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问着,牛阑珊点点头,叹气道:“早上我去问他,他说要考虑,下午,我又去,他直接回复我说,老干部处有活动中心,要是和私人合作,这不是给别人说我们老干部处工作做的不到位?这不是丢老干部处的脸?那我们老干部处存在的意义何在?不如撤销了老干处大家都去给私人老板打工得了。”
“小冯,你说说这都是什么话,这是一个处长应该有的素质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世界无论如何改变,我自岿然不动,这不符合辩证法嘛!”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有些人的观念还是计划经济的模式!就算是给私人老板打工又怎么样?这叫搞活经济,是市场经济!这是国家政策允许的嘛。”
“闭关自守,拒绝创新,拒绝改变,这迟早是要被历史所抛弃的,他迟早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牛阑珊将老干处能不能和马光华合作上升到了历史和改革的层面,吕操一下子就成了历史的罪人,冯无法响应她的话题,停了一下,说:“马总的事,吕处长不同意?”
“吕处长?日处长!”
牛阑珊猛的骂了一句,她“蹭”的站起来,说“我要到政治部去!我还不信,他吕某人要在老干处搞独裁,搞一言堂,那绝不成!无数的历史事件证明,脱离群众,不得人心的举措那是注定要遭到可耻的失败的。”
牛阑珊竟然爆了粗口!
吕处长,日处长!这话从牛阑珊口中说出,冯觉得这才是牛阑珊真正的水平,昨晚在马光华面前沉默是金的表现,真是有些为难牛阑珊了。
牛阑珊反应的强烈让冯有一种想法,他觉得牛阑珊可能从马光华那里得到的好处,不仅仅只是自己见到的一个流行的手机那么简单,要是解释为她和马光华是同乡,是亲戚,就热心促成此事,那就更不可信了,前一段时间,牛阑珊接到马光华的电话,总是一副推脱的样子,一顿饭,一个手机,还不至于让牛阑珊立即改变立场到态度狂热,以至于和正处长吕操发生激烈交锋的境地。
司法局老干部处并不是什么热门单位,应该说是被边缘的,没有什么实权的二级或者三级机构,平时处里就没什么事,门可罗雀,每年忙碌的时候也就是全国人民都忙碌的时候,那就是春节前后几天,因为那时候机关单位的领导们会给离退休的老干部们开团拜会,会慰问老干部们,所以在那个时候,老年干部处才算是真正的有事可做,有事可做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干部们需要在公众面前亮相了,老干处的人需要出面调停有关领导和老干部之间的事宜,平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老干处的工作人员倒是有三百三十天是在坐冷板凳的,似乎就是和老干部们一样被养老了,这也就是冯刚刚到老干处时牛阑珊诧异他年轻力壮成绩优异却没去局办公室的原因。
牛阑珊在老干处坐冷板凳,被冷落太久了,马光华让她感受到了被尊崇,被“有用”,被人需求的地位感,她要逮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存在。
牛阑珊可以因为这样表现的很激动,冯却不能,事实上,冯觉得牛阑珊继续简单的亢奋下去,有些无济于事。
冯不能看着,不能允许牛阑珊将这件事搞砸。
冯这才刚刚参加工作,他间接的收了马光华一个手机,那晚小娜的确是将提兜从冯坐的位置递进来的,却是获得了牛阑珊首肯的,这个礼物对别人而言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冯,意义非凡,因为这是他参加工作后第一次有人送东西给他,手机算是一个更具有象征意义的特定物,意义大于物体的具体价值。
马光华和牛阑珊用一个手机将本来和这事毫无关系的冯给卷了进来,事实上要是牛阑珊给马光华说冯能在这件事里起到什么作用,马光华绝对会哈哈大笑,马光华可能只将冯当做牛阑珊的一个随从、一个跟班看待,最多心里不得罪冯,将冯当做今后某个时候也许能帮自己忙的人。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冯本身,这件本来是牛阑珊揽下的事情,可从那个手机到了冯手中后,冯已经参与了进来,这就变成了冯参加工作后遇到的第一件事情。
在冯的下意识中,凡事都有第一次,无论做什么第一次都很重要,马光华拜托牛阑珊牵连到冯的事情就是一个开头,一个征兆,第一次不顺利,今后事事都不顺利,如果马光华这件事办不好,冯就觉得是自己今后在老干处乃至于公务员这个职业生涯中都将处处受到肘折,步步都将不顺。
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知,这个忽然而至高端的通讯工具让冯想起了和他分开的失去联系的女友杨凌。
第一次总是让人难忘的,冯甚至在想着这个手机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地方在于,手机代表着自己和杨凌很快的就会重新见面,会很快联系上彼此,千里姻缘,就像五月的那个下午,她悄然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一样。
所以,如果牛阑珊失败了,某种程度上也就是冯失败了,本来冯要是没参与进来,他也懒得看牛阑珊怎么折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此时,冯不会再让事态朝着没法控制和朝着自己不愿意见到的那一方向发展,他内心里不能接受这样一种暗示:牛阑珊失败,自己失败,杨凌会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虽然有些牵强,这种悲观毫无道理的宿命理论的的确确的在潜意识里影响着冯。
“处长,你看。”
冯指了一下时间,牛阑珊一瞧,已经下班了,局里政治部自然就没人了,牛阑珊嘴里就叹了口气。
本来冯准备给牛阑珊说些话,可是看看她那一副即将被吹爆的气球模样,情绪一会高亢一会低迷的,冯就闭嘴了。
“处长,最近没留意过老干部活动中心吧?”
