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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市长从开始到现在,你怎么说的都是丧气话,还伴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潘宝山开始有了脸色,“你有点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我跟你这么说吧,医改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医疗水平不断提高的同时,降低医疗费用,解决老百姓看病贵的问题。与之相关的改革措施,有些是深层的,实施起来难度要大一些,也有浅层的,实施起来难度要小一些。”廖望回话的时候一脸认真,“松阳现在的医改政策,就是深层的,难度非常大。现在就不说那些难度大的了,就拿难度小的来说,直接降低药价,争取破除‘以药养医’机制,这个措施相对来讲应该是比较简单有效的吧?可事实呢,非常令人遗憾。我老早就关注那方面了,效果极其微弱。”
廖望说完,掏出一张医药费账目明细单,晃了晃,接着说道:“这是发生在上个月的事,一名患者寄到市长信箱的,反映看病依旧贵的问题。我仔细看了,真的是不免一声长叹。账单上显示,一共花了一百六十六块九,其中诊疗费是十块、彩超费是八十块、血常规收费是四十块、注射又花了三十块,一共是一百六。而医生开的药是多少钱?三十支黄体酮,才六块九!那说明了什么?说明药价确实是降低了,但非药的费用上来了,也就是说,看病贵依旧没有解决,降低‘药占比’根本就没有用。而且,由此还带来了另一种恶果,就是药品生产商开始耍奸了,药品不是限价嘛?好啊,那就在药品上做手脚,要么以次充好,要么减量减效,本来吃两粒就好,现在不吃八粒就不行。当然了,我说这些只是个例证,我的意思是,浅层次的医改都困难重重,更何况是什么来个公立、私立近似移形换位的大转变?”
话讲到了这个份上,满桌的人都诧异了,完全没想到廖望一改平常的阴险、不动声色,竟会如此张狂不含蓄。那么接下来,潘宝山会怎样办?
潘宝山此时反而已经平静了下来,廖望的一反常态让他意识到必须克制,否则就可能越来越被动,他觉得只需要把廖望的目的点出来就行,但又不能太直接,而且最好把球踢过去,变被动为主动,让廖望自己解释。
“廖市长,你从车改说到教改,又从教改谈到医改,那些都是我在松阳时大力推行的改革工作。”潘宝山说到这里停住了,点了支烟,“你现在来了个全盘否定,还当着我的面,是就事论事,还是想让我难堪?”
“呵呵,潘主任不要那么敏感嘛,我仅是就事论事而已。”廖望呵呵地笑了起来,很是自鸣得意,道:“在其位谋其职,还要负其责,所以,对工作中存在的问题不但要认识清楚,还要勇于纠正。”
“嗯,就事论事好,那么我想补充几句。”潘宝山听后,点了点头道:“任何改革,差不多可以说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阻力,困难常现,困境常有,都是正常的状况,因为新事物被认同,新观念被接受,需要一个过程。也因此,我们需要坚持,而且也必须坚持,别无他法。如果一看到困难就皱起眉头,一遭到困境就跺脚抱怨,那是个什么形象?是尚未成熟还是天生就幼稚?不管怎样,直接反应出来的问题就是能力不足,那样无能的人,权越高、位越重,危害和遗毒就越大。刚才廖市长的表现,就让我很担心,满腹的牢骚,要防肠断啊。当然,如果仅仅是牢骚也就罢了,断肠嘛,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怕就怕把牢骚变成实实在在的行动,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松阳的车改,现在已经停了吧,该回潮的都回潮了,而且还变本加厉。上午在停车场我注意到,高档次的车子在规格和数量上明显超标,反弹得厉害啊。至于教改和医改,没有能力做下去,搁置也好,叫停也罢,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不该有的言论就绝对不该有,做不好可以,但绝不能唱衰!”
潘宝山这话也算是刺骨了,廖望听得脸色一阵阵发青,不过总归还考虑到形象,没有当场翻脸,他只是歪着嘴角一笑,“潘主任,你这是跟我算帐了?”
“算帐?”潘宝山很爽朗地笑出了声,“廖市长你自己不要那么敏感啊,我是对事不对人的。如今我是在你的地盘,你不找我的麻烦给我难堪,我就感觉很好了,怎么还会跟你算帐?再说了,我跟你有什么账可算?”
场面白热化了,不能再继续升温,否则就可能彻底失控。
高厚松忙打圆场,说讲来讲去都是为了发展,不过那是工作上的事,现在是在酒桌上,还是把工作放一放,轻松一下,多喝两杯酒。
其他人一看,忙都跟上了话,分别找着机会敬潘宝山和廖望酒,不再给他们对掐的机会。
气氛就这么看似不经意地缓和了下来,但是,酒宴也就随之结束了,没法再继续下去。
离开酒桌的时候,廖望没和潘宝山打招呼。潘宝山也着实是窝着一口气,只管仰着头甩着膀子离去。
“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曹建兴一出门就忍不住骂了出来,“就这点水平还能当市长?”
