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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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第1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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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富的话既狠又准,一言切中问题的要害,把茂林堵得脸红脖子粗的。茂林心下立时生了气。他说道,不是叫你掌管后勤供应的么。这些事,得由你来想法子呀。别人又不分管这些,怎能插得上嘴。

    振富见茂林气急败坏地朝自己开了火,当然不会让他。振富回道,今儿咱来,不就是商量怎样筹措款项么,咋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又不会生钱下票子。再者说,这修路是全村的大事,不是我自家一个人的私事。有了难处,就要共同承担解决。要不,还要咱这村班子干啥儿。

    茂林回击道,村班子也是有分工的嘛。自己份内的事体不先捋扯清了,一遇到难题就让众人上阵帮忙,那还分个什么工。干脆一锅糊涂地吞进肚里算哩,谁也不得清净安闲。

    见俩人就要红脸,木琴忙插嘴,把俩人岔开。她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叫俩人琢磨琢磨,能行得通不。

    振富没有急于表态。他闷闷地吸着旱烟袋,脑袋瓜子如加大了油门的电机,极速地旋转起来。他顾不上再与茂林斗嘴,而是在紧张思考着由此可能引发出的种种反响和后果。特别是身为决策者之一的自身,会不会因此招来怎样地麻缠。

    茂林借着火气,想也没想地道,这个法子可不行,村人是不会答应的。你想哦,各家各户眼巴巴盼望的,就是这点儿杏钱。一年到头吃喝拉撒的,指靠的也是这点儿钱。村里要是给截下了,不等于掐村人的脖子要村人的命根子嘛。这法子行不通,村人肯定不会答应。

    要是茂林不这么张牙舞爪口狠牙硬地数说,振富还没打算开口讲话。因为他还没有从纷乱混杂的思路里捋清头绪来。但听到茂林这么自以为是地讲说,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再次堵茂林道,咋就行不通哦。上年那么大的困难,咱不也是签了合同集了资么。要我看,不是村人想不通,恐怕是有些干部们净打自己的小算盘呐。

    这句话已经明确地指向了茂林,也确实戳到了他的心痛处。就如同遮掩在衣裤里的羞处,被人猛地扯下了裤腰,把自己毫无遮拦地赤条条晾晒在众目睽睽的场面里一样。茂林脸色“嗖”地泛起了红晕,又迅速向着紫青的色泽骤变着。他本就易冲动的脾性,连同十几年前俩人因生产队年终结算嫁祸于人而暂时搁置起来的旧仇余火,尽被振富彻底激发出来。茂林紫青色脸面上的肌肉一耸一耸的,眼珠子也大大地睁圆了。

    他厉声道,大叔,你是在跟我过不去呢。这行不通的原因,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咋就是我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呢。恐怕打小算盘的人不是我,是你哩。自己负责的事体,自己拉下的臭屎一滩儿,非要叫别人跟着忙活擦腚。自己的脑瓜脚爪都哪儿去了,还不是既想吃肉为好人,又想叫别人磨刀杀驴充凶手么。你那点儿心眼伎俩,以为别人猜不透,却瞒不过我的眼呢。

第六章 大路弯弯3)

    振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自俩人搭班子共事以来,所有磨擦磕碰积攒起来的火气也顿时爆发了。俩人早已撇开了木琴提说的事情,统统围绕着不着边际的大事小情展开了激烈地对攻战。甚至,连人身攻击也都端上了台面。俩人如同街头巷尾的莽汉泼妇,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拿捏伪装起来的假面具,露出真实的狰狞面目。他俩互不相让地攻击着对方,嘲弄着对方,撕扯着对方最敏感的神经区域。木琴几次想劝说,俩人不给她一丁点儿插话机会。他俩依旧不依不饶地撕啃着对方的心肝血肉,毫无情面可留。到了后来,俩人越吵越茬儿,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夯茶碗起来,甚至还撸胳膊挽袖子地就要动手了。

    俩人竟会积存下这么大的火气,火气又爆发得如此突然剧烈,这是木琴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吃惊之余,她不得不弄出更大的声响来,镇住如狮虎舍命争斗一般的俩人。木琴抓住俩人稍稍停歇的片刻,赶忙道,今儿商议的事就到此为止,等召开干部会议时再做决断。说罢,便匆匆地结束了这场充满浓烈火药味儿的会谈。

