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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有人来了!”秦苏心中大慌,转头四顾,要寻个躲藏的地方。可是隋真凤性本约简,书房中摆设极少,哪有容人之所?秦苏叫苦不迭,待想跑到外头躲藏,却已来不及了,脚步沙沙,那弟子已经走近房前。
她果然是到师傅房中来的。到门口开门,哪知却发现房门并没锁着,那弟子‘咦!’了一声,嘟囔道:“门怎么没锁?”也没细想,推门走了进来。
秦苏大惊。听脚步声迳望书房而来,仓促之下,无法可想,缩身躲到书桌下面,屏住了气息。
一颗心直欲跳出胸腔,秦苏甚至能听见急促的‘通通’之声,在这黑暗中尤其响亮。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这样下去非被发现不可。秦苏情急智生,长吊一口气,不再呼出,一手狠压着心口,终于将那沉闷的搏动之声给压下去了。
那名女弟子粗心大意,倒没发现房里有人。秦苏听她从桌角搬动炉鼎,向门外走去,心中略略宽慰。
“原来她是来拿金鼎的。”秦苏想,慢慢呼气,待得那名弟子走到外间,确信不再发现自己,放下了心。这才发觉背后衣衫粘住皮肤,已被汗水浸染透了。
“做贼当真不容易。”秦苏擦一把额上冷汗,暗想天下飞贼何其不幸,不说被擒住后押到刑厅夹手指吃杖责坐大牢,就是偷盗之时,这般提心吊胆,大耗心神,寿数也定要损折。
须得快些办事,若下回再有人来,便不被人抓住,秦苏吓也要吓死了。她从桌下钻出,躬身来到小箱子前面,见一把紫金锁从外扣了,打不开。秦苏心中为难,这可怎么办?她可没学会空空开锁之技。
正犹豫之际,听外面‘喀喇’一声响,有人又冲进来了。秦苏听声吓得直欲瘫倒,快要惊呼出声来,一颗心瞬间蹦到了嗓子眼。她慌忙几个翻滚,又缩到了桌子下面,冷汗涔涔,感觉腿脚都麻软成了面棒。
还是适才那女弟子,她却没进书房,只在门角站住了。秦苏听她嘟囔:“险些忘了……”悉悉碎碎,似从衣袋中掏出什么物件。
未几,‘嚓嚓’数声快响,秦苏突闻面前微风拂动,‘嗡嗡’如同小虫拍翅的微声从房间各处震响起来。石板地上,慢慢冒起了一团淡淡的蓝光。
“守护阵法!”秦苏如受当头一棒,眼前黑了。心瞬间掉入到谷底,脊背变得冰冷一片。
铜炉正传 第六章:复变
“炭儿,你在干什么?”老婆子在厨房煮粥,问胡炭。
小娃娃正在房前抠泥玩,嘴撅着,两条鼻涕青龙从鼻子出来,伸缩游走,随着他的呼吸不时冒出一两个透明大泡。“炭儿?”老婆子听不见回答,侧头张望一下,见他正跪着玩泥,放下了心,道:“炭儿去看看爹,告诉爹要吃饭了。”
“噢。”小童在喉间咕哝应了一声,看看面前的泥块仍旧塑不成小狗模样,小手拨拉,将那块不知所谓的破泥三按得稀烂,颠颠跑到草房里去看胡不为。
胡不为仍是原来样子。盘膝端坐在床上,两眼无神。自秦苏去后,他的衣衫一直便没能换洗,油光泛泛,已经腌臜得不象话了。老婆子求生计忙,每日只顾照料他的粥食拉撒,也没余裕来替他清洁。
小胡炭跑进来了,趴在床前看他爹。他也不会说话,只睁大眼睛看着胡不为的脸,满屋里一时只响起胡炭‘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不时‘波’的鼻涕泡破裂声响。
一个多月时间,胡炭彻底成了脏孩儿。衣裳沾满泥草,膝盖处磨穿了洞。脸上黑的黄的,说不上许多古怪名色,又鼻中两条粗壮夺命青龙,从腊月到四月里再无间断之时,伸缩灵活非常,若让富贵人家的小姐看到了,怕不真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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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父子在这里无聊相对,全无言语。一只小蠕虫从房梁上垂下丝来,慢悠悠的转动身子。它落到胡不为的头发丛里,又吐白丝。悬下来吊在他眼前摇晃。小胡炭饶有兴趣,看那只虫儿荡来荡去。展动短足,够上了胡不为的鼻尖。
那只小虫不过面条粗细。都没指甲盖长短,它爬在胡不为面庞上,几次努力,到底攀附不了油光锃亮的皮肉,掉落下来,却正掉在胡苦主的胡须上。
胡不为只是丢魂,皮上麻痒可还能感觉得到,被那只虫儿在他胡须堆里爬来钻去,好不难受!身上无法动作。那皮肉便自己颤抖牵动起来。床前的小娃娃看了,睁大眼睛,他看到他爹笑了!
此时老婆子正把稀粥端上,道:“炭儿,帮婆婆拿碗来,咱们吃粥。”
炭儿指着胡不为道:“婆婆,你看爹。”那婆子转脸去看,正看到胡不为似哭似笑,歪着一边嘴不住抽动皮肉。倒唬了一跳,问:“咦!你……你醒了?!”
