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显感觉到,太皇太后是不悦的。太皇太后惩处惠嫔,何尝不是盼着卫氏也跟着受到康熙的冷落?可惜如意算盘落空了。
某日,慈宁宫又是齐聚一堂,只不过汉军旗嫔妃安嫔与端嫔,还有闭门思过的惠嫔自然都没有来。
在坐的,有景仁宫佟贵妃、永寿宫钮祜禄氏,因有孕而有微见发福的宜嫔、昭的主位荣嫔,还有早已失宠的僖嫔赫舍里氏、敬嫔王佳氏,除此之外便是昭、袁贵人以及小赫舍里氏这三个新晋嫔妃了。
小赫舍里氏还未曾侍寝,自然跟个隐形人似的。因此太皇太后的目光自然多在宜嫔姊妹与昭身上逡巡。
太皇太后端详着昭娇嫩的容颜,“哀家怎么瞧着,都觉得瓜尔佳贵人更标致,怎的皇帝就是偏爱轻浮之辈?”
太皇太后未曾指名道姓,可说得是谁,自然人人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昭忙低头道:“是臣妾无用,让太皇太后失望了。”其实她倒是觉得这样正好,做最得宠的那个人,何尝不是最招怨恨的?
宜嫔之妹郭贵人亦是八旗贵女出身,心中不忿卫氏狐媚已久,见昭怯懦,她不由恼恨地:“哪里是瓜尔佳妹妹无用,是卫常在太中用了!”她姐姐有孕,侍寝的机会全都推给她,饶是如此,上个月也侍寝了三回而已,只有卫氏一半,郭贵人哪里甘心?
宜嫔见她说得尖酸,立刻瞪了郭贵人一眼:“这种不像样的话,不许说!”
郭贵人素来最听宜嫔的话,被宜嫔这般一唬,立刻恹恹垂下头去。
太皇太后却十分宽容地道:“哀家倒是喜欢郭贵人这幅直脾气!”
宜嫔听在耳中,心中发沉。
太皇太后一语出,郭贵人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她娇笑道:“并非臣妾爱争风吃醋,如此德蒙圣宠的,若是瓜尔佳妹妹,臣妾自是欢喜的。哪怕是袁贵人,臣妾也不至于如此。”
旁边袁贵人登时脸色不大好看,什么叫哪怕是她……袁贵人俏面生寒,冷哼道:“妹妹瞧着,郭贵人的嘴巴也挺中用的,说起话当真是口若悬河。卫常在在这点上必定远远不及!”
被袁贵人如此讥笑多嘴,郭贵人岂能不恼?一张俏脸当即有些发青,她立刻反唇相讥:“瞧袁妹妹这话说得,好像你及得上似的!!”
袁贵人自入宫以来,虽然还算得宠,可侍寝次数一样远不及卫氏。
两个贵人如此针锋相对,太皇太后顿时沉下了老脸,她是盼着新人争气些,别叫卫氏那般得宠,可如今这两个不像样的东西,竟然起了内讧!!
当即,太皇太后斥道:“都住嘴!!瞧瞧你们两个,哪里还有点嫔妃的样子?!”
袁贵人吓了一跳,慌忙便跪了下来。郭贵人却懵了神,太皇太后方才不是说喜欢她的直脾气吗,怎么现在突然就……
宜嫔见状,忙拉着妹妹便一起跪了下来,朝太皇太后请罪:“是臣妾没管教好郭贵人,请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怒斥道:“你们若是都把心思放在服侍皇帝上,也不会连个上不了台面的常在都比不得了!!”
太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便摆手道:“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离开慈宁宫,昭辞别主位荣嫔,照旧打算去景阳宫陪表姐安嫔说说话,没成想,到了景阳宫,才被告知,安嫔去了御花园喂锦鲤了。
得,昭只得转到去御花园。好在一路有人抬着,坐在肩舆上悠悠哉哉看风景,也不觉得乏累。
锦鲤池就在浮碧亭跟前,远远就瞧见安嫔穿一身秋香色团花旗服,斜依在池前栏杆上,真闲闲撒着鱼食。只不过她的眼睛并不在池水中,而是望着池水对面,似乎在看什么好戏的样子。
昭心生好奇,便下了肩舆,快步上前,“表姐,你在看什么呢?”
昭突然出现,倒是吓了安嫔一跳,安嫔扶着胸口,嗔怪道:“怎么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了?!”
昭噘嘴道:“我又不是鬼祟,岂会没有生息?!是表姐神游天外才没听见动静!”花盆底鞋走路,想悄无声息都难!!
安嫔扬唇一笑,指了指对面,“你瞧那边,好生热闹呢!”
昭这才主意到,锦鲤池的对面,花木掩映之处,可不正是方才在慈宁宫遭了训斥的袁贵人吗?
袁贵人在别处受了气,此刻正在撒气呢!!而撒气的对象,很不巧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卫常在。
卫常在依旧娇容楚楚,此刻梨花带雨,更是万般动人。她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莲花并蒂云锦旗服,那料子明显是前不久刚刚得到的赏赐,寸锦寸金的云锦穿在她身上,不显华贵,倒显得愈发娇艳柔弱,如风雨中的娇花,可怜无比。
袁氏已然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宠妃走路,就是横行霸道!卫常在觉得自己得宠,便可以连尊卑都不分了吗?!”
