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的一旁,离床不远处,是一座彩贝混着琉璃镶嵌梳妆台。
这里处处透着属于女儿家雅致细腻的婉约。
然而,引起萧晗钰注意的不是这里精致的装饰,而是屋外坐在廊前说话的两个丫头。
萧晗钰看不到她们,但是听着声音是在窗口的那个位置。
只听其中一个有些低沉黯哑的声音说道:“谁能想到,风光了几百年的世族,不过短短一个月便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萧晗钰听着心中一紧,几百年的世族,这天下间也找不出几家。
随后,是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问道:“杜鹃姐姐,你怎么哭了?你认得萧家和郑家的人吗?”
在听到萧家的时候,萧晗钰心中似被利刃贯穿了一般。
她是有多无知,才会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萧家会避过这场浩劫,想着最多是罢官,再不受重用。
他们已经成功的把太子拉下,又如何会放过太子背后最大的靠山。
“萧家大小姐于我有大恩。”那个被称之为杜鹃的姑娘说着,不难听出她的哽咽,因这哽咽而有些沙哑的声音。
萧晗钰还沉浸在她的悲痛中,没注意到杜鹃口中的“萧家大小姐”。
之后,杜鹃继续说道:“东宫的大火烧了整整三日,什么都化成了灰烬,大小姐那样好的人却被活生生的烧死,我都还没来得及报恩,大小姐就已经不在了。。。。。。”
萧晗钰听到东宫的大火才回过神来,她记不起来何时施恩给外面的这个丫头,只听得她口中所说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她隐约记得后来有场大雨,难道大雨都不曾熄灭了那场大火?
那么,自己是如何被救出来的?
她记得,她最后有意识的时候,烈火已经吞噬了她的全身。
萧晗钰抬起手,看着那双纤细洁白的手。
很美。
却不真实!
这不是自己的手!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向了屏风旁的妆台,费力的走了过去。
镜中映出的人让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皎如秋月,灿若春华。目似秋波,眉如墨画。
这四句,曾是表弟卫扬写下送给小妹萧晗琼的。那年晗琼十二岁,花朝节上,曾艳惊四座。
她眉心有一点朱砂痣,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仿佛是一朵梅花一般,镶在了双眉之间。
萧晗钰看着,伸手抚上了那张脸,一点点,一寸寸的抚摸,之后重重的掐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她依旧未能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睁开眼睛后,她竟成了自己的妹妹!
屋外的丫鬟不知道屋里的情况,还在继续说着话,萧晗钰则是陷在了巨大的震惊中,不能回神。
知道她耳边再次听到萧家,听到父亲的名字,萧晗钰才回过神来。
“。。。。。。郑家还好,只有嫡系的族人被问罪,徒刑寒苦之地。萧家就没那么幸运了,全族覆灭,萧太傅在狱中被折磨致死,萧大公子和萧氏族人全都被斩首示众,就是萧夫人,带着族中的女眷自缢都没能逃过厄运。。。。。。”
那个年龄略小的丫鬟呀了一声,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之后问道:“杜鹃姐姐,不是说免了萧家女眷的死罪了吗?”
只听那杜鹃冷笑了两声说道:“免了死罪?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全族女眷,无论老幼,统统发配到边远的军营为军妓,这样岂不是不如死了来的干净!”
那小丫鬟似乎被吓到了,沉默了许久才听到她的声音:“哎。。。真是太可怜了。可是,姐姐为何说萧夫人死了都没逃过厄运呢?”
萧晗钰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着门外靠近,在她走到门边上时,才听得杜鹃说道:“查抄萧家的是靖安侯的宋世子,萧家跟靖安侯宋家过节,靖安侯世子在知道萧家女眷都投缳自缢后震怒,让手下的一些兵痞。。。。。。玷污了萧夫人以及萧家诸位小姐的尸身,之后还四处传扬,京中人人皆知。。。。。。”
屋门被猛地推开。
萧晗钰的指节泛青,紧紧的抓着门框,盯着刚刚说话那个丫鬟的眼睛,双目赤红,声音粗哑,从牙缝中一字一句的问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那些人把萧夫人她们如何了?”
杜鹃和那个年龄小的丫鬟被吓了一跳。
粗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赤红的双目,仿佛厉鬼一般,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杜鹃说不出话来,那小丫鬟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萧晗钰只觉得气血翻涌的厉害,喉中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随着那翻涌的血气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萧晗钰直直的向后倒去。
小剧场:
某男:我媳妇这么惨,以后要对她好点。
顾衍:上来就喊媳妇,比我还不要脸。
咸蛋:你很不要脸吗?
