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的除夕就这么过去。一日两日,到初三的时候,单嫣已将断去的手臂用神力重生了,狐狸精法力高强,果然不同凡响。此时气息稍复,才敢说话,告知胡不为,原来那日搏斗,被烈阳背后暗算倒地之后,她便将精魄脱离****,趁着冰雹法术混乱躲了起来。等道士和尚都走以后才又回归。只是受伤太过,精力是短时不能恢复了。胡不为仍旧担心,想帮她看胸前创口,单嫣害羞,脸上红晕又起,白他一眼,道:“没事了!就知道你想看……”胡不为一听,登时老脸通红,这话倒把他当成浮滑好**的登徒子了。他人虽懦弱胆小,但在忠贞礼防之上却从未有亏于人。听了单嫣之言,不由得暗自警惧。爱妻尸身未冷,他岂能做此负心之事来。单嫣见他不言,倒觉惭愧,深后悔自己说话不知轻重。
如是过了几日,到正月十三时,单嫣已能行动自如,只是精元伤损,却须重新修炼才可回复。当时积雪极厚,天气寒冷,赵屠三人的尸身放着,也不腐坏。胡不为每日到偏房和妻子说话。民间传言,人死后会变成鬼魂。如传言是真,那妻子定然也能听到自己言语。虽不能对面互诉衷肠,但好歹也让她知道,她丈夫一心念着她,让她泉下心安。
单嫣却要走了,她必须寻一个天地灵气场所修补功课,才能回复身体,又惧烈阳道人再搬来救兵上门。两人万分不舍,又无可奈何。再挨得两天,到了十五晚间,家家户户悬花灯过元宵,单嫣眼泪汪汪,看着胡不为,满腔心事却一句话说不出口。胡不为倒无那些复杂心思,他不知单嫣心意,只当她是小妹子。虽然离别苦痛,总不如单嫣那般悲伤不舍。临到走时,胡不为猛然想起一事,急忙叫住了单嫣,道:“嫣儿,你看可有什么法子将你嫂子的身体保存起来,日后好拿还丹复活?”单嫣道:“这也容易,我把她带走吧,用冰魄存上就行,日后……你若找到了还丹,就到家中来,摇这个银铃我便会赶来。”说着,将一枚指头大小的银铃放入胡不为手中了。到底难舍,又哭着扑入他怀里抱住,飞快在他颈上印了一口。终于掩面出门,到偏房用法宝收具尸身。频频回顾,投入茫茫雪原中去了。
单嫣一走,屋中立刻空寂。便跟胡不为的心思一般。他在此时,才体会到单嫣可亲可爱之处。这数日言谈不禁朝夕相处,单嫣一颦一动早深印入他脑中,一时诀别后,才感自己原来竟也如此依恋这个妖怪妹妹。只是前时不知,此时后悔却已晚了。喈叹未已,看到手中银铃,胸中又升起希望来,天地冥冥,因缘随分。料想终有一日,他们会再相见的。
踱回卧室中,却见婴儿手舞足蹈, ‘哦哦’有声,两只小拳砰砰砸在软被之上。他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了,瞳仁溜圆,黑如点漆,正好奇望向自己。想来是不明白,眼前这老儿怎么一会傻笑一会发痴的。他当然还不知,眼前的傻老儿正是他爹。
胡不为向孩子做个鬼脸。此时他放下心事,重燃起希望,已经有余情逗弄儿子。小婴孩见了父亲这般怪状,暂缓了动作,只睁着乌溜溜的双眼,定定看着。胡不为大感泄气,心中直骂自己愚笨,未满月的孩子哪里会笑。正想着,却见那小小婴儿轻轻咧一下嘴,露出粉红无牙的小肉龈来,然后,双眼微弯,如春花开放般, ‘嗯哦’一声,小小的脸庞光洁异常,笑得甚是舒畅。
胡不为激动的直欲掉下泪来,欣喜之情直充胸臆。精神立时大振,和孩子一起傻笑。那婴儿虽不会出声,但眉眼生动,笑得甚是欢畅。胡不为终于头次体会****孩子的喜乐心情。
到了晚间,他又想起一事,孩子出生到现在还未给他起名呢,之前赵屠想过要给起个威武之名,但被胡不为的老丈母娘给棒杀了。都说小孩起好名会招鬼神妒忌,不易养大。但要学村中人家起些猫啊狗啊牛啊的,又嫌不响亮气派,赵屠夫到城里课名,课师给起个名叫胡枫,一家人商议,都觉胡枫胡疯不太妙。这事就先撂下了,想等到孩子出世再说。哪知厄运赶来,赵家三口人没一个亲眼见着婴儿。
胡不为冥思苦想,但他肚中烟墨有限,虽然少时曾上过几天私塾,可也只学些 ‘风对雨,雾对云。荷花对桑叶,游鱼对飞雁。’另几本《百家姓》《三字经》功底,可也起不出什么高深雅致好名来,正感烦恼,猛然间灵光一闪,却想起单嫣提过的辞赋:“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此句大妙。只是,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变成一粒凄惨铜丸,可若是想变成天地造化,口气也太大些,转念又想,自己学习阴阳风水之术,将来少不得也传给他,既学阴阳之术,何不起名胡炭?胡炭不是什么好名,想来神怪也不会妒忌他,又有了高深天理含在其中,这名字精妙夺人之处,却非阿猫阿狗所可相提并论了。
