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你醒了。”田桑桑惊喜道,看向关鲲凌,关鲲凌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小家伙。
孟书言迷迷糊糊地,眼神从混沌渐渐转为清明:“妈妈。”
关鲲凌不是个爱笑的人,此刻却是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真好看,好像冰雪初融,春水哗啦啦漫过大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关阿姨……”小家伙揉了揉眼睛,认出了这个美丽的女人。
“哎。”
“妈妈。”孟书言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低低说:“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有人在捶我的腿,我的腿很疼。”还流了很多血,钉子在他腿上插着,拔都拔不起来。
说完,他向下看他的腿。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田桑桑将他揽在怀里,“你的腿受伤了,暂时不能动,多亏了关阿姨给你治。再治上……治上一段时间就能好啦。”
“一个月。”关鲲凌说。
“没错,是一个月呢。”
孟书言桃花眼红红的,“谢谢关阿姨。”他其实很害怕,但妈妈说他能好起来,他就不怕了。
“哎。”关鲲凌又轻轻应着。这才是她的小主子,小小年纪已经比同龄的孩童成熟稳重许多。
“我的脚没感觉,我还能走路吗?”他又小声问道,可怜巴巴。
“能。”田桑桑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脸颊:“能的,言言,一个月后就能了。”
“鲲凌,你去忙你的吧。你还有任务,接下来我能应对。”孟书言暂时好了,田桑桑猛地想起刚才的那个白净男人。
关鲲凌站起来,不太放心,“桑桑,你们等我回来。千万注意安全。”
“你也是。救援之中,慢一分钟都有人在死去。刚才的时间,已经有无数人错过了。你是他们的希望,很遗憾我不能帮到你什么。”田桑桑挥了挥手,认真道:“再见,我也等你回来。”
“你错了,桑桑。前提是你和言言都安好。不然别人的命我不在意。”她的心太小,只能装的下主公和小主子。“只是,我违背了你给的任务,我回头了。”
这什么话嘛。“感谢你回头。”
田桑桑怔住,鼻头酸涩,愕然地看着她走远。
“言言,你要是累的话就先睡会,妈妈带你回去。”这里无人,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孟书言点点头,窝在她怀里,安静得不成样子。
田桑桑抱着孟书言回去,想着要给他做个轮椅,让他每天坐在上边,不然很容易再伤到腿。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袋子,提前把一些寻常的东西装在里面,等会若是食品供应不足,也能装装样子。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坐在一群人的旁边。
这些都是镇上的人,被救了出来,注意到田桑桑之前的动作,其中有个妇女说道:“桑桑,你儿子咋了?”
田桑桑笑笑:“脚受伤了,暂时不能走路,只能我抱着呢。”
那人顿时脸有哀戚之色。田桑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把手放在孟书言的头上。这样同情的目光让她不太舒服。
“那他要成瘸子了,小瘸子。”妇女身边的小男孩童真地说道,眼神无形之中像把利箭。
“不是瘸子,我妈妈说我会好的!”孟书言有些激动地探出小脑袋反驳,艰难地喘息着。
“瞎说啥!”那妇女拉了拉自己孩子,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带着他坐得远了些。
田桑桑不想和别人做无谓的解释,毕竟此情此景,大伙都心痕累累。
日薄西山时,镇上的救援工作慢慢地接近了尾声,上面派人给每个幸存者发了个苹果,先垫垫肚子,待会儿会有厨师做饭,每人都能吃上饭。这其实是有点寒掺的,但现在国家的经济毕竟不太景气。
田桑桑的眼眶热了起来,听着身边的人都在喊饿,她有种要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分享的感觉,可要寻个什么由头呢?
暂时毫无头绪,只能作罢。
孟书言正抱着那个发来的苹果慢慢啃,啃出了一个一个的小洞,咔嚓咔嚓的。
难民似乎越来越多了,因为村里有很多幸存者,他们都纷纷向此处涌来,苹果不够用了。
有几个刚来的小孩子,饥饿地瞅着孟书言的苹果。
“给…给你们…”
孟书言话还没说完,那高个的小男孩就抢过他的苹果,咔嚓咔嚓咬着。
其他几个不甘示弱,作势要夺那男孩的苹果。
“孩子们……你们静静,不要抢。阿姨这还有。”田桑桑不忍地看着他们几个,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橘子,几块糕点递给他们。
他们有人快速接过,有人不安地接,有人不好意思不敢接了,有人接了之后,送上一个羞涩的笑容,“谢谢。”
只听着那句谢谢,便觉是种圆满。
孟书言也呵呵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
177 父亲
田桑桑看着怀中已经睡去的孟书言,怎么看都看不够。自己儿子,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是可爱精致,干净像只小天使。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一个女人和几个军人发生了冲突。
怕吵醒儿子,田桑桑并没有走得太近,而是用衣服给孟书言稍微盖着身体。
她望过去,那个女人她认得,是秋嫂子,经常来她店里光顾的常客。
“儿子,我的儿子啊!怎么会,你们不是说要救他的吗?不是说能把他救出来的吗?!”
