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不破嘴角笑意加深,托腮饶有兴趣地望着恶蛟扑食,眼眸雪亮。
宋端安静而沉默,月皎皎也沉默,阿沅倒是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滚圆,娘啊,妖怪吃人了!!姥姥,妖怪……
林果也在看那空中凶神恶煞般夹杂着风雷腥臭之气的恶蛟。
她眉梢微挑,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恶蛟,也从没见过大活人被吃掉。
额……阿沅觉得自己实在不能理解人类的思维。
大家是怎么了?小道士们平日里不是最见不得妖怪伤人么?这么这会儿全都没事的人一样看着,那老头子马上就要被吞下去了呢。
呼呜——
一道金光如同雷霆划破黑暗妖雾!
仿佛刺透邪恶带来光明的救赎之光,金箭过处,黑色的狰狞恶蛟和妖气,宛如阳光下的泡沫,扭曲着,消融着……
砰——的一声嗡响,金箭没入清水池对面的廊柱上,箭尾摆动不停。
水榭中异常安静,好像是一场幻梦,被一箭射醒。
恶蛟毒雾荡然无存,清水池中,大片荷花开得正好,粉白浅红,千娇百媚,映着一池子幽碧的深水,和水下悠然游动的鱼群,怡然得趣。
薛公子的怒骂声伴跟着这道金色雷霆之箭一起终结。
金色箭光自薛庄主身后而来,一位身穿银甲,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的男人把长弓收起,对着薛庄主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从廊庑外走过,径直走到清水池对面的案几前端坐。
原来,他就是今天迟到的那位客人。
星不破摸着下巴弯起了眼睛,“神羿宫的人呐……有意思。”
神羿宫,虽说也是修真的宗门,但更恰当的说法,是直属于熠朝皇帝的私人军队。容月山庄能请来神羿宫的人,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宋端没说话,目光落在罩着青丝罩的夜明灯上,也不过片刻,青丝罩上就爬满了白色的小飞蛾,安安静静的一只挨着一只,有种井然有序的错觉。
这山间的清水池,寒气很重。还未到十月,倒跟整天落雪的无为剑居差不多冷了。
阿沅彻底傻了眼,扯着林果的袖子悄声问:“姥姥,那两只恶蛟呢?”
林果正在饮酒,神色如常,“那是假的。”
“假的?”阿沅瞪着眼睛,“怎么会是假的呢?我还闻到了腥臭的恶味!”
宋端回眸,见师弟师妹们脸上也有茫然之色,轻声解释道:“幻阵。”而且还是很高明的幻阵。
……幻阵?阿沅依然一头雾水,幻阵是什么?能把妖怪变没的阵法?
“姥姥,你怎么看出来的?”阿沅崇拜的看着林果。
林果对上小家伙渴望的眼神,扯扯嘴角,一本正经,“大约是……直觉吧。”
就像在电影院看3d电影啊,就算效果再逼真,你也知道那是假的,就是这么明显啊。非要说原因,抱歉还真说不出来,也许,高等级的大妖怪就是这么法眼通天吧。
月皎皎脸色阴沉,低声道:“这容月山庄的庄主,布下这么一个幻阵来,莫非,是想试试我们的道行?”
此言一出,在座的小剑修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试试?什么意思?不信任无为剑居?
宋端声音沉静,“不只是针对我们。”
没错,是针对在场的所有人。
无为剑居,天枢院,琉夜家族,北宫家族,神羿宫,这座容月山庄,看着不显山水,却能将天衍大陆那么多有名望的宗门都请来……
宴席未开,先摆了道幻阵。应了星不破的那句话,还真有意思。
他掩下心中的忧虑,神情沉稳镇定,瞬间安抚住了小家伙们骚乱的心。
只听得一声巨响,是主位上的薛公子一脚将身前的案几踢进了清水池塘中,脸色阴鸷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请你们来是花了钱的!我爹遇到这么大的危险你们居然纹丝不动,都吓尿了么?请你们来何用?酒囊饭桶!”
“你闭嘴!”薛庄主忽然发了怒,示意左右仆人,“公子吃多了酒,先把他带下去。”
“我没醉!来人,把这些神棍通通都打出去,我容月山庄不请无用的废人!”
任他如何谩骂,东西南方的客人们隔着竹帘,均是寂静无声。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谩骂,也没看到方才的恶蛟扑人。
薛庄主脸色骤冷,喝道:“还不把他拖下去?”
薛公子暴怒咒骂,被仆人拖住渐渐远去,薛庄主揉着眉心,似乎很是无奈。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起身施礼,“犬子孟浪,还请诸位贵客包涵。”
西边的席位上,一道懒洋洋的少年声音透过竹帘清晰传了出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竟是那不知何时,已经跑回自家位置去的星不破。
薛庄主一怔,苦笑,“贵客如此说,可折煞老夫了,老夫为犬子,谢罪三杯!”
