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铜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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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 第1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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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观今之论,天地金土与内宫五行绝相异也,两者惟同其名。 ; ;外不涉内,里不溢表。 ; ;犹隔墙之母女,对望之君臣。 ; ;一应运术行功,固传五气之法,乾坤抱守,不及大道。 ; ;人曰:内对五脏,外在五官,心动勇气生,肝动火焰冲,气行血脉,惟表于眼目之色,不及其余。 ; ;此诚谬哉!既知五行有法,五宫外应,尤自绝于陈论,不亦悲乎?”



    “……阴阳天地,四时轮更,皆功及肝肾,而外应五行,又岂相离于心肺?所传术法,势由气转,气从意生,无不牵连器内……肺金肾水,合于土地,出则山石崩裂,江河翻滔,引则沉脉规象,玄水归元……”



    小胡炭毫不停顿,将一篇奇文背了半刻时辰。 ; ;贺老爷子听得又是欣喜又是沮丧。 ; ;《天王问心咒》果然无愧于所传其名,咒中所传之法精妙非凡,听小胡炭把前篇的几点要旨背出来后,贺老爷子大有茅塞顿开之感。 ; ;多年来纠缠着他的许多疑问,按此参详便可望一一解开。 ; ;然而,烦恼却又因此而生。



    如果徒弟学的东西高明非凡,甚至于能都给师傅解惑……那他这师傅当得还有意义么?他还能作人家师傅么?



    强烈的失落之感涌上心来,先前为功力可获提升而得的欣喜便给冲得干干净净了。 ; ;贺老爷子一时豪气尽丧,慢慢挪步,到左近找块石头慢慢坐下了。



    他已经老了,功力再升上一成二成,又有什么趣味?半只脚入土地人,介乎半鬼半仙之间,生死名利于他都不是太重要的事了。 ; ;他在乎的,只是找到一个可心的徒弟,能够传承衣钵,能够把贺家这棵大树再延承下去,开枝散叶。



    然而眼下……这希望似乎又落空了。



    江洲是自己儿子,本是最理所当然的人选,然而这小畜生贪懒好**,性情浮躁,学的武功法术刚好只够跟窑子里其他嫖客争风吃醋而已,又怎能把贺家的未来寄望在他身上?敬义和飞衡当然也不错,一个沉稳一个聪颖……然而,和小胡炭比起来……贺老爷子怔住了,前日小娃娃在树下为父烹粥的情景又涌上心来。 ;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术道即心道,心有多宽,在法术上能走地路便有多远。 ; ;这孩子在两岁时便有如此纯孝性情,日后呢?若有明师指点,兼济天下,胸怀四野,谁又说不可能?



    唉,不能比,不能比。 ; ;贺老爷子痛苦的闭上眼睛,伸手猛揪自己胡子。



    “为什么,好东西总是别人家的!?” 他恼恨的想。 ; ;但觉胸腔中一股无名阴火慢慢烧起,炙得脏腑生疼。
铜炉正传 正传 第十三章 人心(下)
    正传 第十三章 人心(下)



    时日一天天过去。 ; ;胡不为在秦苏的细心调养之下,渐渐又长肉了,虽不能说是白胖富贵,但比起年前行路时那样凄惨瘦黑的模样,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 ;秦苏有的是大把银子,采买珍贵滋补之物全没有顾忌。 ; ;更何况现在在贺家庄中,一干用物,更是足备。



    看着胡大哥一日好过一日,秦苏心怀放宽了。 ; ;心想只要再过得一段时日,塑回魂后,胡大哥就能醒来,就能跟她说话……秦苏每每抑不住心潮激荡,心中又是惊喜又是羞赧。 ; ;只想:“胡大哥醒来后,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她仍然足不出户,每天照常给胡不为洗脸束发,按摩筋肉。 ; ;早晨起来敦促小胡炭背书写字。 ; ;服侍胡不为三餐饮食。



    然而有了期望的日子,终究是和平常完全不同的。 ;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秦苏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天都象在过节一般啊。 ; ;走路行动时,轻快如风,面上愁郁尽去,显得神采飞扬。 ; ;而且,每常在做事的时候,会忽然停顿下来,含着微笑陷入沉思。



    美好的等待,总是能给人予力量。



    当然,正所谓‘三尺红尘多变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无论什么时候,天下愁~无~错~小说 m。QulEdU。cOm闷的人永远要比欢喜的人多得多的。 ; ;此刻的贺家大院中,也不是每个人都象秦苏一样心情振奋。



    贺老爷子自听了胡炭背诵《天王问心咒》以后,心灰意懒。 ; ;彻底打消了跟秦苏开口要收胡炭为徒的念头,每日里再不去厢房中串门了,早晨起来,便板着脸不露笑容,发狠地磨练着三个小徒弟。



