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贵人此刻浑身**的,衣裳黏在身上,不舒服极了,她哪里还会在这上头挑剔,连忙点头:“多谢娘娘。”
胡庆喜立刻将自己的油纸伞合了起来,掸了掸雨水,忙递了上去。
良贵人主仆这才打着这柄焦黄色的油纸伞,一块往承乾宫方向去了。
回到钟粹宫,昭衣裳虽没有被淋到,但一路从雨中走回来,多少沾了些潮气。素英唯恐她不适,便忙取了烘得干爽的衣裳,服侍她换上。
昭见胡庆喜淋湿了小半,便道:“你也去换身干爽衣裳吧。”七月里的淋雨,虽不至于感冒了,但湿乎乎的总归是不舒服的。
胡庆喜谢了恩,忙退下了。
昭饮了一盏菊花枸杞茶,正打算继续抄录法华经。康熙骤然驾临,还是那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她抄书正抄得认真,着实被吓了一跳。
昭忙起身行了个礼,嘴上却嗔怪道:“皇上怎么又没叫人通报,让臣妾好生失礼。”
康熙笑着挥手斥退西次间内伺候的宫人,又上前刮了刮她的鼻子,一副宠溺的样子:“朕就是想瞧瞧,你在做什么。”
昭嘀咕道:“还能干什么,抄法华经呗。”
康熙看了那纸上刚刚写就的娟秀小字,便道:“儿不是不信佛吗,怎的还抄得这般认真?”
是了,当初抄经给额娘祈寿,也不过是治额娘的心病罢了。此番给孝康章皇后抄经,她可不能让康熙觉得她心不诚,便低声道:“臣妾未曾见过神佛,自然不知世上是否有神佛。因此,臣妾抄经,不是为了逝者,而是为了生者。只要生者安心,臣妾就不算白抄。”
所谓的生者,自然是指康熙了!
这话说得柔柔婉转,叫康熙神色不由怔忪,他满目感动之色:“儿……是为了朕安心?”他笑着问:“那你如何知道朕不安心的?”
昭柔柔道:“以己度人罢了。若是臣妾年幼失了母亲,必定要引以为终身之憾。”康熙十岁丧母,孝康章太后去世的时候,也才二十四岁芳龄!!身为人子,他必定是要抱憾终生的。
康熙眼中忽的有些湿润,“还是儿懂朕。朕……”康熙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朕的额娘……朕还未好好承欢膝下,她便……便撒手而去了!”
他的声音渐渐有喜哽咽。昭突然觉得,哪怕身为帝王,康熙也是可怜人。孝康章太后在顺治朝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妃,康熙出生后没多久,就被孝庄抱去抚养,自此便与生母分开。待到康熙登基,孝康章太后却病倒了,不过两年,便散手人寰。
可昭不免有些疑惑,“孝康太后怎么会那么年轻就……”二十四岁就去世,着实太年轻了些。
话一问出口,昭只觉得抱着自己的那双臂膀忽然将她箍紧了!!紧得仿佛要勒进她的肉里!!可见那臂膀的主人何其用力!!
如此用力,昭吃痛地发出闷哼之声。这一出声,康熙才意识道自己力气太大,便慌忙松了手,“朕……你不妨事吧?”
昭点了点头,只是康熙的反常更叫她好奇:“皇上这是怎么了?是臣妾说错了什么吗?”
康熙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只说了这几个字,他就沉默了下去。
昭见他神色不对劲,也不敢追问下去,便给忙亲自端了一盏菊花枸杞茶给他。
康熙接过去,那茶水正温,康熙闷头便喝了个干净,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朕的额娘,她身子不好。”
二十四岁就死了,肯定身体不好!!昭暗自吐槽,脸色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康熙幽幽道:“那是她生朕的时候,留下的病根。”
昭道:“宫中太医多有圣手,竟没有调理好吗?”孝康章太后十六岁就生了康熙,因此伤了身子也正常。但毕竟还年轻,好好养着,怎么竟没养回来?
昭这么一问,康熙骤然攥紧了拳头,“是啊,若早年太医有好好为她调理,也不至于”话说到此,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昭这才总算明白了,先帝最宠爱的是董鄂氏,孝康太后自然不得宠,位份又只是个庶妃,自然不受关注,连太医都拜高踩低,对她的身子骨不当心。
康熙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怒意:“再后来即使百般滋补调养,也终究是晚了!!”
病这东西,哪里是能拖的?何况拖了那么多年,自然是掏空了身子。
唉,昭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明明都已经贵为皇太后了,却是时日无多。
第40章、小女子小心眼
正当昭感慨孝康章皇后的可怜早逝的时候,康熙忽然冒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冷得叫昭都忍不住觉得害怕!!这一瞬,他仿佛鬼魅附身!!眼睛里透着骇人的光芒!!
“儿,那时候朕还小,什么都不懂,可是太皇太后难道也什么都不懂吗?”
听到最后一句,昭不禁打了个寒颤,太皇太后,她明知孝康太后身体一天天恶化,却丝毫不伸以援手!!她不是疏忽,根本是故意要让孝康太后英年早逝!!