胡不为不答,仍在做着怪状。片刻,那只小虫子却从胡须中钻出来。小头频动,要寻道路出去。老婆子这才明白缘由,把粥盆放了。上去捏掉,道:“原来是只小虫儿。我还道你醒了呢。唉。”
吃饭当口,老婆子问胡炭:“爹爹脸上有虫子爬。炭儿怎么不替他摘掉?”
小娃娃哪里知道回答,嘴里噙了半口粥,直瞪瞪看着老太太。“虫子。”他说,“爹脸上有虫子。”片刻后,吃不下饭了,手里拿着两根筷条搅粥玩,嘴里念着童谣:“虫儿飞,飞上草,草里热,热烫头,头不见,见蜗牛……”嘟嘟囔囔自己学了半天。
老太太没工夫理他,吃完晚饭又喂胡不为,胡不为早饿了,闻得粥香到嘴边,张口就含,也不咀嚼,直吞了下去。这一年多来他都这么吃饭,先前在道上时,秦苏不知照顾,让胡不为一口吞了大块烧獐子肉,险些没把胡老爷子噎死。亏得他还命硬,翻白眼咽半晌不下去,被秦苏重又抠出来。
那边胡炭又念了三四首童谣,零零碎碎,不成章法。这是他跟村中孩子学的,老婆子每日上山伐树,便把他托付给村人,与一群孩童玩耍。两个月来着实学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捣牛粪,吐口水,骂脏话,偷瓜果,许多捣乱尽跟大孩子们学全了。村夫村妇的恶俗泼骂,也让他学得几句。
再念下个,老婆子却听到:“傻子跛,傻子馋,傻子有张臭皮床。床坏了,看一看,石头捡成大鹅蛋,鹅蛋大,咂一咂,不酸不甜象冬瓜,傻子肚饿想吃饭,咔嘣咬断大门扇!”
村里有个傻子,常被孩子们欺侮。胡炭整日跟他们厮混,便也学会了这些恶毒的咒人之话。小娃娃年纪尚小,不明是非,哪知自己的老子也正是歌谣里的嘲笑对象?老婆子当下叫住了,问:“炭儿,你跟谁学的歌?”
胡炭道:“跟喜哥儿学的。”
婆子叹口气,道:“炭儿乖,以后别再念这首歌了,这首歌不好。”胡炭睁眼看她,不明所以。婆子解释道:“这首歌骂你爹爹,说爹爹傻,吃石头,炭儿记住了么?以后千万不要再念了,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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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妖护宝阵”顾名思义,便知阵法守护者乃三只妖怪。
秦苏心胆欲裂,看见蓝光倏忽大盛,书房中忽然便浮动起如兰似麝的浓香。无数符印显亮出来。地板,墙壁,房梁,乃至秦苏身边的桌子腿上,金黄色的咒符骤然激活,光色流转,荧荧夺目。秦苏认得这些刻符,桌腿上一排符字书着:“敕令:九皇圣力镇恶破邪。”对面墙壁上,千百金字当中,鲜红的一竖条:“玄女行风雷天地乾坤守持。”
九皇破邪咒和玄女乾坤咒,正是玉女峰最紧要的三道符咒之其二!
秦苏魂飞魄散,便是从来没见过这个阵法运转,此刻猜也猜想到了它的厉害。
这时阵法已活,偷魂魄之事早成空谈,秦苏只盼望能够逃出门去,免被同门发现。便在杂声涌动的那一瞬间,她从桌下翻滚出来,足下一蹬,身子借力弹起,直向书房外飞冲。此时奋力逃命,她哪还敢留有余力,快如穿花蝴蝶,眨眼便掠飞丈寻。
门口便在眼前了!秦苏心中一喜。出得门口,这守护阵法便伤害不到自己。眼见着外房桌椅极快迫眼而来。秦苏情知正是判死生的时候,空中换气。卷足弓身,就要翻滚出去。哪知便在这时,空中豁落一声,虚空里猛然伸出一条巨大的绿色毛臂,一把攫住了秦苏的足踝!
完了!秦苏心中一寒,感觉脚踝处直欲碎裂,百忙间左足连踢,要想脱困。“啪啪啪啪”四响连作一声,四脚都踢中了。可那只手臂全无知觉,绝不放脱,一股大力传上,将秦苏就直扯了下来。
“嗵!”的一声,秦苏摔得眼冒金星,被直掼到里面墙根,胸背手足,无处不疼。余光瞥处,刚看清那条手臂横地里拢肘抱来。房上承尘又极快挥下一截巨大的尾骨,银鞭一般向她当头劈下。
好快!倏忽劲风扑面,只如铁锤冲击面目,饶是秦苏多年学法。竟然当不起这威压之势,口鼻呼吸不继,额上如被巨灵神劈面一掌。登时昏了过去。
“要死了。”临黑前,秦苏想道。耳中依稀听见有人叫喊,胸间一股大力飞腾出去。右边手臂上一阵灼热。
书房中的一番搏斗。早惊动了玉华堂中人。
咆哮之声如同虎啸山林,震得神坛上烛花摇晃。一干弟子惊疑不定,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