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刹那间好象感觉到了什么,身子绷僵起来,急速的把脸转向南方,面上全是震怖之色。
不独是他,程尧清也是满面惊骇,同时停下手中工作,飞快的转向同一个方向。
江宁府。
“那是什么?!”施足孝骇然大呼,全然忘了这声呼喊可能会引来敌人。
此时的玉女峰。
所有女弟子全被山峰微微的震颤惊醒了。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站在书房门口,吃惊的看着房中符咒逐一显亮。三妖护宝阵竟然未启自开,这实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隋真凤急问。可是雷手紫莲也不知道,两人紧张的看着房间嗡嗡抖动,带得整座玉女峰也跟着不住颠颤。房间里面,银节守护妖已经显形了,正辗转着庞大的身子,一截藏身虚空,一截现身实境,银色骨肋填满了小小的书房。
“嗷——”这是一声充满焦躁的咆哮,一只巨大的绿色手臂从梁间探下来,撑住地面。青鬃守护妖也显身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刚强好胜的隋真凤,这次语气也显得有些惊慌了。
同一时间,江宁府城。
城东的林员外宅里,钟铙齐响,哀乐不断。灵堂里十余位僧人正在给林老太太作超度法事。孝子孝孙都跪在灵床前哀声哭泣,向火盆中投烧纸钱纸马等物。
老太太是昨日新殁,要作七天法事才能入土安葬。庙里的僧人应付这一套已经很熟练了,给老太太面上涂了金粉,唇上染了胭脂,又换上一身齐整衣裳,躺在扎着许多白色绢花的灵床上,看起来比生前还要健康和蔼。
“娘啊,你怎么就忍心扔下我们走啊!呜呜呜呜呜……”林员外和夫人,以及一众丫鬟哭得声嘶力竭,两个眼眶通红。过来吊唁的亲友莫不闻声流泪,林员外真是孝子,唉,跟他娘的感情竟然这样深,看来以前听说那些忤逆不孝的事情都作不得真。若不是真心悼惜他娘,怎么会哭得这样死去活来?
林夫人更是悲痛欲绝,穿着一身缟素,哭昏了好几次。若不是几名丫鬟在旁拉着,她就要挣命的扑上前去,要跟老太太一道下去了。听她凄咽难抑,气息都哭不顺畅了,想来跟婆婆从来没红过脸,相敬相亲。
唉,这也是个敬奉公婆,纯善纯孝的媳妇啊。以前不知道哪个碎嘴泼妇,竟敢造谣说她骂婆婆是死娼妇不得好死?恶毒的悍妇怎会哭得这样肝胆俱碎?
坐在院中的族老尊长都叹息。林老太太有福气,生前有子媳孝顺,死后还有人诚心摔盆哭哀,去得也不枉了。
“娘——!你回来啊!你怎么舍得扔下我们走啊——”林夫人又一次甩脱丫鬟,要扑上去抱住林老太太的遗体。
“夫人请节哀,你哭坏身子,老太太在泉下也不忍的……”丫鬟哭着又把她拖了回来。林夫人涕泪满襟,在丫鬟的扶持下扭得象根麻花。
“娘——!”她冲了灵床叫喊,“你再睁开眼睛,再看看我们啊……啊?!啊——!”
仿佛戏剧里面的变声,三个“啊”字居然有三种变化,前后反差之大,令所有人都侧目。第一个带着咽抑余音,颤颤欲断,第二个却哭调嘎止,仿佛声带突然被人剪断一般,带着惊讶和疑惑,最后一个“啊!”字,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恐尖叫。
因为林夫人看见,灵床上的老太太硬梆梆的坐了起来,真的张开眼睛看她了。
面上涂成金色的林老太太狰狞之极。唇上胭脂猩红醒目,如若人血。
这下林夫人后悔死了,惊怕死了,腿都软了。哭得太投入,真把这死老太婆哭醒回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想起从前不许婆婆吃饱饭,三九寒天只给婆婆一件夹袄……种种虐待往事,婆婆能饶过她么?她的寒毛瞬间倒竖,冷汗浸湿了后背。
孝子,林员外,面如土色瘫在一边,尿崩了。
铜炉正传 正传 第二十一章 逞欲(下)
“诈尸了!诈尸了!”埋头诵经的和尚,这时才发现异常,这一声惊呼叫开来,恐惧如潮水蔓延,所有吊唁的亲朋,客人瞬间逃得一干二净。丫鬟也惊叫四散走了,灵堂里便只有骇怕得半死的孝子孝妇,亏心太重,碰上这样的尸暴显灵之事,哪还能迈得动腿?
