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了佛号,道:“眼下咱们要给佛祖重塑金身,正要外出化缘。施主的布施可让咱们暂解了难题,阿弥陀佛,施主的善举定会得到善报的。”
秦苏一听,赶紧又从怀中取出三锭金子来,放在榻上。
“小女子身上还有一些银子,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修金身还需要多少钱?”
师太道:“够了,够了,五百两银子,便是把庙庵重修一遍也够了。”
秦苏想了想,道:“师太,这三百两银子不是我捐的,是……我代胡大哥捐的。若是佛祖开恩,盼他能保佑胡大哥一辈子平平安安的罢。”说完,跟念因师太行了一礼,回到偏殿中去了。
不多时候,背着胡不为从殿中出来,念因师太领着众弟子来送行,秦苏和十余位女尼都作了别,便向府城走去。她计划到城里找个繁华所在住下,一来仗着人多。敌人不敢贸然下手,二来。在府城里也好打听小胡炭的下落。
慈音庵离江宁府有八九里路,道上甚是荒僻。秦苏步步为营。只取开阔之地行走。都说暗箭难防,她可不敢再走进山林里了,万一敌人设了伏,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在这样的开阔之处,还能察觉敌人的踪迹。
这一片荒野鲜有人迹,长草灌木都茂盛非凡,快有半人多高。人行在其间,时时被草丛淹没,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坑洼。好在秦苏身负法术。背着胡不为八九十斤的瘦弱身子,一点也不觉得吃力。
提气纵跃,每一步起落都有两丈距离,这般行不多时,远远便看见江宁府的轮廓了。秦苏心中暗喜,心想只要进入城中,便不用再担心敌人的阴谋暗害。
“刷!”的跳过一条沟堑,正欲发足狂奔。猛听身后草声急响,有人叫道:“姑娘!姑娘!请留步!”
秦苏心头大震。暗想:“果然来了!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脚下哪里肯停,发力催入足下,头也不敢抬,一头只向城门急冲。这里离城门不过一里多路。若是全力奔跑,不用一会便可看到卫兵了。虽然那些官兵平素可恶之极,而且面对术界中人时。全然不是对手。但此刻别无他途,惟有这一支力量可资借助。秦苏只盼敌人投鼠忌器。或许因顾忌官府而罢手也未可知。
后面追来之人哪料到秦苏竟然不停反进?只一错愕间,秦苏又已掠飞了十余丈。慌忙提气跟上,叫道:“姑娘!你等等!我不是坏人,我是来给你报讯的。”
秦苏恍若不闻,左一下右一下,像只蚱蜢般跳跃。身影起伏在草叶中,似乎顷刻就要消失无踪。那人别无他法,只得喊道:“胡姑娘!你不想知道你侄儿的下落么?胡炭胡公子。”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有效。秦苏闻声止步,旋风般转身,又急纵了过来。
“好贼子!原来是你们捉走了炭儿!你们把他藏在哪里……咦!咦!”秦苏这时看清了追踪者的面目,登时收住脚步,惊叫起来:“原来是你!”
那人文士蓝衫,唇角含笑,眉目间一股戏谑神色,却不正是那日在江边跟搭讪之人!她惊愕过了,想到面前正是敌人,一张脸转瞬又覆上寒霜:“你把我的炭儿藏到哪去了?你们到底想要怎样?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什么伤损,我跟你绝无干休!”
贺江洲双手连摆:“慢来!慢来!姑娘你误会了,我可没有绑架胡公子……你看我这样子,象是坏人么?”他摆个笑脸,神色间果然毫无恶意。
秦苏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全神戒备。
“别!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胆子小,经不得吓。”贺江洲眉毛一展,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好心好意来给你报讯,你却这样对待我,唉,真叫人伤心。有道是流水不知落花意,空负一片坠枝情……”
听他杂七杂八的又胡说了一通,秦苏恼了,喝道:“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些么?炭儿呢?他在哪里?!”
“不敢,不敢,”贺江洲陪上笑脸,道:“我是想告诉姑娘,已经有仇家盯上你了,要你小心些,这些坏人阴险狡诈,正在图谋怎么……”
“这个不劳你费心。”秦苏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我只想知道,你把炭儿弄到哪里去了?”
“胡公子么?”贺江洲看了秦苏一眼,见她正在凝神倾听,说道:“他……”
只说个‘他’字便停住了。
秦苏见他说话极不爽快,支支吾吾的,心中惊疑不定,忙追问:“他怎么了?”
