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佳人- 第110节

　　　　慈宁宫内殿中，照旧燃了檀香，太皇太后穿一身绛紫色团福字纹常服，正与坐在一旁绣墩上的温贵妃钮祜禄氏有说有笑。

　　　　然而昭一进去，太皇太后便敛了笑容。

　　　　昭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忙更加谦恭地上前行跪拜大礼，礼节一丝不苟，“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愿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并不叫昭起身，而是冷眼扫过昭的额头，气势凝重迫人，“佳妃。”太皇太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宛若千钧。

　　　　“臣妾。”昭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神情愈发谦恭。

　　　　温贵妃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看了一眼昭，忍不住求情，“太皇太后，不如先让……”

　　　　太皇太后立刻厉声打断了温贵妃的话：“你不必插嘴！！”

　　　　温贵妃甚少见太皇太后有如此严厉的时候，只得偃旗息鼓，暗自瞥向昭，美眸中带着些许惶惑。

　　　　太皇太后脸色有些阴郁，她重重将手上的青金石佛珠撩在身旁的炕几上，厉声问：“佳妃！你可知错？！”

　　　　昭神色一震，心下却是微一松，太后是问错不是问罪，那就好……只是却有些犯愁，她到底是哪里惹了老太太不悦了？

　　　　如此想着，昭忽的心头一阵，难道是指昨夜，她穿着侍卫服跑去乾清宫之事？！她举止应该很隐秘才对，怎的竟被老太太发现了？！

　　　　昭不敢抬头去看太皇太后的脸色，忙磕了一个头，小心翼翼道：“只是皇上突然起了兴致，所以才命臣妾……”昭自然还不犹豫把责任往康熙头上推！

　　　　太皇太后见昭承认昨晚之事，脸色微微和缓，却仍旧怒斥道：“佳妃，你入宫也有好几年了！该知道轻重！皇帝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不成？！你是皇帝的嫔妃，岂能胡乱穿着服制？！你的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昭更加低垂了脑袋，不就是穿了一下侍卫服，玩了一下cosplay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昭只得再度磕头道：“臣妾一时糊涂，臣妾知错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面对这位老太太，谁能不服软？除非是不想活了！

　　　　太皇太后重重一哼，“你恩宠愈盛，竟是愈发不知深浅了！哀家最恨的，便是恃宠而骄、罔顾规矩之人！！”

　　　　昭心中骤然明白了，太皇太后恼怒的，是她失了规矩，更是康熙对她的破例！

　　　　嫔妃怎么能穿侍卫服呢？这明显不合宫规，然而康熙却赏赐了她一身侍卫服。可不就是破例了吗？

　　　　幸好太皇太后不知道康熙赐给她一块天子龙牌，否则只怕更要震怒了。

　　　　一套侍卫服顶多只是康熙玩笑般的举动，分量不重。而天子龙牌，代表御驾亲临，其分量是不言而喻的！想到此，昭心中一阵胆寒，决不能让太皇太后知道这件事！！幸亏昨夜她没有亮出龙牌来，否则早就露馅了！以后，她一定要把龙牌藏好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决不能拿出来！！昭暗自咬牙。

　　　　太皇太后虽严词呵责，但应该只是敲打她一下，若太皇太后真的震怒，也不会私底下叫她来，保全她的颜面了。

　　　　想到此，昭心中倒是安定了来，忙一咬自己的舌尖，疼得几欲飚出泪来，含着哭腔道：“太皇太后息怒，臣妾知道错了。”

　　　　温贵妃看着昭，面露几分不忍之色，她忙打量着太皇太后的神色，似乎有些和缓，便忙趁机道：“佳妃既然已经知错，还请太皇太后宽恕她这次。”

　　　　太皇太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对昭道：“你是哀家眼中的贤妃，该时时记着规矩，更改提醒皇帝记着规矩才是！”

　　　　贤妃？这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吗？

　　　　昭忙恭顺地道：“臣妾谨记太皇太后教诲，绝不敢忘！”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记住便好。”然后便叫昭平身，又语气温和地教导了昭几句，便叫昭退下了。

　　　　温贵妃也与昭一同告退，一同走出了慈宁宫。

　　　　温贵妃看着昭通红的眼圈，劝慰道：“太皇太后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老人家其实还是很看重你的。”

　　　　看重？！是很看重啊！她的在太皇太后眼中的价值，也不过是用来平衡良贵人罢了。一旦她有丝毫专宠的迹象，太皇太后便难以容忍！

　　　　“是，贵妃姐姐的意思，我懂得。”昭温顺地道。太皇太后故意把温贵妃也叫来，无非是想让温贵妃帮她求情，好让她记温贵妃一个人情罢了！

　　　　温贵妃才是太皇太后真正看重，真正照拂之人啊！！

　　　　昭幽幽叹了口气。纵然这是太皇太后的算计，她也少不得得承温贵妃这次人情。

　　　　温贵妃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待走得略远了些，她便急忙问道：“你到底是错穿了什么服制？太皇太后竟如此生气？”

　　　　昭笑了笑：“一套侍卫服罢了。”

　　　　温贵妃听了，眨了眨勾人的美眸，笑道：“是吗？本宫倒是有些好奇呢！”

　　　　昭无奈地道：“贵妃再好奇，臣妾也不敢再穿了。”

　　　　温贵妃叹了口气，“太皇太后她这回，未免也太……”温贵妃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啊，连温贵妃都觉得太皇太后是小题大做。