牛阑珊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冯,说:“活动中心怎么了?”
冯心里想,你要办的事情和老干部活动中心有关,却不关心那里的情况,如果事情能办成,只能说是你运气绝佳,但绝对不是你积极运行操作促成的。
牛阑珊办事的思路和方法,冯觉得很成问题。
“没什么,”冯低了一下头说:“这两天看到‘一把手’了,刚才想起来,就和领导汇报一下。”
牛阑珊心不在焉的点头,她不知道冯这会提那个行将就木的托塔李天王干什么,事实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牛阑珊真的有三百三十天没去过老干部活动中心,她这会也没心情和冯说笑,收拾东西准备走,冯本来还有给牛阑珊倒掉紫砂杯里的茶底子,再和她攀谈几句的想法,可是牛阑珊这样,冯就走了出去。
夜里十一点多,冯打开窗户,关着灯,任由夜风簌簌的吹进屋里,夜空墨黑,一场风雨似乎即将到来,后面小街上失去了往日人影婆娑的景象。
又是一阵狂风,终于,雨点唰唰的落了下来,转眼地面上积水成潭,被路灯照射的一晃一晃,像是人在眨眼。
一个人影从院外跑进来,在即将消失在楼体拐角时,这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冯的窗户。
冯本来在她进后门的时候就要躲在窗户后面的,可是再一想,就站着没动,于是,他的视线和那人看过来的视线交织在一起,那人明显的愣了一下,就消失在拐角处。
一会,外面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接着五楼某个房间的门很清晰的被关闭了。
刚才冒雨回来,那个看向冯的人,是尚静。
第487章人仰马翻(三)
冯恍然的抬起头,看起来人后,恭敬的叫了一声局长,脸色十分尴尬。
“这几天,没到活动中心,工作很忙?”老李局长问。
“不是,去活动中心,也是我的工作……”冯回答。
“年底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老李局长又问。
冯脸色更加难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老李局长很有耐心的看着他。
仿佛被老李局长温吞的工作方式感化,冯挠头说:“这几天在处里,主要是,前两天受了批评。”
“嗯?”
“领导说我,不务正业,自由涣散,处里多少事忙不完,去,去活动中心,搞什么?瞎忙。”
老李局长呵呵一笑:“领导的话要听的,那个棋艺书法比赛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冯的头低的快抵住胸膛:“我给局长您说过跑活动的那个牛处长被批评了,上面的领导说,说她乱弹琴,我也被批评了……”
老李局长这次没听冯说完,脸色一板,一只手举着,有些严肃的说:“领导的话,是要听的!”走了。
冯看着老李局长的背影,心说老李局长虽然退休,但也是领导,领导的话,自然是要听的,不过看听的那个人执行不执行领导的战略意图,还有执行的力度能达到哪种深度。
自己给老李局长说的只是棋艺比赛,什么时候就成了“棋艺书法比赛”?这老领导讲话将意识形态转化的范畴上升扩大的速度够快的。
下午,冯见牛阑珊在屋里,就敲门进去,他觉得这时候天气凉爽的还没到不堪忍受的地步,牛阑珊办公室里的空调制热功能却运转着,人在屋里时间短了不觉得,时间一长,就有些燥热。
牛阑珊的脸色绯红,这让她普通的面貌有了一些属于女人妩媚的成分,这也让冯想起了牛阑珊在自己第一天报道时和自己喝酒后流露出来的那种婉约,只是那些情形在牛阑珊的面貌中只是偶然而不是常态。
冯进了门,叫声处长后,习惯性的为牛阑珊续水,然后收拾屋里一些牛阑珊平时没有注意到的卫生问题,他做的很细致,很从容不迫,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牛阑珊一直在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屋里来来回回的巡游。
牛阑珊盯着冯一会,伸手拿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水,问道:“小冯最近,很忙啊?”
“没有啊,处长,”冯抹着茶几没有抬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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