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沈桐也听说过这位东泉首富的一些惊人举动,张小石的话让他叹为观止,也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
车子驶进富川乡,一辆接一辆的拉煤车川流不息,虽然已是冬季,但道路两旁的草木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土,甚至已经结冰的河面上都能透过肌理看到嵌入的黑色沉着物,远处的山上一个连一个私挖滥采废弃的口子,好比一个貌美的女子脸上长满了痤疮,满目疮痍,让人扼腕叹息。
经济的发展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石河镇的狮头山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没想到富川乡要比想象的严重得多,怪不得吴江凯痛下决心要打击私挖滥采,简直是暴殄天物,涂炭生灵。十年前的东泉县与十年后的东泉县,不可同年而语。
沈桐刚才还回味着何运昌的惊人壮举,可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觉得吃了苍蝇般恶心,这些煤老板宁可把资金花费到自己的喜好上去迷信修庙,都不舍得栽一棵树为子孙后代造福,实在令人痛心。
还没进入果子沟村,沈桐远远地就看见一家白墙红瓦,建筑颇为气派的三层小洋楼,与周边低矮破旧的房屋形成鲜明的对比。张小石告诉他,那就是何运昌家。就是张小石不介绍,沈桐也能猜得到。
车子在何运昌家门口停了下来,沈桐更加直观地感受东泉首富的家。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坐北朝南一栋具有现代特色的小洋楼,墙面贴满白色的瓷砖,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刺眼。而东西两侧高高的围墙则采用东江省传统工艺手法,一排溜仿明清青瓦显得古色古香。再看朱红色的大门,上面如同故宫一样嵌入鎏金铆钉,极具视觉冲击力。
门口两侧面目狰狞的石狮子静卧在原地,伫望着远方。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幅门匾,上面写着“时华第蔚”,立柱上攀龙附凤,蓬荜生辉。仔细一看,在门匾下方居然还有早已消失的门当,看来外界传他迷信一点都不假。
沈桐暗叹,谁说何运昌没有文化,就凭门口的这一景,就用了石雕、砖雕和木雕,精湛的工艺,良好的品相,足以看出何运昌的用心程度。传统技法与洋楼遥相呼应,中西合璧,让人惊叹。
张小石悄悄告诉他,光门口的这对大狮子就花费了将近50万元,据说加工原材料是不远万里从云南拉来的大理石,并聘请东江有名的雕刻大师细细打磨了将近3个月才完工。
50万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沈桐不吃不喝60年的工资,沈桐抚摸了一下狮子的头,暗暗叹息。
张小石敲了敲大门,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不耐烦地道:“敲什么敲,大早上的,不让人安宁,你找谁啊?”
沈桐从妇女的着装和年龄判断,此人应该不是何运昌的老婆,不过那一副不屑的表情和盛气凌人的傲姿大有狐假虎威之势,让人极其厌恶。
张小石不同,堆着笑脸道:“彩琴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国土局的小张啊,上次我来何老板家你还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你那精湛的厨艺让我现在回想起来都直流口水,这不今天得空,再次登门尝尝你的手艺,不知可否赏光?”
那妇女顿时脸上乐开了花,脸上挤满褶子,也不管想起没想起对方是谁,笑着道:“是小张啊,我的厨艺有那么好吗?”
“那当然,你的厨艺就是放到那东泉酒店当总厨都不为过,何况你那么年轻漂亮,再加上一双巧手,我想生意不火都难。”张小石继续恭维道。
那妇女心里甭提多高兴了,用手抚摸着脸,道:“都老婆子了还年轻漂亮,这话要让我那口子听到了还不知道惹出多少事端来,其实我年轻时候长相也还说得过去……”被张小石一夸赞,妇女完全沉浸在甜言蜜语中。
沈桐不得不赞叹张小石嘴皮子功夫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刚才还凶煞的妇女捧上了天,怪不得吴书记要把这种人拉到身边,确实每个人都有一定长处,这也是沈桐要加强学习得地方。
第0219章 风起云涌?
