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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足孝却不自己接,急身后退,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土地突裂,下面钻出了一具僵尸,伸手抄住了书谱。此人心机极深,处处以己心度人。时时提防着免被人暗算,在这些细小末节上都不肯丝毫放松。
指挥僵尸抖了抖书卷。见无异物掉落。施足孝才真正放下心来,借着场中符光。看到泛黄的书卷上“塑魂谱”三个古拙大字,他面上终于显出喜意,上前夹手夺过,哈哈大笑:“终于到我手中了!哈哈哈哈!塑魂谱!塑魂谱!学得此法,老夫我纵横江湖指日可待!以后看谁还敢与我作对?!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同酉讥道:“败类终究是败类,学到法术就只想着逞恶作孽。好了,书我给你了,你就守信让他们走吧。”
“走?上哪去?”施足孝假装惊异,回头看看弟子:“守什么信?尧清。我答应过让他们走了么?”
“没有啊,师傅。”程尧清说。
范同酉大怒:“难道你想反悔不成?这些人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苦与他们为难?”
施足孝皮笑肉不笑,双手一摊,道:“你也知道,我天天都得炼制僵尸,死人不好找啊,这三个人正是绝佳材料,把他们放走了岂不可惜……啧啧!尤其是这个小子。身上藏着个绝好宝物,有很重的死气,我喜欢!那个姑娘,相貌出众就不必说了。还有一条青龙,厉害啊厉害!一出来就杀了我十一头僵尸,险些把我的白兕都给害了。”他看着秦苏。咬牙切齿,可是忽然间眉头忽又一皱。“咦!”的惊讶出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范同酉喝道:“你既然答应我。怎能出尔反尔!我知道你在江湖上声名不佳,却想不到你连信诺一项都做不到,为人至此,真是不要脸之极!”
“要脸干什么?你倒要脸,要脸就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施足孝冷笑道,眼睛仍在秦苏脸上打转。“我为什么不能出尔反尔?跟我讲信诺,笑话!施足孝跟人讲信诺,死人都不相信的,难得你倒相信。”
“无耻!难怪连尸门都不肯收你这败类!”范同酉斥道,右掌不知不觉在背后勾了一个风火动之诀。“若非我早知道你为人如此,真信你的话,岂不是东郭藏蛇一般一厢情愿?”
“什么?!”施足孝吃了一惊,一眼看见范同酉脸上出现讥嘲,不妙之感顿生。他紧张的环顾四周,“你又有什么阴谋?”
“火合开术!疾如律令!”
“嘭!”的一响,施足孝手中的书卷激燃起来,赤极发蓝的火焰从书页绕出,卷成一条火蛇,顺着施足孝的手臂盘绕,如同铁链缠体一般,登时将他烧成火人,施足孝急脱书谱,看到空中翻开的册页上绘着鲜红的符字,大声惨叫:“火合符!该死的老贼!太狡猾了!你暗算我!”
“秦姑娘!你带着炭儿走!”范同酉大喊,转到秦苏身前,手掌印在了她胸前膳中穴:“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
“啪!”听得一声脆响,封魄瓶已破。
秦苏吃了一惊,蓦然气海涌入大力,全身剧痒,雪白的羽毛钻出了皮肤,接着巨大的羽翼从背后扑展出来。“范前辈,我不走!”她急道,“我要和胡大哥在一起……我们跟他们拼了!”
“大局为重!不要把性命枉送在这里!”范同酉向她大喝,“我们拼不过的!僵尸太多!炭儿还小不该死!我和胡兄弟都负了伤,走不了啦,你有青龙护体,带着炭儿快跑,好好抚养他,将来……将他培养成个真正男儿!”
秦苏心中凄苦,还待抗辩,但范同酉将小胡炭往她怀里一放,用力上推,身不由己便向空中飞去。“胡大哥!胡大哥!”她大喊,泪水从眼中滚滚而落。
“炭儿!”胡不为抢上前去两步,却又停住了。秦苏心中被绝望填满了,在空中奋力回头,看见那汉子双手空垂立在暗地里,萧索而落寞,他眼中闪动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慈爱,眷恋,绝望,欣慰,只是,这一刻间,伴随着他一生的恐慌和惊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地一别,从此再无相会之期,便纵天崩地裂亦不可复。
“炭儿……”胡不为喃喃的说,“好孩子,我和你娘会保佑你的……你好好长大……”
秦苏飞远了。凄惨的大哭远远传来,撕心裂肺。
群尸开始策动。土地剧烈震颤。施足孝用尸气把全身都护住,虽然受了烧伤。却不致命,待得惊魂稍定,恨念顿时生起,指挥群尸向场中二人围拢,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胡兄弟,你怕不怕?”范同酉走到胡不为身边与他并肩,说道。
“怕也来不及了。”胡不为说,“事到如今,死便死吧。天下间谁有不死。”儿子逃出生天,他唯一的牵挂已经没了,因此话中略显从容。
范同酉哈哈大笑,道:“好!好!认识你这么久,你这时候才像个真正汉子!天下奸凶正多,若是人人都像你先前一样处处忍让逃避,只会让贼寇愈加大胆妄为。好汉子生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隐忍不为之事已经做得太多了。现在该有所为了!嘿嘿!胡兄弟,你的名字也换一换吧,改作胡有为如何?”
