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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年的时候,生活已经好多了。好歹我们这是中原,产粮大地。碰见几个风调雨顺的年景,这日子就能好起来。那一年我八岁。在镇上小学三年级。
本来家里只有二哥和三姐是上学的。可是听说我那个传说中的师父给我妈留了不少钱,点名做姓的要我和几个哥哥姐姐读书写字。我爸经常在上学前摸着我的头说,“七娃子,好好学!赶明给爹中个状元回来!”
我说,“没得,状元没得!人家胡大叔说了,国家不让小道爷考官!”
我爸脸一板,“谁说不让!你师父他老人家连县长大老爷见了面都得哈着眼说话!”
我早已经跑得远远的了,留下我爸反应过来,手里揣着鞋子破口大骂,“兔崽子!跟谁应小道爷?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那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小孩在我家门口玩打仗。我演的是解放军。在我英勇的解放全中国的时候,我听见附近的的邻居有人喊,“老神仙回咱们村了!”
我根本没在意,正大声地叫着“同志们!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一双大手毫不顾忌的拍在我脸上,我顿时满腔怒火,觉的这是对解放军的侮辱。我一把打开那双手,狠狠地唾了口唾沫,掐着腰就骂,“哪来的无名小辈!耽误了小道爷解放全中国,放走了蒋介石你担得起吗?”
“哈哈哈哈,刘老头子呦,额咋瞅着你这徒弟像个瓜货一样咧!”
嘿,竟敢嘲笑我。瓜货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敏感的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抬起头反骂道,“你才是个瓜货!你全家都是瓜货!”
抬起头我就耐闷了,俩老头跟我闹个什么玩意。一个破破烂烂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满头白发整齐的一道线偏左分开,身上干干净净的。骂我瓜货的就是那穿的干净的老头。
这次,脏老头笑了,“哈哈哈,不错,没给老头子丢人!小子,这人就是个瓜货,天天弄得人模狗样,又不娶婆娘,发个什么骚!”
“额去你大爷咧,你才发骚!”那干净老头怒气冲冲。
我更加迷茫了,“哪来的俩野老头子!别耽误小道爷革命到底!”
俩老头子不说话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额(我)弄(敲)你(死)个(你)瓜(个)货(兔崽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我瞅不清那老头弄得是啥家伙,明晃晃的一根,瞅好会才发现是个烟锅子。敲在头上,老疼啦。
我抱着头围着门口的大榆树转着圈跑,一边跑一边骂,我越骂那俩老头还越来劲了。
我被打孬了,哭着喊“爹!妈,哥啊,姐啊!救我啊,我快被俩要饭的打死啦!”
哗啦啦我家里人被这一嗓子全喊出来了。我底气来了,停下脚步,指着俩老头也不擦眼角的泪花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天小道爷弄哭你们俩老头!”
我丝毫没注意到我年纪大的几个哥哥姐姐看着我坏笑,我爸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妈早已经捂起来脸了。
我心道,我老子够意思啊,看见我被欺负气成这样,年轻力壮的打这俩老头不跟玩似的。我就等着瞧好了。
我爸急冲冲的走过来,我大喜,“爸,这俩人……”
我还没说完,我爸已经拧着我耳朵差点把我整个掂起来,口中还不停的骂,“能,多大点人就你熊孩子能!老子不打死你!”
我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我爹不跟我一伙的。
我妈那边走过来抓起那脏老头的手,口中一直喊“两位师傅,来了咋还不说一声呢!你看我们……”
那脏老头笑笑连说不碍事不碍事。
“哎呀,额说秀云是吧,那瓜货你可得使劲打!不打成不了才!”那老头掏出一跟雪白的圆条条,用个洋火一点,还冒烟。后来才知道,烟还有那样的。
我心里恨死了那老头。
还是脏老头好,走过来拉开我爸的手,“行啦,建国!别拧了,算算我都五年没来看过你们了!不请我俩进屋坐坐?”
我爸连忙露出笑脸恭恭敬敬的把俩老头请进家门。真是个狗腿子!特务!
我跟着进屋,我三姐见我的模样,偷偷的把嘴贴到我耳根小声说,“小弟,那是你师父!”
我精神头一下子来了,哪个?三姐说那个脏的。
他就是我师父啊,看起来跟一般老头也没啥不一样啊,我寻思。
屋里,俩老头正跟我爸妈说些什么,听那个脏老头说,那个打扮的跟大公鸡一样的老头姓杜,是个算卦的。
那一天师父好像是说今年年底带我走教我些东西啥的。我家孩子多啊,也可能是早有准备。总之我爸利索的跟上大粪一样把我叉得远远的。
接着,那脏老头说,“老杜,你来算一卦,给我这徒弟算算俺俩师徒缘怎样!”