闲扯了一会,那妇女缓过神来,问道:“你是来找何老板的吧?今天正好他在,我进去通报一声,你等着。”说完,洋溢着一脸笑容走了进去。
张小石冲着沈桐挤了挤眼,低声道:“面对这种女人,你只要无限地放大她的优点,然后在缺点上添盐加醋,加上些溢美之词,绝对来一个倒一个,收拾得她们服服帖帖,哈哈。”
沈桐虽对张小石的行为嗤之以鼻,但这套言论确实让自己受益匪浅,看来今后要多跟张小石接触,来弥补自己的短处。
片刻,那妇女跑了出来,道:“小张啊,快进来吧,何老板正好闲得无聊,想找人聊聊天,你的出现他很高兴啊。”
沈桐心中窃喜,看来这趟来对了,必然会有收获。
在路上,沈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小石,但并没有说明真正目的。不过,张小石是何等聪明之人,就在吴江凯告诉他陪沈桐见何运昌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吴江凯的用途。
张小石在国土局时,就能够准确判断出吴江凯的每一步打算,包括要打击私挖滥采,要先从谁下手等等,他基本猜得八*九不离十,而如今想借何运昌之手,扳倒陆昊放,这到不失是一着妙棋。能想出这条策略的人,也算是一位谋略高手。
沈桐跟在张小石身后,掀起厚厚的门帘进了何运昌的家。只见何运昌穿着红秋裤,上身搭着一条毛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无聊地拿着遥控机来回切换台。阳光透过玻璃正好倾泻在何运昌脸上,那凹凸不平且富有沧桑感的脸上留有岁月痕迹,尤其是抬头纹如刀刻一般,让人生畏。如果是躺倒一户普通农家炕上,绝不会想到眼前的此人就是东泉的首富。
看到张小石,何运昌依旧躺在那里,抬了眼皮,面无表情地道:“是张局长啊,好久没见你了。”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道:“坐,彩琴,给两位客人倒茶。”说完,拿起一个硕大的罐头瓶喝了一口茶水。
家里供了暖气,加上阳光充足,沈桐顿时觉得热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也渗出一些汗来。
张小石坐定后,解开衣服扣子,道:“何老板,您老最近可忙不?”
“忙,怎么不忙,每天进入冬季都忙得不可开交,直到过年前才能消停下来,正好今天有些感冒,就躲到家里清闲一下,哎,天生就是劳苦命,身不由己啊。”何运昌感叹道。
“是这样啊,那何老板要多加注意身体啊,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钱没有了可以再挣,要是身体垮了,就得不偿失了啊。”张小石道。
何运昌掀开毛毯,坐了起来道:“这话说得在理,我也觉得我这段时间身体大不如从前,尤其是到了冬天,我膝盖痛的厉害,这都是年轻时落下的毛病啊。人老了,各种毛病都出来了,过两天干脆去海南买套房,安安心心疗养一阵,眼不见心不烦。”
张小石眼睛一转,道:“你说起这个,我到想起一个隆中市的老中医,他对风湿关节炎颇有研究,要不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何运昌来了劲,道:“真的?好哇,这毛病缠了我多少年了,如果真能治好,钱不是问题,他要多少我给他多少。”言语之间都透露着对钱满不在乎。
沈桐插不上话,只能一边听着二人的谈话,一边观察着何运昌的一举一动,最后沈桐把目光盯到了那只何运昌喝水用的玻璃瓶上。
从质地看,应该是很普通的玻璃,从形状看,应该原先是盛装水果罐头的,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玻璃瓶,首富何运昌居然用来喝茶,可见他对生活细节不拘小节。
再看玻璃瓶里面的茶叶,沈桐通过颜色判断,应该是红茶无疑。再看茶叶的舒展度和成色,以及飘出来的香气,极有可能是安徽产的祁红大红袍。
吴江凯是嗜烟酒茶之人,沈桐跟着也学到不少知识。像普通老百姓一年四季都是喝着廉价的花茶,但领导颇为讲究,春天喝花茶,夏天喝绿茶,秋天喝青茶,冬天喝红茶。花茶可祛寒邪,绿茶有败火功效,青茶则除去体内余热,红茶则养胃御寒之功效。
冲泡红茶,以陶瓷茶具较为适宜,紫砂系列更为上等。用沸水冲洗茶具提高温度,再冲泡茶,盖上壶盖,以免释香味。午后的冬天,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晒着太阳,吃着点心,拿一本杂志观读,品尝着这馥郁红茶,暖意融融,好不享受。
在东泉县有喝红茶的传统,大多数人买一个便宜的陶瓷壶,抓半把扔进去,泡好后放到炉灶上不断加热,那美妙的滋味实在让人嘴馋。
再看何运昌,一个大玻璃瓶,泡着上等的茶叶,就好比时装女郎佩戴廉价首饰,屠夫手上戴着江诗丹顿手表,极其不搭。从这个小细节就可以看出,何运昌是个对生活不太讲究之人,这也正与东泉县百姓的习俗较为吻合。
在东泉县,百姓可以不讲究吃,不讲究穿,唯一讲究的就是居住场所,这点是不能丝毫含糊的,这也是因地理环境、自然因素以及历史原因造成的。
东泉县位于黄土高原,山大沟深,土壤贫瘠,且交通不便,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一眼望不见的边际,似乎翻过山的那一头就到了尽头,那种望眼欲穿对外界的渴望,但朴实善良的东泉人并没有勇气尝试走出大山。
一辈子勤勤恳恳劳作,过着十分清苦的日子。食物多以土豆、玉米等为主食,而穿戴自产自销,都以自家纺织的粗布为主,直到改革开放后,外界的新鲜事物才涌了进来。就这样的保守的思想,人们却热衷于修建自家小院,宁可节食缩衣都要把房子建的漂漂亮亮。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家是避风的港湾,是爱的巢穴,有了家才有安全感,归属感,这种恋家情结根深蒂固,直至条件富裕了,都没有勇气走出大山,而是推倒旧房重建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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