    “笨鸟先飞早入林”,这是老头儿心中想的,既然资质不如人家。 ; ;那就只好拿刻苦来填补。 ; ;三个孩子现在功课大大增加,本来每天有三个时辰的玩耍时间。 ; ;全让老爷子取消了。



    他这一番争强好胜不要紧,只苦了三个可怜的小徒弟,每日的学习负荷加大不说,练功背诀时,还不许出错,稍有差池便会引来疾言厉色的责骂。 ; ;易璇已经被骂哭过许多回了。



    另一个愁肠百结的人是贺江洲。



    半个多月了,庄里每有人要找大少爷。 ; ;白日里是决计找不到地。 ; ;那失意人现在惰性大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比赶食的农夫还要勤快。 ; ;然后在城里随意找个酒楼,左一杯右一杯,长一吁短一叹,聊舒愁绪。 ; ;他喜欢秦苏,在他而言,以前从没有一个女子象现在这样打动他地心扉。 ; ;然而,老天不欲成人之美,就这么一个让他倾心的人,偏偏名花有主了……那幸福的花主竟然还是个黑瘦潦倒的傻子……天下之不幸不公,何尤此甚?老天爷之瞎眼确凿,何如此凭?



    “唉!好鲜灵的一朵花。 ; ;好大坨一堆牛粪。 ; ;”



    酒楼里,贺江洲自斟独饮,夹起一粒花生米,举在半空出神的看。 ; ;那下酒物现在却不算下酒物了,泛泛油光之中,显的是秦苏温柔照拂胡不为地情景,那样款款深情,那样体贴入微,却不是为他****倜傥的贺大公子而发,而是为了那个枯槁的老傻瓜……



    贺江洲愤恨突起。 ; ;酒气如决堤之潮。 ; ;一下子涌上心来。



    现在是午后,算来他到酒楼也该有五六个时辰了。 ; ;两坛六年花雕入肚。 ; ;他酒量再好也已经醺然欲倒。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 ;”贺江洲惨然唱道,将花生向天棚上奋力一抛,哈哈大笑,一下伏倒在酒桌之上,再不愿直起身了。 ; ;爱念成空,从来都是最伤人的,即便是贺江洲这样没心没肺的花丛高手。



    他闭上眼睛,把下颚贴在酒桌上。 ; ;妒忌攻心,酒毒入脑,他觉得脖子已不堪脑袋的沉重负荷了。 ; ;有一下没一下的喷着酒气,再睁开眼时,对面墙上几列褐黄之物却映入眼来。 ; ;那是不知何年何月,某一位踌躇满志的酒客题下地诗句:



    东风



    名在千秋志在空,九州大地载誉隆,



    未行前路题联满,待动宇内连鞭声。



    山宽何足盈一握,雪腻只吹便消融,



    雨露生发凭随意,百花抱尽我怀中。



    诗中满含自傲之意,大意便是自己名声在外,人人逢迎,甚至比成新春之初,东风****时,天下万户都写楹联燃爆竹来迎接他。 ; ;后半段写的甚是露骨,想是这位名士到江宁府后,镇日拥红偎绿,绻缅花丛,故有“百花尽抱我怀中”之句。



    “雨露生发凭随意……百花尽抱我怀中……哼哼,不就是抱着几个歌ji么?这样的日子,我贺某人也有过……那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只要你囊中有银子,那些残花俗叶任由你拥。 ; ;只是真正的奇花,料想你这自大东西也见不着。 ; ;”贺江洲乜着眼想道。



    唉,奇花,奇花,贺某人倒是见着了,可结果怎样呢?贺江洲苦笑,混沌的脑海里,那个温婉女子地面容猛跳出来,竟然清晰异常。



    “那姓胡的……有什么好?长相不及我,家世不及我……你怎会喜欢上他?”



    这,就是天命吧。 ; ;强把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配给如此可憎可恶的傻子,却让迟到者扼腕长叹,惋惜不已。 ; ;这贼老天向来是不愿成人之好遂人之意的。 ; ;要不天下怎会有“好汉无好妻,赖汉聚花枝”的不平之鸣呢?



    “可惜!可惜!可惜啊!”贺江洲心中一阵苦痛,险些便流出泪来。 ; ;夹手抢过酒壶,也不倒进酒杯里,直接把壶嘴置入口中。 ; ;只求烈酒能够冲刷喉咙,绞割肠胃。 ; ;让胸腔里那个破碎的东西好受一些。



    然而温软地花雕,并不象别的酒那样猛烈,只微有辛辣之意。 ; ;贺江洲喝一大口,大觉不快意,奋力将酒壶一掼,掷在了对面的屏风上,‘哐当’地碎响中。 ; ;那面绘着精致花鸟地裱帛屏风禁不住一投之威,被撞飞到墙壁上。 ; ;崩然碎裂。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秦姑娘,你我终究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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