　　　　昭笑了笑，没有多言。

　　　　回到钟粹宫，没过一会儿，御前的大太监顾问行便来了。

　　　　“皇上让奴才来取回那套侍卫服。”顾问行一板一眼地道。

　　　　昭微微一忖，忙问：“皇上只叫取回侍卫服？”

　　　　顾问行露出疑惑的神情，“那是自然。”

　　　　昭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那块龙牌还可以继续留在她这儿。

　　　　康熙的意思，她懂了。

　　　　康熙此举不过是做给太皇太后瞧的，并非是恼了她。

　　　　虽然稍稍有些遗憾，但昭还是立刻叫白檀取了那套服制出来，交给顾问行带回去。

　　　　康熙也不便与太皇太后唱反调，此后顾问行取走侍卫服后，这个月里，再没来过钟粹宫。

　　　　一时间，钟粹宫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现在六宫纷谈，说入宫一来一直盛宠优渥的佳妃娘娘如今也要失宠了。

　　　　“奴才查了，那些不像样的话，都是从景仁宫传出来的！”白檀气呼呼道，“才被皇上撤换了所有宫女，这才安生了几日？！”

　　　　昭淡淡道：“随她说去！”她若真的失宠，只怕太皇太后反倒要不安了。

第164章、皇贵妃千秋

　　　　十月里，除了颁金节，最大节日便是千秋节了也就是皇贵妃佟佳氏的二十五岁生日。

　　　　皇帝的生日叫做万寿节，相对应的，皇后生辰便是千秋节，而位同副后的皇贵妃生日也可被称作千秋。

　　　　因此，皇贵妃千秋，其场面虽不可比中宫，但也马虎不得。况且佟皇贵妃还身怀龙裔，自然更加贵重。

　　　　昭等四妃少不得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一应规格都是按照中宫规制略减三分筹备。

　　　　寻常嫔妃生辰，至多安排在雨花阁小戏院唱两出戏热闹热闹，而佟皇贵妃千秋就有资格直接启用畅音阁大戏台了。记得除夕夜宴也是在此听戏的。

　　　　这是佟皇贵妃第一次过千秋，而且还是怀着身孕过生日，自是得意至极。就算佟佳氏只是个无宠无权的皇贵妃，亦无人敢轻慢了，六宫嫔妃略上得了台面的都少不得列席庆贺。

　　　　这一日，佟皇贵妃特意穿了最隆重最气派的朝服前来，她一手拢着自己的小腹，高傲而矜贵地打量着布置鲜丽体面的畅音阁，嘴角噙着傲气的微笑：“布置得很不错，本宫很满意！”

　　　　说着，她扫了一眼昭、惠妃、宜妃、荣妃四人，淡淡道：“四位妹妹辛劳了。”

　　　　惠妃为四妃之首，便首先站出来一步，挑眉道：“臣妾四人既掌六宫事务，为皇贵妃操办千秋，是分内之事，不敢言‘辛劳’！”

　　　　惠妃的话有些硬邦邦的，看着是客气，实则是标榜四妃手上的宫权。

　　　　宜妃艳容带笑，声音明丽清脆：“今日皇贵妃娘娘千秋，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已经事先吩咐不会前来，故而臣妾就没有准备两宫席位。”佟皇贵妃虽然是六宫位份最高之人，却不得两宫喜爱，两宫不来，也是料想中的事。

　　　　佟皇贵妃淡淡道：“两宫年事已高，的确应该好生歇息，颐养天年。”这分明是讽刺太皇太后和太后一把年纪，好好歇着就行了。

　　　　宜妃又道：“臣妾也问过皇上是否会驾临，可惜未曾得到准信儿。故而臣妾等人不敢擅专，还是特意为皇上准备了席位。”

　　　　千秋宴的上头正中位置，是个铺了明黄桌布的席位，椅子也是一把紫檀木泥金盘龙椅，这样的规格，明显是只有康熙才能享用的。

　　　　而皇贵妃佟佳氏这个寿星的席位在康熙位置的侧旁。

　　　　再侧，才是四妃们的席位，如此安排，才符合尊卑。

　　　　佟皇贵妃扶着太监秦寿的手背，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了下来，淡淡道：“皇上要晚些才会来，先吃茶看戏吧。”

　　　　宜妃微露错愕之色，这架势，莫非皇上真的回来？

　　　　昭笑了笑，便叫胡庆喜将昆曲单子奉上：“请皇贵妃点戏。”

　　　　胡庆喜弓着身子将烫金云纹戏单双手呈递。

　　　　佟皇贵妃却连看都不看一般，傲然道：“本宫只想看《盛世鸿图》，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戏就算了！”

　　　　昭眉头微颦，嘴上却只得吩咐道：“那就唱吧！”反正唱盛世鸿图的那个小太监柳玉，如今嗓子早就好利索了！今日是佟佳氏生辰，她爱听什么就听什么！反正不管什么昆曲，在昭耳朵里，都是一个调调，没什么区别！

　　　　佟皇贵妃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本宫最讨厌那些恬不知耻的情情爱爱！今日是本宫生辰，要唱就唱正经的曲子！”

　　　　昆曲大多是才子佳人般的情爱，什么西厢记啦、长生殿啦、牡丹亭啦……

　　　　佟皇贵妃斥之为不正经……这叫昭想起了去年除夕夜宴，温贵妃点的那出西厢记，当初就没少挨皇贵妃嘲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