胡不为道:“就依范老哥之言,改成胡有为。”
“啪!”范同酉五指捻破了腰间封魄瓶。“咱哥俩今日就力战群尸!杀得一个是一个!”
“形化三通,百鬼藏容,召令精魄合入此身!疾!”咒语颂来。胡不为受塑,身上开始覆起沉重的骨甲。
不等范同酉自己塑形。正面尸群已开始冲锋,踩动地面的声响。空山回荡。老酒鬼竭起平生之气,声如震雷,挥掌散出大片焰沙,当者立烧。胡不为法力不足,也趁空挥发火蛋,只袭击向僵尸面目。
只是,两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在近二百具僵尸的包围下,伤害几乎微不足道。就在范同酉散出第四蓬焰沙的时候,身后草叶刷然,武术僵尸卷身疾投过来,一拳正捣中腰间,老酒鬼大吼着向前扑跌,口中鲜血喷涌。看到僵尸们急扑而至,想要擒住他,老酒鬼哈哈大笑,须眉皆张,他喝道:“施足孝!你想擒住我么,那是休想!你终究不能从我口中得到半句口诀!”一掌拍中天灵盖,就此气绝。
“土地!排!”胡不为见范同酉身死,敌忾之意大盛,伏身按上土地叫道。
数十条土龙穿刺而出,一丛丛尖刺如笋群聚起,只是僵尸素服土性,这一轮攻击造不成丝毫伤害。胡不为不甘心,又叫:“沉土咒!陷!”身前身后,大片泥土浮漾,汹涌奔上来的僵尸登时如同铁人入海,瞬间全沉入地下。
“砰!”
只是胡不为失算了。僵尸沉入地下并不受困,仍然行动自如,一具僵尸从他后面袭击,一拳击断了他的双胫。胡不为大叫一声翻倒,眼前变得昏黑,气血翻腾之际,忽感背后土地正在鼓突,有物正在向上冲击,此时情急,再不放刑兵铁令,更待何时?!咬着牙抽开了玉牌的塞子,想:“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瞬间,寒气疾卷,恐惧如潮,种种情绪破防灌入心中。这一次的寒潮和恐惧绝望,是胡不为以前所不曾遇的,其汹涌澎湃,威势滔滔,岂能描述?!当时脑中只一声轰响,身子顿被巨浪淹没。他的神魂一瞬间错乱,眼角余光看见头顶上方怒雪激扬,点点水气聚合凝结成冰晶,又被卷起的烈风吹得滚滚飞洒,形成一重巨大树盖般的浓密白汽。胡不为心中浮起了最后的欣喜:“好……威力越大……越好……”
此地被施足孝布置了阵法,阴气汇聚,刑兵铁令的煞气再次得到激发。
“胡!胡!”僵尸们在一瞬间全都停止了动作,发出尖利的啸鸣,如恐惧,如兴奋。
“这是什么东西?!”临灭前,胡不为依稀只听见施足孝这一句变了声的叫喊,苦苦忍了一会,进入迷离,知道大限终于来到了,便再不设防,懈了心情任由绝望和悲愤冲刷。
“萱儿,我来找你了……”
如有一根炽烈的长针贯入脑海,感知尽无,胡不为耳鸣如雷,就此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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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之下,四野弥清。人在空中,x下树林一片莽莽苍苍。
秦苏嗓子已经哑了,感觉到咸腥之意涌上喉头,可她仍在长声哭喊。激烈之声空山回荡,宿鸟不忍听闻。尽扑飞远去了。
天很黑,怎能黑过眼前此刻?胸口很痛。如欲撕裂,但比起心里千刀削剐般的剧痛。这点小痛又何足并论?!
半里长的斜坡,成了一道生死之途。年来奔波苦,千山万水走过那么多路,却没一条路象这半里地一样难行和遥远。这半里距离,一头是天,一头是地。埋葬了她一生情爱,将使她用余下的生命和悲伤来走完。
人之悲极,莫若于生离。
情之惨切,无过于死别。
她刚刚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一年彷徨始有托寄,这时厄运却来了,人生最凄最惨的两事却倏忽落到她眼前。她拿什么来招架,拿什么来抵抗?
秦苏颤着身子,还隐约怀着最后一丝企盼。但在刹那,这企盼便被击得粉碎。山上传来群尸的尖鸣,刑兵铁令开启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