灵床上悉悉索索,老太太在僵硬的动作。绢花发出的声音在此刻刺耳恐怖之极。林员外受不了这刺激,尿水象开闸一样流出之后,腿一弹,翻着白眼昏了过去。林夫人还强些,虽然身子抖成了筛糠,却不象丈夫那样彻底瘫倒。
“娘……你……你……回来了……”她努力要摆出亲切的微笑,却怎么也摆不出来。然而老太太并不理会儿子和媳妇,象把折尺一样,僵硬的躺下,坐起,在灵床上徒劳的动作,想要转向走下地面。
“轰——”南面方向一声爆响。仿佛受到这声响动的吸引,林老太太登时象支强力弹簧般一跃而起,“胡——”的撮唇鸣叫,‘蹬蹬蹬’踏过林夫人身边,跳跃出门去了。
林夫人终于也昏晕过去。
安镇寇的宅里,还有几位掌门人寄住着。
他们没有睡觉,正在商谈今天得到的消息。眼线报称,有几拨可疑的人物偷偷出城了。也不知道是不=无=错=小说 M。quLEdu。coM是罗门教有所动作。正商议着要不要把消息发出去给所有门派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远处一声剧烈的爆鸣,余波震来。门窗俱摇。
“发生什么事了?”
安镇寇身体虽胖,但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院子中的人。他抬头向声音传来的城南方向张望,登时勃然色变。一刹间身子绷硬如铁石。
“怎么了安大侠……”
“是什么发出声音?”几个掌门相继飞出院来,顺着安镇寇的目光看去,也顿时话声立止,震骇的张大嘴巴。
两里之外,一柱灰云连接天地,如同一蓬巨大的蘑菇般冲上天空,还在不断的扩展蔓延。在万里澄澈的天空下看来,这一团云气有说不出的突兀和诡异。云层在涌动,向四方翻卷。便在不断膨胀的云气里面,有许多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东西围着旋飞,划成长长的光带,象万千细线在盘绕捆勒住云团一般。虽然距离尚远,但隐隐然,凄惨哭声,疯狂笑声。如骂如诉的诅咒似有又还无,听在耳中,令人心中冰冷。
那是鬼魂。千鬼之云。
江宁府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谁都答不上来。因为在这一瞬间。每个人心中都被巨大的震怖占据满了。
“胡—嗷———”不知什么地方,遥遥传来这声咆哮,如远雷滚动。在江宁府上空久久回荡,山林里所有的禽鸟都飞起来了。铺天盖地,一片一片象白的灰的云。嘈杂惊鸣,向远方逃离。
南方六十里,未通人迹的一处老林子里,一条巨大的直线飞快的向前直蹿。所有当路的巨树一触即断,巨大的声响不间断的发出来。前面是一处八九丈高的土石秋,被直线一冲而过,激起的泥石高高扬上天空。
西方,一座普通的山峰,山体突然间剧烈摇晃,未已,轰隆巨震,山峰从中分破,一头巨大的红色怪兽穿过石土冲天而起,直向月亮飞去,只瞬息之间就便成了一粒黑点。
……
而造成一系列事变的中心,贺家庄里,哭声笑声震天。
婢女仆役们象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奔走呼号,他们的心神全被引乱了。千鬼之云散发出来的威慑,狂暴,悲愤情绪,岂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便是离贺家庄百丈之内的十余户邻居,此时也开始传出哀恸的哭泣和狂怒咆哮声。
负责守护的弟子们声嘶力竭呼喊,在努力维持庄内秩序。到处是尘沙弥漫,震天的风吼几乎掩盖了一切声息。冷气卷破屋舍,冲塌石墙,将一应器具都刮到天上。地上磨盘大的石头跟着龙卷盘旋滚动,轻若无物。天上,瓦片断木齐飞,铁锅花树共撞,沉重的檀木箱柜、茶几床架,在万千泥石碎叶中舞成乱影。
贺老夫人是平民家的女儿,没学过一天法术,此时也被惑住神智,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般再不停歇,若不是身边有弟子拉着,她就要跟先前几个婢女一起,冲向西面方向去了。那里是辟成法室的厢房,现在不知有什么东西,令人万分恐惧、憎恨,想要竭力躲避,但却又从心底下渴望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到它身边伏倒哀哭。
胡炭和敬义师兄妹跟在老夫人身边向门外急走,四个小孩子心防溃破,只是大哭。六个贺家庄弟子努力抗衡时时侵来的狂乱情绪,护着几人向门跑去,他们来不及理会一个接一个从身边飞过去的灰色白色之物,两个弟子当前开路,用法术轰击扑头盖脑落下的杂物。一整面花墙被压塌了,拦在前路。一人喝开气刃,白气如刀,划起一道半人高的光幕直斩过去,‘噌!’的从中豁开一道通路。
“哗——”群鬼突然齐鸣。
尖声里面,有一声清亮的龙吟间歇响起,声破重云。
灵龙震煞钉握在秦苏手里,亮得不同寻常。炽烈的青光把周围一切都照成了绿色。
整间房屋四壁全都倒尽飞空了,周围早成了空地。头顶大豁,只能看见天上浓密的鬼云腾腾滚涌,夹着无数的白影石木。身边一应器物都不翼而飞,地面上只有狼狈的几个人,还在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