贺江洲摇了摇头,却不肯再说话了。
“他怎么了!你说啊!”秦苏这下真着急了,一纵过来,站在贺江洲对面喝问。
贺江洲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嗫嚅道:“他……现在……在一个地方,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眼见贺江洲眼神闪烁,不敢正眼看向自己,话中又吞吞吐吐,大有躲闪之意,分明便是来报恶讯的。秦苏一颗心登时凉了,不好的预感霎那间占满心房。她颤声问道:“难道他……已经……已经……”话未出口,泪已汹涌横流。
‘死了?’这两个字何其艰难。秦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却始终没能把它说出来。她盯着贺江洲黯然的面容。一颗心急转直落,片刻间已变得花容惨淡。摇摇欲坠。
“炭儿,炭儿,难道你真的遭遇不测了么?”秦苏在心底下狂喊:“不会的!不会的!炭儿吉人天相,定然不会的……”一时间心乱如麻,如中雷亟。这个噩耗来得如此突然,却叫她如何承受?炭儿是她弄丢的,倘若真的遇到了不幸,她可怎么能够原谅自己!
贺江洲见她脸上猛然失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倒有些不忍,歉疚涌了上来,不自觉的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安慰道:“姑娘你先别担心,一切答案,片刻后你便知晓了。”
秦苏一把抓住贺江洲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此刻竟如铁勒一般,攥得报讯者骨肉生疼。
“你快带我去!他现在在哪里?!”她几乎是在叫喊了。
贺江洲不敢挣开秦苏的掌握,只柔声道:“你别着急。事情也许不如你想的那么糟糕。”
“你说什么?!”秦苏猛抬起头,心中油然生起希望,捏住贺江洲的手突然又加重了许多力道,“你是说炭儿没死么!你说!他是不是还没死?!”她的眼睛熠熠闪光。眨也不眨的看着贺江洲,只盼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乐观的答案。
贺江洲摇头苦笑:“我什么也没说啊。”虽然让美貌姑娘抓住手臂是件很惬意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女子。但若是这抓的力道能够碎石折铁。却又是另外一说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手?”贺江洲咝咝吸气,缩起了肩膀。
秦苏才发现自己竟然捏住了他的手臂。忙不迭放脱了手。她此刻顾不得害羞,只连声追问贺江洲:“你快说!炭儿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没事?”
贺江洲避而不答。皱起眉头抚自己的手臂,道:“姑娘,你的手劲好大!看来你师傅定然很有来头,你是不是青叶门的?”秦苏想也没想,道:“不是!玉女峰的,你快告诉我炭儿究竟怎么样了?!”
“哦,玉女峰的。”贺江洲心中窃喜,暗为计谋得逞而得意。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地方,到时候你自己看。”贺江洲和秦苏并排站了,慢慢向前走,心中开始搜刮关于玉女峰的记忆,要找个话题。“你们的掌门是谁?我记得似乎是叫……叫……叫……”他停住了脚步,抬头向天,作思索回忆之状。秦苏哪知是计,见他不走,急道:“叫青莲神针!她是我师傅。你快走啊!”
“原来你是青莲神针的徒儿!”贺江洲心中暗道,喜滋滋的想:“我还知道你姓胡。”他侧眼去看秦苏,见她青丝微乱,粉颊生香,长睫之下啼痕犹湿。这一番惶急伤心的神情,不惟不减她的娇媚,更增许多楚楚之态。
好一个美貌女子!
如此绝色当前,贺江洲的三魂七魄哪还能安生住着?早就飞到了不知哪重天之外去了,色心一炽,登徒子的本相登时又恢复过来,他一边行走,一边笑道:“想不到玉女峰竟然如此人才众多。嗯!玉女峰,玉女峰,名字取得真好,像胡姑娘这样的人物,若当不得玉女之名,天下还有谁能当得?能见着姑娘,实是小生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在哪里?离这还有多远?”秦苏问。
贺江洲登时哑口无言。看来秦苏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赞叹。对花问情,花尚能解语,可这如同天仙般的美人儿眼里竟全然没有他,把他的话全当做耳旁风了,想想确实让人沮丧。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现在人家心急如焚,哪有心思来听自己的赞美,那不成了空心花瓶么?贺江洲想了一想又释然了。心中更觉秦苏的重情难得。他又素知“好花常生悬崖角,好果只挂高梢头。”的道理,愈是要经历磨难和挫折的,愈是真正的珍物。
当下并不气恼,只是笑笑,道:“等会你就知道了,何必现在着急问我?”
“我担心他。”秦苏说道,直直瞪向前方。
“我找了他好久,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说着说着,秦苏又哽咽了,咬着嘴唇,面颊上两道水痕淌下。“我只害怕他被坏人捉走,折磨他,伤害他。这十多天来我没一刻不记挂着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摇了摇头,将泪水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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