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一辆轻车，灰袍青年施施然的大步走出去，跟随在满脸不耐烦的递话士兵身后走向不远处的周虎赫。他昂首挺胸，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打量着为首的周虎赫几人，一双炯炯有神地虎目温和而坚毅。
待到灰袍青年走近后，他所表现出的气度和风采让周虎赫暗暗喝彩，同时心中也颇感奇怪。这般昂然不俗的好男儿怎会如此落魄呢？此等休养气质，按说只能是底蕴深厚的强大部落的贵人子弟才能拥有的啊！
出于对豪杰的敬重，在灰袍青年距离自己还有二十步远时，周虎赫跳下马背，微笑着迎向他。
“尊敬的忽必烈阁下，吐浑部塔哈干向您和您的勇士们致以诚挚敬意。在我们遭遇马贼围攻，即将覆灭的危急关头，尊贵而强大的您慷慨伸出援手，挽救了我们卑微的性命。我塔哈干代替72名族人向您致谢，献上花斑虎皮一张，表示我等诚意，万望您收下！”灰袍青年在距离周虎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步子，单膝跪下，双手捧起虎皮高声说道。
一张虎皮是无法让周虎赫感到欢喜的，不过死物而已。但是，青年的诚挚谢意却通过谦恭的礼仪和珍贵的礼物完全表现了。
“快快请起，吐浑部的青年巴特尔塔哈干兄弟！您的礼物太过珍贵，请恕我不能接受。我们生活在一片草原上，供奉永恒的长生天，都是手足兄弟。兄弟有难，有余力者伸出援手不过是应有之为，何须如此重谢。”上前一步，虚手轻抬示意青年起身，周虎赫含笑说道。
“这如何能行，阁下，请务必接受我们的谢礼！……”
“哎呀，你这汉子怎生如此啰嗦。我家首领都说不要了，你还不收起来！”灰袍青年的坚持让纳牙阿心生不耐烦，伸出熊掌般的巨手喝道。
“混账，还不退下！塔哈干兄弟，请原谅我这属下的无礼。礼物你就收起来吧，有一颗感恩的心就行啦。……对了，你们吐浑人不是游牧在河套草原吗？怎么跑到漠北来了？”斥退纳牙阿，周虎赫满含歉意的说道。忽然想起某段历史知识，他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吐浑，就是赫赫有名的吐谷浑部，公元四世纪迁徙青海的湟水谷底，南北朝时联合西羌诸部建立吐谷浑汗国，成为西北重要的军事政治体。后来&经过隋唐两代和吐蕃的交相打击，其国破灭，人民内附中原。唐朝将其安置在关中北部，从此与党项各部征战不休，终遭灭族。
周虎赫的询问让塔哈干勃然变色，惊骇地望向身边的这位青年首领，为他的见识感到震惊。其实，他们并非什么吐浑部族民，自称吐浑部不过是为了再往行走方便而已。只是没想到，今天会遇上一个知道吐浑部的贵人。
灰袍青年脸色变幻，犹豫着怎样能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看着塔哈干迟疑的样子，周虎赫笑着说道：“既然塔哈干兄弟觉得难以回答，那就算了。每个人都有**和伤痛，想必你们北迁到这儿，叶必然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感谢忽必烈阁下体谅！”周虎赫如此开明，让塔哈干顿觉大喜，这下子连扯谎的必要都省却了，此时看向周虎赫的眼神益加柔和了。
礼物被拒绝，塔哈干的心中有些窃喜，同时对刚才他还有点看不起的周虎赫生出了几分敬佩。他将手中捧着的虎皮对反折叠几次，小心的往地上放去。这时，挂在腰间的长刀露了出来，让瞥去一眼的周虎赫猛然蹲下身子，神情激动的盯着刀柄。
【我现在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悲剧和惨剧！我低估兄弟们的威力了，当收藏增加两百多时，欠下的更新让我有种吐血的**！！未来啊，一片黑暗，这要奋战到何时？……】
第十四章 唐民？ 下
这是一柄很普通的长刀，质朴无华的刀鞘是用皮革和木料制作的，灰不溜秋的很不美观。刀柄粗长，利于双手把握，表面黢黑而光滑，显然长期使用造成的。就是这样一柄不甚名贵出色的兵器却让周虎赫心醉神迷，原因在那刀柄末端金属牌上铭刻的一个“王”字。
十三世纪以前的东亚大陆上，华夏文明是整个世界的主流文化。在这个漫长时代里，所有的两足智慧生命都一致认可中原的文明代表性，即使蛮族能够凭借强悍武力征服汉地！他们很快会接受先进的汉文明，移风易俗，穿让子孙汉服读儒书，然后光荣的成为文明人士。那些无缘入主中原的野蛮人，会很自觉的移植汉家文化，以说汉语用汉字为荣，一如千年后华夏人乐于穿西服说鸟语。
故而，尽管这柄长刀上铭刻了汉字，但它却有可能不是汉人制造。这一点周虎赫心中明白，只是一眼看见故国之物，哪怕是可能是，心情激荡仍是少不了的。
“忽必烈阁下，您这是做什么？”塔哈干面带不悦地后退两步，不由得对周虎赫的莽撞行为心生芥蒂。刀械是乱世男儿防身保命的重器，岂能轻易授予他人，况乎不与主人沟通而突然触其兵刃，自然是犯大忌讳的恶行。
周虎赫大觉尴尬，明白他的行径让人产生了误会：“塔哈干兄弟，请原谅我的鲁莽！在下方才突然看见你的长刀上有一个汉字，一时心情激荡，竟然做出不应该的举动，险些造成误会，请您宽恕的错误。”