其实当初我师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那老杜头也是陪着闹,接过,一个算师徒缘的卦,就这样牵扯出了一卦又一卦。
第十一章 连环卦2(这就2016了)
听说要算卦,家里人包括我都好奇起来。杜老头摸出三枚铜钱,往我家地上随手一抛,就看到那铜钱当啷啷的在地上转几个个圈有正有反躺在地上。
杜老头看了一眼,捡起,再次抛出。如此一直重复了六次。我嘟囔,啥玩意,算个卦算了六次,肯定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杜老头一巴掌甩到我头上,“额去你娘类蛋,你个瓜货数学才是体育老师教咧!”
我师父看看有些尴尬的我爸妈,烟锅子一敲,“七娃子,不懂了吧,老杜头可是正宗的六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说着,我师父看向那老杜头,老杜头闭上眼,不多久才睁开,满脸疑惑,“额咋觉着不对劲咧!”
看老杜头这模样,我师父也纳闷了,“咋回事,你倒是说啊!”
“乾宫第一卦为乾,先变其初爻,下卦变成巽,卦成了天风,然后再变二爻,巽又变成艮,就成了天山遁,再变三爻,艮成了坤,卦变成了天地否,然后是四爻变,卦为观,然后是剥,第六变最上爻不变,因为上爻为宗庙……”
“你他娘的别废话,说点我能听懂的!”我师父吹着胡子瞪着眼。
“老刘啊,这卦象显示你和七娃子只有三年的徒弟缘!”杜老头扶扶金丝眼镜。这话一出,屋里人都疑惑了。
我师父嘬着烟嘴,不说话。我觉得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
“杜老头,就你能!多大点人就知道熊能!”我学着我爸骂我的话,冲那杜老头喊。
我师父哈哈大笑,杜老头过来揪住我衣领子,巴掌不要钱的照我头上甩,“叫杜大爷!看额不撕烂你的嘴!”
“杜师傅,是不是算错了啊,要不再算一次!”我爸探着脑袋。
“建国,这算卦的起卦原则就是无事不占,不动不占,不为同一事反复占问。杜老头不会出错的!”我师父吐口烟慢吞吞的说。
“杜老头,咋会只有三年呢!”两个老头大眼瞪小眼,忽然齐齐变色看向我。
“老杜,快给七娃算一卦!”我师父说话都有些哆嗦。
杜老头不多说,再次起卦,后来老杜头明显的长出了口气,“老刘,咱想多了,这娃子命长着咧!”
我师父眉头同样舒展开,“奇了大怪了!这咋回事!那不成是老头子我……”
在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师父的烟杆子一僵,那老杜头默默不语,又是出手抛起铜钱。
卦出,杜老头两眼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三枚铜钱,张嘴就是一口血喷出来,所谓卦不算亲,这杜老头是拼着反噬给我师父卜了一卦,他俩是多年好友。
我师父的烟杆子缓缓放到桌上,这烟杆子他从没离过手,睡觉都要捂着。
“老刘,此卦大凶,还有连绵不断之势!不简单,不简单,这世道,怕是要乱了!”杜老头说话竟不带起了那独有的口音。梦呓一般。
“何解?”我师父出奇的镇静。
“老刘,写一个字给我看看!”杜老头也不擦嘴角的血渍。
我师父找了块石子,停了一会,在地上画出一个“回”字。
杜老头口中念叨,“回啊,小口在里,大口在外!大口包小口!小口为你,那大口……”
杜老头和师父两个都不说话了,杜老头问,“老刘,你这世上还有什么和你牵挂之人!”
“咱俩相交数十载,你还不知道,老头子孤身一人,到现在除了七娃子,哪里还有牵挂之人!”我师父瞅瞅我,道。
俩人百思不得其解,我看的烦了,“行了,说了这么一大圈,没事小道爷我出去玩去了!”
我觉得无趣,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身后齐齐两声大喝,“站住!你刚才说什么?”
“小道爷出去玩去了!”我不耐烦。
俩老头却是忽的站起身,脸色骇然,我师父哆嗦着手,“快快快,老杜头!”
杜老头有些惊慌失措,三枚铜钱刚拿在手里哗啦啦竟然洒落了一地。
老杜头愣了半响,忽然苦笑,“老刘,莫算了,此卦已出,这天下道门怕是要受到前所未有的一场冲击了!”
我师父闻言,又拿起烟杆子,“建国,你们先出去!”
我爸自然答应和我妈带着几个哥哥姐姐出了屋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师父和杜老头出了屋门。找到我爸。
“建国,三天后我就要带七娃子走!”
纵使我爸妈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些不舍,迟疑道,“刘师傅,这么急!”
“不能再等了,建国,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师父叹口气。
我爸我妈不再说话,我妈红着眼一直摸着我的头,我是听见了的,“妈,你跟我爸不要我了?我以后不捣蛋了管不?”
我仰着眼,说着就哭了起来,我才八岁,就让我跟着一个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