卫氏一脸惶恐失措,她急忙摇头:“臣妾不是有意冲撞贵人的,还请贵人大人有大量。”
袁氏冷笑道:“我只是个小小贵人罢了,哪里来的大人大量?!”
卫氏听这话,更加惶恐不安。
袁氏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何况,我这身衣裳可是新裁的,才穿了两回,竟成了这般样子!!”
那身品红色贡缎旗袍,的确崭新,此刻却沾染了泥土,衣袖还划破了一到口子。
昭暗忖,那条路是御花园中蜿蜒小路的交叉路口,此地又是花木繁密,一时没察觉撞在一起了吗?袁贵人被撞到了,路边的枝桠便生生将崭新的旗袍袖子给划破了……
安嫔掩唇笑了,她低声耳语:“我方才瞧得真真的,袁贵人在那儿守株待兔半晌呢!”
昭一愣,合着这是碰瓷啊!!袁贵人竟是故意找茬的!!
第27章、羞辱
只听卫常在怯怯道:“那……那我赔贵人一身衣裳就是了,我那儿还有两匹云锦……”
卫氏不说云锦还好,她一说,袁贵人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怎么?得皇上赏赐了几匹云锦,卫常在觉得自己很了不得吗?!!”
卫氏听了如此讽刺,不禁咬了咬嘴唇,“那贵人想要如何?”
袁贵人冷哼一声,“如何?你只需脱了身上这身招摇的云锦旗服,丢进后头锦鲤池中,我便饶了你这次!!”
这话落在耳中,莫说卫氏惊愕失措,连昭都不由蹙眉了。固然旗服里头还有中衣中裤,可若穿着里头衣裳回承乾宫,这一路上不知要被多少宫人瞧见,如此一来,卫氏哪里还有半点脸面可言?袁贵人的要求,可以说是极大的侮辱。
卫氏虽然怯懦,却是不肯了,“袁贵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袁贵人大约早料到如此,便讥笑道:“你不肯脱?不妨事,就让本贵人的宫女帮你宽衣好了!”
卫氏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个小丫头随从。此刻那小宫女自己都吓坏了,更别提护着主子了。反倒是袁贵人的两个宫女,气势汹汹衣襟扑上去,开始撕扯卫氏的衣衫。
昭见状,急忙抬腿要上前去。却被安嫔一把拉住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昭摇了摇头,“我心中有数,表姐放心。”说吧,便从旁边绕过锦鲤池,快步上前去。
昭一边疾步近前,一边扬声道:“袁姐姐可要三思呀!”
见到昭,袁贵人脸色一变,她旋即梗着脖子道:“怎么?瓜尔佳贵人是要帮这小贱蹄子吗?”
昭微微一笑,“我是在帮袁姐姐。”
袁贵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嗤地一笑。
昭也不恼,她看了一看卫氏,此刻卫常在一脸惊慌失措,眼里带着泪花,当真是楚楚可怜得紧。昭淡淡道:“袁姐姐若真扒了卫常在的衣裳,的确是出了气了。可之后呢?”
袁贵人一愣:“什么之后?”
昭笑着道:“卫常在得皇上垂怜,姐姐也是知道的。若此事传到皇上耳中,敢问姐姐要如何解释?”
顿时,袁贵人脸色一紧。
昭见她听了进去,便道:“姐姐是聪明人,何必为一时之气,做出不理智的事?若因此,惹皇上生气,岂非得不偿失?”
袁贵人哼了一声,她瞪了卫常在一眼,“这次看在瓜尔佳贵人份儿,就饶了你!只不过”袁贵人满脸阴沉,“你若敢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子,仔细了你的皮!”
卫氏又是惶恐又是愤懑,可她终究不敢反击,怯怯垂下头去,道:“臣妾不敢胡言乱语,请袁贵人放心。”
听这话,袁贵人脸色稍霁,“算你识趣!”说吧,她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见袁贵人大步远去,卫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连忙擦了擦泪水,朝着昭郑重行了个万福,“多谢瓜尔佳贵人为臣妾解围。”
昭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
这时,安嫔也大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是娴静的,没想到也生了一张伶牙俐齿。”
昭笑了,她本来嘴巴就不必别人差,在太皇太后面前,少不得要谨言慎行,可到了用嘴皮子似的时候,自然不会输人。
卫常在见是安嫔,急忙屈膝见了万福,“安嫔娘娘金安。”
安嫔淡淡“嗯”了一声,便道:“方才,本宫在远处都瞧见了,并非你不当心冲撞袁贵人。而是袁贵人瞅准了机会,在拐角等你冒出来,她便快步迎了上去,这才撞上了。”
卫常在苦涩地笑了笑,娇柔的面孔着实惹人怜惜,她低低:“我想也是,所以方才说,不是有意冲撞。”
昭暗道,卫常在其实挺聪慧的,只可惜位份出身都太低了,可以说是人人可欺,所以再聪慧,也是无济于事啊。何况如今惠嫔闭门思过,无人能庇护她,袁贵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只是……表姐为何突然那么好心告诉卫氏?表姐刚才分明打算冷眼旁观的,她对卫氏应该没什么好感才对。
昭便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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