塔哈干惊异地看了周虎赫一眼，没想到这个塞外蛮种竟然识得汉字，可真是不容易啊！回鹘汗国崩溃后，草原上系统的贵族教育就消失了，如今想找到认识汉字的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青年人里更是屈指可数。
“忽必烈阁下真是了不起，竟然认识汉人的文字！这柄刀乃是家父所传，是在下仅有的一点财产，每每看见他就会思念逝去的父亲。”塔哈干隐晦的告诉周虎赫，就算你看上了这件兵器，我也不能拱手相送，它对我的意义太大了！
轻轻笑了笑，周虎赫意会了对方的心意。虽然很想得到这柄来自母国的长刀，但是君子不夺人之美的品德周虎赫还是具备的。
“塔哈干兄弟，你们吐浑部的壮丁们也是去红山原春市交易的吧？”
塔哈干犹疑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说实话。一番权衡了利害后，他点点头答道：“忽必烈阁下，正是如此！我等受族人们所托，带来了大家一年的积蓄，欲往红山原换取一些盐巴铁器。”
塔哈干这个人给周虎赫感觉还不错，温雅有礼，不卑不亢，俨然是位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就凭这点，老虎认为他是一位值得结交的人物。至于心中思量着如何引诱贫穷的吐浑部效力与自己，周虎赫并不觉得可耻。
“塔哈干兄弟，恕我直言，以你们这点微薄的力量前往红山原，一路上恐怕不会轻松。如若兄弟不嫌弃，可与我的部落同行，大家互相提携，守望相助。在后方，我的部属们押运着五十辆勒勒车正在赶路，合计三百名精骑足以让任何恶贼避而远之！”周虎赫说道。
闻言，塔哈干陷入了矛盾。周虎赫所说的一路上不会轻松那是客气的言辞，实际上灭亡的危险一直伴随在吐浑人身边。作为这次交易的领头人，塔哈干比谁都明白单干的巨大风险。只是与平日里看不起的野蛮部落为伍，甚至还要接受他们的保护，这种心理落差让塔哈干难以接受。还有，别人为什么如此好心，会不会包藏祸心，这也是他要考虑的！
“哎呀，你这汉子真不爽利！老子与纳牙阿平时看不顺眼，但是瞧你小子磨叽温吞倒是很一致。愿意就答应，不愿意就回去，有必要比杀头还为难吗？”胡沙尔虎黑脸一拉，不耐烦地说道。也难怪他不爽，自从来到这儿，众人就傻啦吧唧拔着军姿，听两人温吞水似的谈话，而且还没完没了。
“忽必烈阁下，感谢您的邀请！在下的车队马少人多，倘若拖累了你们的行程，请万勿见怪。”也许是胡沙尔虎的诘责起了作用，塔哈干爽快地笑着应承了周虎赫的邀请，说完后一脸的轻松愉快。
“哈哈，好兄弟！果然痛快！儿郎们，把多余的马借给咱们的新朋友，帮助他们前往我们的营地。”周虎赫转身朝部属们高声喝道。
很快，几十匹健马牵了过来。塔哈干也回到吐浑人的防线前，把他的决定说明白，招呼族人们收拾一下，跟随合剌赤惕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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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前的野营地，一丛丛篝火升了起来，在晦暗的草原上像是夜空中的璀璨星辰。火堆上，架起了整头的野味，有野兔，有禽鸟，有黄羊，有獐子，一滴滴的油脂滴落木柴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同时橘色的火焰哄然跳跃，煞是美观。浓郁的肉香飘荡在空气中，勾起辛劳一天的众人们的食欲，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哈哈，塔哈干兄弟，各位百户，饮下这一碗马奶，我去方便方便。”周虎赫笑呵呵地端着木碗，对围坐在篝火边的众人说道。割鲜而食，纵情享乐，这未尝不是一种简单的快活日子。
漫步到后方的山林中，周虎赫在一株大树旁撩开衣摆，嘘嘘地开闸放洪。完事后，他正准备返回欢宴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在脸颊上狠狠揪了一下后，剧痛证明耳边的声音不是幻觉。
“六郎，我说室韦人也不全都是坏蛋，你看今天招待咱们的合剌赤惕部人，不也很好相处吗？马奶、咸肉，今天吃得一顿比我过去一年还多还好！”
“嘿嘿，你是没看到胡虏的凶残，他们之中就算有好人，但大多数还是恶棍！不要忘记咱们的先辈是如何被从中原掠到草原上的。胡狗，永远不能相信！”
“…………”
这腔调迥异与燕京官话的汉语对答让周虎赫呆住了，他站在树后，久久无语。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回荡的也是全是那两人的对话。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着他的神经，让周虎赫的精神陷入欢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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