实现自我逐步发展,不求什么跨越、飞越,只要每一步都有所改观就行。但是有一个问题必须重视,发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