“谢罪酒什么的先不急。”依然是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庄主不妨说说看,请我们这些酒囊饭桶来做什么呢?万一您的对头来历太大,我们对付不了,也不敢喝您的酒,趁着夜色浓,灰溜溜的下山,正来得及。”
薛庄主苦笑,“小仙友言重了。各位仙友能驾临我容月山庄,薛某感激不尽,有各位的护佑,薛氏总不至于被灭门了。”
“那么严重?您的对头是?”
薛庄主深吸一口气,“如没料错,应当是——从界外来的妖。”
清水池寂寂,荷叶随风微动。
竹帘后传来少年的轻笑声,“界外啊,您老人家,果真厉害。”
第062章 秘密
月上三竿,容月山庄清水池后的小朱楼内传来鞭笞声和男人的咒骂。
那是一柄油黑乌亮的长鞭,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看上去很是结实。薛公子现在真的喝醉了酒,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然而打人的劲还是足够的。
啪——啪——的清脆鞭响声,划破夜幕。
被抽打的女子裸着后背,脸色苍白,乖乖趴在木藤凳上,纵然长鞭如蛇般狠辣卷来,她也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薛庄主进入小朱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他眸光阴冷,挥挥手,楼前站立的侍婢垂着头退下,有两个抬起那木藤凳上的女子,跟着一起退了下去。
薛公子把长鞭丢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贱种,今天便宜了你,下回再敢触怒小爷,小爷就剥了你的皮!”
骂完,伸了个懒腰,抬眼看着自己老爹,“事情办完了?”
薛庄主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薛公子醉酒之后反应本就迟钝,这一巴掌自然没避开,捂着脸先是呆住了,过了片刻才觉察到火。辣辣的痛。“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
“爹!”薛公子觉得很委屈,犟着脖子道:“儿子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还敢顶嘴!”啪啪又是两个耳光赏了过去。
薛公子怒红了眼睛,“分明是那些人不把爹放在眼里,儿子在乎爹还有错了?”
“闭嘴!”薛庄主双眉竖起,满脸戾气,“现在还没明白过来,老夫怎么生出你这种草包来!人家分明是早就识破了你的算计,冷眼旁观并未揭穿,偏你还洋洋得意!孽障,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薛公子一怔,“爹是说……他们一早就看出来,那是个幻阵,不会真的伤人?”
薛庄主冷笑着,“否则呢?”
“这,这不可能!”薛公子头上冒出汗来。
“这个幻阵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邪修手上买来的,说是能骗过金丹期的修士,可今天那些人,琉夜家和北宫家的也就罢了,那天枢院和无为剑居的一群小孩,分明不过是筑基期,怎么能看得破?”
薛庄主冷笑,“你以为那个幻阵好端端,为何会被提前触发?”
“额……”薛公子额上汗水被吹一吹,凉浸浸的。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想过,本来这幻阵是要选在合适时机触发的,不知道为什么,酒宴刚开始,就提前发作了。
薛庄主声音阴狠如同浸了毒的匕首,“它是被天枢院的灵修触发的,就是被你看在脚底下,嗤之以鼻的筑基期的灵修。”
薛公子:“……”
若是早就看穿,他今天的这场试探岂不成了一场闹剧?怪不得众人都冷眼旁观,无人相助,这时候,若是出手了,才说明是境界不够,没看透。
若不是柳骄阳解了局,那恶蛟扑到老爹面前,只是盘旋,却不伤人,自然会露出端倪,暴露出他想要试探众人的目的,那时候岂非尴尬?
他虽然一向不太看得起这些修真的宗门,但也知道,四大修真宗门一向自视甚高。今天的这场试探,足可以被认定为是挑衅和侮辱。尤其是在自家老爹亲自下帖请人的前提下。
这群小屁孩……薛公子咬牙切齿。
薛庄主清瘦的面孔上凝着寒霜,“今日若不是神弈宫的柳骄阳看在以往与我有些交情的份上出了手,老夫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薛公子讷讷的,“我……我也是因为,事关我容月山庄的存亡,心里放心不下,才决定试探的。”
说到底,他根本不信任老爹请来的这些小孩,狗屁的修真宗门,不想来拒绝便是,偏生派了一群半大的小孩子过来,这才是侮辱!
“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明日亲自去赔礼,然后闭门思过!”
与儿子不同,薛庄主早就预料到来的会是这群孩子,这是计划之中的,现在看来,这群孩子虽年龄不大,实力却也不错。
薛公子虽然心有不满,然而并不敢正面硬抗老爹的怒火,勉强应了。
“那个小东西,藏好了么?”耳边听得老爹问话,他连忙回答,“藏好了,外面设了七层结界法阵,万无一失。”
顿了顿,道:“爹,你现在就要带琉夜家和北宫家的人过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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