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有点突兀,弄得辛安雪颇为尴尬,不过马上她也就明白了过来,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离开双临市委市政府,黄卫坤再次邀请潘宝山用餐。潘宝山拒绝了,说回瑞东一趟也不容易,还是抽点时间回家看看。这个理由让人没法说什么,黄卫坤也只好作罢,虽然他知道潘宝山中午多是不会回家的。
的确,潘宝山的午饭没有和刘江燕吃,而是和方岩、谭进文还有曹建兴坐到了一起。此番来瑞东还有一个顺便的事情,郁长丰暗示过的,替钟俊霖说几句话。
“郁委员是个忠厚的长者,对下属的关心无人能比。”潘宝山对方岩道,“在京的时候我拜见他,他提了一句,说钟俊霖是炉中钢,好好练一下是块材料。”
“小钟是需要照顾,他现在算是闲置了,在党史研究室做普通秘书。”方岩道,“级别虽然没降,还是正处,但职位明显弱化了很多。”
“段高航有直接指示吗?”潘宝山道,“没有的话就可以帮他挪挪。”
“直接指示倒没有,但有暗示。”方岩道,“不过那都无所谓,处级干部我还做不了主?”
“那方部长就要有压力了。”潘宝山道,“总归他们那边是不乐意的。”
“到正辉区做个副区长还有多大的事?”方岩道,“双临是副省级设置,正辉区的副区长刚好能落实个正处,名正言顺。”
“如果能落地当然是好,往后慢慢等着就是了,有机会的话就升升,没机会就先伏着。”潘宝山道,“当然,前提是钟俊霖必须管好自己,别落下什么把柄,那样才能站稳了,否则一切都是白忙活。”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钟俊霖底子很好,把握那些方面绝对不会出什么纰漏。”谭进文插上话,“马上抽个时间,我给他打个电话再好好交待一下,该是万无一失了。”
“嗯,那等段时间我这边就安排了。”方岩微笑点头。
话谈到这里,潘宝山很是舒畅,原本他以为解决钟俊霖的问题难度不小,没想到还挺顺。接下来就是吃喝聊谈,谭进文的话比较多,自从他任省政府秘书长以来,少有机会这么放松,没办法,平常工作上的事情太多。
“江省长憋了一肚子的劲,很想干点事情,但放不开手脚,凡事拿到会上一研究就搁浅。”谭进文道,“不过也办法,大小举动都要放眼全省,中长期规划和发展方向那是大会上定的,哪怕是细微的调整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离不开讨论的环节。”
“依我看呐,江省长也不要指望搞什么大动作了,有段高航在,跳不起来的。”方岩道,“书记和省长,分量的差异明显摆在那儿。”
“江省长到这一步,说白了就是解决个级别问题。”潘宝山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我们对他抱有很大希望,能够制衡段高航。”
“瑞东近年来的发展,无论是经济、政治还是文化,都在由大省向强省跨越,眼下的时期十分关键,所以任何发展环节都容不得疏忽。”方岩道,“段高航掌政,也不是随意指点江山的,就算他有那个操作能力,也还要顾忌到中央的看法。毕竟他还稍有点混头,努力一把没准最后也能到中央混个副职,那可是大不一样的。也正是如此,我敢断定他不会跟对立派发生过激的正面对抗,影响总归是存在的嘛。”
“方部长你说的都是台面上的事,台面之下,段高航那可是丝毫不让的。”潘宝山道,“那是他的本质所决定的,没有什么外力可以改变,所以对他的警惕始终不能放松,对他的段家军集团还必须瞪起眼来。”
“段家军集团现在比较强劲,省高层里占了不少名额。”方岩道,“但据我观察,他们的凝聚力还远远不行,几乎就没有形成合力,各股支线各自为战,很难成大气候。”
“就是,前阵子他们那边不是出了不少事嘛,像廖望和袁征,多么脆弱?”谭进文道,“简直就没有什么防御力。”
“呵呵。”方岩很玩味地笑了起来,“不是他们的防御力差,而是进攻方太犀利啊。”
潘宝山就此不好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谭进文,示意他不该讲这么一出。
谭进文此刻才意识到话题有点不合时宜,赶紧又跟了几句,说不管怎样,段家军就是应该不断被削弱,那是正义所趋,然后便转了话题:“方部长,听说再小过一段时间,中央巡视组就要进驻瑞东了,不知道有无重磅消息?”