顾衍:。。。。。。有了新人忘旧人。
咸蛋:别刷脸了,你老婆喊你回家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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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萧晗钰做梦了。
梦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嬷嬷牵着自己,将自己推到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前,要自己喊母亲。
她长得很美,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美。
她笑的很亲切,带着温和的神色喊了自己一声:“钰姐儿。”
萧晗钰记得,那时候自己躲到了嬷嬷的身后,戒备的看着这个家里的新成员。
自己的新“母亲”。
嬷嬷是母亲留下照顾自己的,嬷嬷告诉自己,这个新“母亲”会抢走父亲,会抢走一切。
从那个时候开始,萧晗钰便从心底十分的排斥她,她的新“母亲”荥阳郑氏家的嫡女。
再大一点,萧晗钰知道原本郑氏就是祖父祖母最中意的萧氏宗妇,是父亲执意娶了母亲,可惜母亲却在生自己的时候难产而亡。
三年妻孝,父亲是世人眼中的有情有义的男人,郑氏始终未嫁,在父亲顶不住祖父的压力吐口续弦的时候,祖父便给父亲定了郑氏。
萧晗钰对生母没有印象,只是在嬷嬷的口中得知,她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是个与郑氏不一样的女人。
郑氏的脾气与她的容貌是一样的,百年世家的底气在,郑氏在萧氏门中比自己的母亲吃得开,上到祖父祖母,下到丫鬟婆子;近到晚辈子侄,远到萧氏旁支,没有一个是郑氏搞不定的。
连姑姑都说,祖父挑儿媳的目光真真是极好的。
从郑氏进门半年后怀了萧家嫡长子萧晗宗以后,姑姑便把自己接到了身边,因此,萧晗钰跟郑氏的接触少之又少。
可是,这次的梦里,满满都是郑氏的音容。
郑氏端着软软的蛋奶羹哄着自己张嘴,自己却紧抿着双唇戒备的看着她。
那时候,她满眼的失落。
还有郑氏抱着刚满月的萧晗宗,对着自己轻声软语的说着:“钰姐儿,这是你弟弟。”
自己却嘟着嘴,看都不看一眼。
。。。。。。
很多很多的画面,直到姑姑慢慢的告诉自己,嬷嬷的话不能全听,你是萧家的大小姐,怎能被一个下人左右。
在姑姑的教导下,她懂得了很多的东西,可是却因为小时候的印象跟郑氏始终不太亲近。
直到自己出嫁前,郑氏告诉她:“钰姐儿,这十几年我没有尽母亲的职责,如今你要出嫁了,你的嫁妆你父亲已经办好,母亲也不知送你什么,我出嫁时,我母亲曾在普陀山给我求了一尊玉观音,出阁的时候你把它带去。皇家比普通人家更重视子嗣,太子府已有侧妃,以后家人不在你身边了,一切全靠你自己了!”
萧晗钰忘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也或者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今想起这一切,千般情,万般苦,都只剩下一个悔字!
为何这一生就没有喊她一声母亲呢!
卫扬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小小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卫扬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是想到萧家的事情,知道她小小年纪定然承受不住,万幸的是将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卫扬想到那时候一进萧家时,满目白绫,萧氏祠堂里,所有的女眷都投缳而死。
他将萧晗琼从白绫上放下来的时候,发现有呼吸,当时便找了个身型相似的丫鬟,换了萧晗琼的衣服,将她放在她平日的闺房里,学着东宫太子妃的举动,一把火烧了那房间。
萧氏的祠堂,都供着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卫扬看着幕牛虏蝗ナ郑阊≡窳讼絷锨淼墓敕俊�
就是后来的大雨将火熄灭,那个替身的容貌也毁了,任谁都不会发现真正的萧晗琼已经被救了出来。
卫扬坐在床边,伸手抹干了她的眼角,手沿着她的双眉抚到了她眉间的朱砂痣,之后沿着她的面颊到她的下巴,都细细的抚摸着。
那年花朝节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个孩子,自己已有妻室,卫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那一张脸就那样的映在了心中,不可自拔。
萧家幼女萧晗琼是京中世家最耀眼的一朵鲜花。
父亲官拜太傅,外祖家是荥阳郑氏,姐姐是太子妃,哥哥是天子近侍。
模样又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是京中贵女人人艳羡的。
优越的环境,难免让她的性子养的刁蛮了些,这样的触摸,在以往,卫扬是万万不敢的。
卫扬低头,昏睡中的她肌肤如刚破壳的鸡蛋,白白嫩嫩,欲低头一亲芳泽的时候,只见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卫扬时,萧晗钰一皱眉,沉声道:“卫扬,你干嘛?”
萧晗钰的声音十分的沙哑,说话的时候,喉咙中干涩的发疼。
卫扬一愣之后,随即抬起了头,干咳一声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萧晗钰看着卫扬许久,又看了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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