“廖望不是这么个水平,今天他是故意要刺激我而已。”潘宝山长长地吐了口气,道:“不必太在乎,否则我们就没气量了。忍啊,该忍的时候要忍,其实我心里也有一团火,但只有在胸中闷灭。”
“老板,干脆拿出点精力来,把他给弄下去得了。”曹建兴道,“早除掉早利索。”
“对敌人我从来不手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潘宝山道,“短时间内,省里是不会让松阳的主要领导连续出问题的,即使能拿住廖望,估计也会被压下来。再者,我现在还没真正脚踏实地,站得还不稳,所以不能惹大事。不过小事还是要紧抓一把的,马上把彭自来他们几个叫到一起,碰个面。”
曹建兴一番联系,各自通知到位,并让鱿鱼安排个地方。现在鱿鱼做这些事最方便,也最妥善。
下午两点半,彭自来、李大炮、王三奎准时赶到,潘宝山已经小憩了一会。
“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好像也成了习惯,回松阳不见个面,总感觉有点空落。”潘宝山的精神好了不少,“怎么样,都还好吧?”
“跟前一阶段差不多,没有什么变化。”彭自来道,“不过,鱿鱼那边好像不省心。”
“工程款实在是难拿到手了。”鱿鱼摇起了头,道:“按照上次你说的法子,我试了一下,确认是姚钢方面的原因,故意卡着不给。”
“就是姚钢不故意卡,现在你也拿不到钱,因为财政已经空了。”彭自来道,“姚钢把钱都砸在了百源区的城建提档升级上,银行贷款都用得差不多了,听说马上就要打公务员和事业编人员的注意,每人可能要扣掉半年工资,支持城建。”
“离谱。”潘宝山道,“这个法子能想出来并不难,难的是做出来,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还真是,姚钢现在好像无所顾忌。”鱿鱼道,“就拿我要工程款的事来说吧,我直接以堵路、组织工人集体**围堵行政中心等手段施压,可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姚钢根本就不搭理。道路随便堵,行政中心也随便围,还送水送馒头不让渴着饿着。”
“还真是出了奇。”潘宝山不由得感叹起来,“我就搞不明白,他姚钢整天都想些什么、干些什么?”
第七百三十八章 刺激
说到姚钢忙活哪些事,彭自来唉呀呀地接连慨叹起来,不住地摇头。
“姚钢在把最关心的道路出新拓宽工作安排好,就前呼后拥带一帮人出去考察,招商引资。”彭自来皱着眉头道,“其实哪里是为了招商引资啊,就是出去搞个人的排场,满足其焦躁的虚荣心。他喜欢到北京、上海、深圳、香港和台湾等地方,每到一地就找当地的松阳同乡会,让会长把那些从松阳出来有头有脸的人都请到,借招商之名布置大会场进行座谈交流,然后再搞个金碧辉煌的盛宴大厅,欢聚一番,馈赠礼品。就那么点肤浅的事情,他还指示要做大文章,要求《松阳日报》大力宣传报道,展示他为招商所做的突出贡献。”
“说到报纸,就连我这个不爱看报的人,都知道把一个月下来的《松阳日报》头版翻一遍是个什么效果。”听到这里,李大炮轻蔑地笑了起来。
“什么效果?”潘宝山笑道,“你都这么有感触,看来很震撼啊。”
“哪里是震撼,简直让人不齿!”李大炮一歪嘴,道:“报纸头版的主照片,姚钢能占一多半,平均不到两天就有他参加活动的霸道大照片。那就不难想象了,报纸成什么了?分明就是姚钢的个人相册嘛!”
“一点都没错,姚钢的表现欲简直太强了。”彭自来又跟了上来,彷佛有说不完的话,“他在外考察招商是如此,回到松阳也闲不住,一天不开会就睡不着,要么就是整天到三县三区和一些重点单位、企业搞调研,轮流着来,一轮接一轮,没完没了,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日子。其实明眼人一下就看出来,很多时候他根本就不是调研,只是为了跟各县区、重点单位、企业的一二把手见见面,要他们接受他的威视。”
“姚钢的意图很明显,想牢牢控制松阳的中层干部。不过我弄不明白,他哪来那么大精神?”潘宝山边寻思着边说道,“就那么持续不断地折腾,精力可真够旺盛的啊。”
“的确,很令人费解。”彭自来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姚钢自从当了松阳市委书记一来,据说他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直到现在还都这样。”
“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潘宝山又被惊住了,“不要说他那把快要老的骨头了,就是年轻人也受不了啊。”
“谁知道他呢,不过还真的就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