“这个问题主要就是看段高航的态度了。”方岩道,“厅级干部肯定要办几个,就看谁倒霉了。”
“哦,如此说来,松阳方面是要加强戒备的。”潘宝山很敏感,“还有省级机关部门的个别人员。”
“那是必须的。”方岩道,“现在清理扫尾也有点来不及了,主要是做好断流工作,找准关键点,果断切掐,甩得一干二净。”
这句话很重要,潘宝撒很难顿时沉思起来,考虑该怎么向身边人准确地传递这一信息。不过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方岩又说话了,而且更让他忧心。
“目前,反腐工作还相对局限在从官员本身入手,下一步,应该是要扩大到商业领域,也就是从经济体切入,再挖到政治层面,那一个阶段,又将会有一大批官员落马。”方岩道,“所以有眼光的人,会从现在开始注意收尾,所谓的官商相交,应该及时割袍断义了。”
听到这里,潘宝山再一次心惊,他想到了邓如美、鱿鱼还有王韬,如果风暴触及,他们必然会被段家军置于中心漩涡。
“老板,身体不舒服?”曹建兴察觉到潘宝山的神态异样,问了起来。
“小曹啊,以后还是改改口吧,老板什么的就不要叫了。”方岩微笑道,“早两年的时候,《人民日报》思想纵横栏目就发文说过,党政机关称领导为‘老板’的现象值得警惕,前不久,南方某省纪委又发出通知,党政机关工作人员之间一律不准使用‘老板’、‘老大’、‘兄弟’、‘哥们’等称呼,这都是有一定道理的,往高里说,那反映了党员干部的思想作风和道德修养,我倒不是太赞成,但平视其现实意义,反映的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江湖习气’等不良风气侵入,确实值得注意。”
“方部长您说得是,我这就改过!”曹建兴不好意思地说道,“姑且就以酒代罚吧。”
“不用不用,我只是提个醒,其实像私下里说说也没什么,但就怕喊得顺了口,有时在场合上漏出来,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嘛。”方岩道,“尤其是在某些重要的场面上,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说事。”
“所以啊,还是听方部长的,往后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要注意称呼问题。”潘宝山说得很真切,之后感激地望着方岩微笑,觉得这次和他见面收获真的很大。
离开酒桌后,潘宝山告诉曹建兴,让他亲自去松阳一趟打个招呼,把方岩讲的问题说清楚。另外,再和邓如美、鱿鱼见个面,同样提个醒。
当然,潘宝山也没有到杯弓蛇影的地步,在向曹建兴交待完事情后就迅速梳理了心绪,启程返京。
第九百一十章 文化中国梦
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请郁小荷吃饭,这段时间似乎已形成了规律,一周一次,吃点饭聊个天,反正工作也不忙,部里并没有分给他什么重要的任务。
“回瑞东一趟真的感慨很多啊,很多人看着都不顺眼,以权谋私、贪财好色的还很多,关键是不务正业,简直是祸国殃民。”潘宝山坐在郁小荷对面说得很直接,在她面前现在已经能随便说点什么了。
“不只是瑞东,哪里都一样,包括我们的身处之地。”郁小荷似乎见多不怪,“部级、副部级落马的官员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还是躲不过财色两把刀。只不过他们的隐蔽性更大而已,因为他们接触的财色之人也都是有一定层次的,非等闲之辈,一般不会为点小事就撕破脸皮闹出来不怕鱼死网破,而且那些人怎么说也是得了不好处的,有既得利益,即便最后合不拢也多是悄然收场,完全能看得开。”
“看来都是交易,简单纯粹的交易。”潘宝山道,“这也是现实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多图的是了无痕迹地利用,就连平常交个朋友,也多是看对方是否有可用之处。”
“是啊,生活就是这么现实,特别是对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来说,几乎就不谈情义。”郁小荷道,“钱越多,真朋友越少,官越大,也就越寂寞,时时事事都想着防备再防备,或者是利用再利用。”
“不说了,不能再说了。”潘宝山笑着摆摆手,“郁同学,我觉得越跟你接触,就越觉得你高深,说的很多话我都当成名言来记了,累脑子。”
“别取笑我好不好,在你面前我还能说出名言来?”郁小荷歪头一笑,道:“那就换个话题吧,部长同学,最近你都忙些什么?怎么也听不到动静的。”
“现在我可没什么事,部里很少给我安排有分量的工作。”潘宝山道,“到目前为止,好像就主持了一个电视电话会。”
“哦,我记得了,是节俭养德全民节约行动电视电话会吧。”郁小荷笑道,“你还挺上镜头的,有派。”
“什么派啊,都跟装的一样。”潘宝山呵地一笑,“不过那都没刻意,会场上一坐,自然而然就成那样子了。”
“那是受氛围影响。”
“嗯,不过也不只是氛围问题,还有崇高的革命工作理想做精神支撑呢。”潘宝山嘿嘿一笑,“节约是个大问题啊,如果全社会真的响应号召行动起来,那相当于是大幅度提升了整个社会各行各业的生产效率呐。”
“想法是很好,但实现的可能性不太大,或者说实现的阶段要很长。”郁小荷道,“毕竟每个人的思想觉悟都不一样,很难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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