如此一来,康熙没了生母,所能依赖的就只有太皇太后而已!!!这是何等可怖的心机!!
而且,说到底,孝康太后又不是太皇太后杀的。哪怕事后康熙询问,太皇太后也可说是自己疏忽了,身为孙儿难道还能怪罪自己的祖母吗?!!何等深的城府!!
见昭吓得面无人色,康熙这才敛了脸上骇人的笑,轻声道:“这些,朕连佟佳氏都不曾告诉过。”
昭忙问:“那皇上为什么告诉臣妾?”
康熙笑着说:“因为你问了。”
我问,你就得告诉我?她怎么不知道身为皇帝的他还有这义务!!
康熙又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何况,朕知道,儿不会对旁人说的。”
昭忙不迭点头,她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说出去啊!!嘴上也忙道:“臣妾绝对会守口如瓶,连表姐都不告诉!!”不告诉清若表姐,是不想连累她。
可康熙却十分高兴的样子,“朕的心里话,也只能跟儿说了。”
昭干巴巴笑了笑,这种心里话,她以后真不想再听到了,尼玛,俗话说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啊!!
康熙伸手抚了抚她那还有些潮湿的旗髻,“朕知道,儿心怀仁善。方才在御花园,朕……都瞧见了。”
昭一怔,是她将油纸伞借给良贵人的事?
其实,她也不是烂好心。她也是存心的,好事做多了,总会被康熙留意到的。而这样被他自己发现的,那才是真正毫无置疑的良善。想要在宫里混得开,智商、情商,缺一不可!
昭便道:“臣妾只是觉得她可怜。”明明那么得宠,却混成那般样子。卫氏就不能硬气点吗?
好吧,她是有点坐着说话不腰疼。卫氏没有她的出身,更遭了太皇太后厌恶,光有皇帝的宠爱,也是不够的啊。她若是敢硬气,岂非给太皇太后借口惩治她?!
康熙淡淡道:“这件事朕很清楚,自打两年前朕拾掇了闱,大事不起,小事却不断!朕忙着朝政,遇见这种小事,也不能总插手。这次是多亏了儿。”
康熙这是感谢她帮了卫氏吗?
看样子,康熙果真宠爱卫氏。只是碍于太皇太后,才不便过于回护罢了。
难道她以后要帮卫氏来刷康熙的好感度吗?!就怕做多了,会引起太皇太后反感啊!
唉,真愁人!
午后,雨终于停了,云散天晴,又是个艳阳天。
昭在书案前抄佛经,康熙倒是好心,一旁朗声帮她念着,算是充当了安嫔的角色。
康熙吐字清晰,抑扬顿挫,还时不时参考她些的进度,倒是做得蛮称职的,丝毫不逊色表姐。
抄了小半个时辰,胡庆喜在帘子外禀报:“伊常在新绣了柄团扇,说想要献给娘娘。”
康熙皱了皱眉,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竟有被不识趣的人给叨扰了,“怎么又是她?”
康熙每次来钟粹宫,伊常在都会想法设法凑上了讨宠。前几次,昭都许她进来了,这一回,看样子火候到了,便微笑道:“光安嫔表姐就已经为本宫绣了两柄团扇了,还有针线局送来的蜀绣纳纱团扇,本宫已经用不完了。你替本宫婉拒了伊常在好意吧。”
“!奴才明白了!”
康熙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常,便笑着道:“朕瞧着天晴了,儿就陪朕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昭点头:“也好,反正也快抄完了。”给自己抄写的速度点个赞!哈哈!
可没想到才走出正殿殿门,伊常在便从她的西配殿中窜了出来,那动作敏捷得,兔子都自愧不如!
“皇上这是要走了吗?臣妾特来恭送!”伊常在扬着自己那张满是粉黛铅华的小脸蛋,杏眼满是妩媚娇滴之色。
康熙皱眉。
昭保持着温敦的微笑:“伊常在有心了,本宫正要陪皇上出去散步。”
听得这话,伊常在来了精神,“那臣妾也陪着……”
昭立刻打断她的话:“人多难免嘈杂,伊常在还是回去歇着吧。”
这话叫伊常在呆了那里,她显然没想到,当着皇上的面儿,昭竟然会如此不客气。
她这般酸话,却惹得康熙笑了,康熙打趣道:“原来你这般小心眼儿!”
昭冲康熙撒娇道:“臣妾是小女子,自然小心眼儿!”
康熙哈哈一笑,便握住昭的手,拉着她一同远去了。
只留下伊常在一人,满脸羞辱愤恨之色。
对面西配殿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通贵人端着茶水,对身旁的刘庶妃道:“做人呢,最要紧的便是识趣。否则热脸帖冷屁股,可真真是要丢人了!”
刘庶妃忍不住笑了,笑得甚是快意。
通贵人与刘庶妃笑得开怀,可把年轻娇媚的伊常在气了个够呛!
这伊常在自打入宫以来,虽不怎么得宠,可一个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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