她身前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他死了。”
“很抱歉,他死了。”他强调,像是一个冰冷挺直的雕像般,一动也不动。
秋嫂子疯了一样扑过去,凄厉地控诉道:“军人,军人啊!连我儿子都救不活你们还当什么军人,他才八岁啊!有你们这样的军人吗!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偷懒,你们没有认真救我儿子,你们贪生怕死!不然为什么他救活了,我儿子却没有救活!”
她指着站在江景怀身边的另个小男孩。当时,他们进去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的头在流血,已经失去了意识,想必在地震中被重物砸到了脑部,失血过多而死。另一个小男孩运气则是比较好,只是身上被压了,把东西移开人就还有生机。
这两个小男孩,有一个就是秋嫂子的儿子,正被江景怀抱在怀里了无生机。
江景怀身后的队员们都无力地垂下脑袋,他们不想做辩解,这么一条稚嫩的生命在他们眼前流逝,他们也很难过。甚至还没有给他们抢救的机会。他们救回来的只是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其他的人都是一脸哀痛,只有为首的男人,俊美的脸上除了蹭了些灰,竟是让人看不处情绪,而且很是面无表情。
“你这样的人,简直不配当军人!不配当解放军!”秋嫂子看不过,疯狂地捶打江景怀,声泪俱下:“你说你抱歉,我看你一点抱歉也没有。”
没有么?
他不抱歉么?
他不难过么?
只是抱歉为什么要写在脸上,要他怎么抱歉?跪下去抱歉,还是哭着说抱歉。他不是第一次抱着尸体了,他曾经抱过一具最不愿意抱的尸体,那具尸体血淋淋的,饱受摧残。那具尸体是他的至亲。那时候他绝望无依地跪在硝烟弥漫的旷野中,又有谁来跟他说一句抱歉。
那些凶残暴戾的人,从来不会说抱歉,就像这无情的地震一样。
那是比噩梦还要凶残的折磨,那是每每晚上梦到时,都能让他流下男儿泪。
“把孩子送下去吧。”江景怀转身,淡淡说道,眼神晦暗不明。
另一个兵当即接过孩子。
秋嫂子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好像他怀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你,我要杀了你。我要你给我儿子道歉!”
江景怀皱眉,深深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话,转身走开了。
那几个兵劝说着秋嫂子下去休息,可是秋嫂子却突然抢过一个兵身上的匕首,愤怒地冲了上去,那锃亮的匕首晃得人眼睛疼。她动作太快,可能是儿子的死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爆发力,所有人来不及阻止。
匕首插进了江景怀的手臂,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下,除此之外,竟是连眉头都没有动过。
江景怀敛了敛深眸,当着秋嫂子的面,将匕首拔出,匕首摩擦的血肉噗嗤一声,鲜血溅出了一些。
方同舟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说道:“这位嫂子,你冷静啊。不是我们没救好,而是我们进去的时候,你的儿子已经……”
“同舟。”江江淮瞥他一眼,眉宇间的气势很摄人,他话锋一转,“带她下去休息。她需要休息。”
秋嫂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摇头,忽然掩面失声痛哭,哭得声嘶力竭。“小虎,小虎啊,为什么……”
为什么?崩溃中的人,总是喜欢问为什么。但怎么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因为世事啊,太过纷繁复杂,波诡云谲了。人生啊,说到底就那么三个字,不甘心。即便是上天安排,也忍不住要吼一吼,不甘心啊!不服这天,不服这地!
田桑桑愣愣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景怀揉了揉眉心,淡然地向前走去,视线瞥见她时,忽的往她这边走来。他手上的血,就那么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开出地狱的花来。
“你,田桑桑?”
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别的,也不是儿子,而是,田桑桑。
“嗯。”
江景怀眼眸一暗,薄唇抿了抿,视线向下:“那他……”
“说了,你儿子嘛。”
他默然怔住,缓缓地抬起眼皮。
“放心,他没死,只是睡着了。”田桑桑特意强调。
他呵了声,忽然失笑,或者是真的觉得好笑,“你总是喜欢强加一些东西给我,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买一送一嘛,从源头上论述,还是你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