对自己的急智极感满意,胡不为自己得意颠倒了一阵,细细推敲想来,更觉精彩。当下向小婴儿哈哈一笑,道:“乖宝宝,你以后就叫胡炭了。”
婴儿见父亲笑得欢快,也自破颜,含着一支拇指舒畅笑将起来,口中 ‘嗯哦’有声。一老一少对目相顾,都为起这好名舒展笑颜。
却不知若干年后,因胡炭之名,引出无数故事来。
铜炉前传 第十七章 千年早预尺图中
西京乃当朝重镇,人烟稠密,商贾如云。城府大道通畅,香车穿流如急水,宝马轻健胜蛟龙。又有数不清的小贩商户,四方杂耍艺人,放声吆喝张罗生意。卖的雕花小扇、檀木香珠,又许多犀梳钿钗,玩耍的风筝纸鸢。物鼎人盛,竟呈盛世繁华。
正是暮春时节,百里丽人天气,柳绵吹少,梨花雪树。城中各处植的应时花卉鲜艳开放,迎春、牡丹、芍药、直如琼枝玉瓣,金叶银朵,赏来鲜艳悦目。又解人的暖风和煦吹拂,熏面只欲长醉。
苏员外看两个女儿在院外荡秋千,捻须微笑。他于知命之年喜得麟子,甚是欢喜得意。去年春时纳的第六房小妾银枝前日顺产,生下一个大胖儿子来。苏员外得知消息后,大赏了医生稳婆,所有家人都打赏三钱银子,空闲半日。此时苏家上下,人人兴高采烈,俱为这新到的苏家小少爷欢欣振奋。
天时尚早,日头还只悬在东边天空,仰头望去,一轮硕大鲜红的圆盆正悬在一树怒放的李花之上,衬了素白累枝的骨朵和围院女墙上碧绿的琉璃瓦片,这太阳明媚非常,别有一番动人味道。苏员外呵呵笑着,看家仆婢女都喜笑颜开的来回忙碌。两个女儿梳着角辫,坐在院子中对荡秋千,脆脆的童声充满喜悦。这一景人间圆满幸福,天下几》无>;错》小说 m。quleDU。cOm人得逢?也不枉了自己这长久以来的慈善胸怀。果然因果循环,善恶各得业报。
苏员外在西京素有善名,扶危济贫,敬重孤老。又肯折节下交,性情豪迈。人人俱敬重爱戴他,都以结识他为荣。巷陌之中,无论是白首幡然耄耋老者,还是垂髫跳脱的黄口小儿,提起 ‘苏菩萨’之名,都知是称城西的苏员外苏老爷。每年里涌到他家中,求做奴仆使婢的穷苦少年少女不计其数。因都知道,苏老爷乐善好施,善待下人。如能蒙他青眼,到他门中伺候他,实是修几辈子得来的福气。
只是苏老爷原先并不事事如意,都因他年入五十以后,膝下仍然没有承欢继脉的儿子。只大夫人和三姨太各生了一个女儿。眼看着百年以后,苏家偌大的家业便要送给旁姓了。只是这生子之事,却不是银钱权势所能买到,若是命中不带男丁,纵是贵为皇室宗亲,也一样无可奈何。
旁人知道苏老爷苦恼后,也都为他叹息。均说如此难得好人,若是就此断了香烟,当真是老天爷瞎掉眼睛了。谁知天意昭昭,一点不漏。苏员外过完五十寿辰,听了人劝,又纳了一房小妾回来。新婚两月,银枝便即有喜了,传了城中名医来诊,都向他道贺,说怀的是个公子。果然,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了一个白胖的小子来。把个苏员外喜得又哭又笑,发了令出去,从门向外走五百步,只要遇见人,俱赠给三钱银子封赏。
眼下公子已降生三天,请了三个奶妈六个使女来伺候他们母子,眼下都在房中安顿。苏员外心情舒畅,人也显得年轻。今日早早起来,到房中看过了孩子,便踱出院门看下人忙碌,口中只吟着一句诗:自古梧桐伴凄雨,守得凤凰频传声。
这诗却原来是他早间即兴而作,书画他此刻心情的。原来梧桐乃自古伤暮悲情之物,多是离别时所托,可谁知安然守住后,如今终于守得凤凰临枝。诗句即用了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典故。隐喻自己善于藏拙忍耐,终于等到云开月明,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扬眉吐气。
在院中赏玩了一阵,心情振奋,决意回书房将诗句续完。他此时心情身体都佳,更兼才思泉涌,须好好把握,或许能写出千古名句来也未可知。当下穿过正堂,过花苑月门,踩着卵石小径到后院书房。推门进去,一股馥郁的檀香进入鼻端。原来却是书童扫洒完毕,点了醒神线香。
在桌上铺开宣纸,拿金兽纸镇镇好了边角,磨松烟墨,掂一管极品羊毫,笔走龙蛇,字蕴丰腴,在白纸上写下早间想的两句诗来,片刻后书完,负手细看那字,当真是肥时若懒云堆拥,枯时若长河断流,笔断意连,字字珠玑。雍容正派之处,深切他富贵显赫身份,飞扬跳脱之意,又吻刻下喜悦之情,深得字趣交融精义。
苏员外越看越喜,围着书桌,捋须反复揣摩,自觉这几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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