    事后,木琴几次单独找俩人谈话。一为消解俩人的怒气,沟通俩人的感情;二为自己的想法寻找更好的解决途径。但是,木琴彻底失败了。

    茂林已经横下心肠破釜沉舟,彻底地与振富分道扬镳死心决裂了。他还把对振富的仇恨,一股脑儿地摊到了公事上。不管振富曾经做过或打谱要做合理不合理的大小事体,茂林均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上,彻底反对,全盘否定。这让木琴大感失望,并对他产生了一种厌弃反感的心理情绪。她感到,茂林正在走向远离村班子背离公众利益的方向。且越走越远,连她都无法挽回。

    振富对茂林不计后果的做法不屑一顾。甚至,他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窃喜心理。他对木琴讲,你甭管他。他就是这么个人物,整日楞头充数,又小肚鸡肠的。先前,不管他怎样磨缠别扭,我都让着他。愈发弄得他登鼻子上脸地没了人样儿。这回,我倒要看看他有啥能耐,能阻得住咱修路致富这件大事。这集资的事,你也不用焦心。我先去找村人摸底解说,非要把这事摆平了,把大路修起来。看他还能咋样张狂破坏呀。

    振富真的绞尽了脑汁儿,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计谋。凭着大半辈子积攒下的人情世故经验和老道圆滑的手段,他先是主动沟通大小村干部们的思想,又发动李氏家族巨大的影响带动力,把全村人忽悠得晕头转向。终于赢得了大部分人的理解和支持。

    于是,村干部们组织召开了一次村**会。在会上,杏花村人破天荒地采取了一次完全**绝对自觉自愿的投票表决方式,通过了木琴提出的再次集资的主张。把今年全村人眼巴巴期盼了大半年的杏款,按人头比例,截留了下来,为即将到来的二期修路工程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资金保障。

    木琴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她清醒地看出,由此暴露出来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杏花村已经陷入了一种日益加剧的勾心斗角四分五裂状态。人心渐渐涣散,小我意思帮派体系慢慢开始成型,并逐步膨胀起来。

第六章 大路弯弯4)

    对此,木琴忧心忡忡地来到酸杏家,跟他分析这种四处蔓延令人骚动不安的村人心绪。酸杏也是焦虑万分,但也无能为力。他讲道,事已至此,你也甭寻思三顾虑四咧。硬着头皮,带着村人致富是硬理儿。该有的麻缠事,你越怕它,它就越来,躲是躲不掉的。遇事就解决事,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咱心眼儿摆公平哩,身正不怕影子斜,任人讲说啥儿去。早晚会有公理替咱撑腰讲话呀。

    木琴依旧不能从这种焦虑的心理阴影里走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调节着山村里业已漫起的云雾烟障,静待着随之而来的风起雨落。

    二期修路工程的开工日期,比上年冬天提前了一些日子。因为启动资金已经到位,木琴就赶在立冬那天,带着村人动了手。

    开始几天,不少村人因了杏款被村里截留一事,心不顺气不畅,就有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不愿意上工,窝在家里听风声,看风向。有些人还相互串通定誓约,坚决不上工地。茂林更是窝了一肚子火气。他也是呆在家里磨蹭着,就是不露面。他的举动,自然被一些村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越发有了不去上工的理由。而且,这种举动,已经影响到了工地上干活的村人,渐渐地便出现了消极怠工的不良现象。与上年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场面比较起来,今年的工地便显得沉闷冷落了许多。木琴等人就撒急,几次去叫茂林来上工。茂林借口头疼腚疼卵子疼,推三阻四的,就是赖在家里不出门。

    酸杏当然知道工地上发生了什么。凤儿每天定时向他反馈着各种信息,包括村人的思想动向和木琴的焦苦,让他帮着参谋一些事体。酸杏立即意识到了,如若任其发展下去,恐怕当初担心的事情,真的就要发生了。那就是,工地散伙,撇下半拉子工程,把挑头儿鼓动的木琴凤儿等人彻底推上一条任人指责咒骂的绝境上去。酸杏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叫这样不敢想像的危险事情发生的。他不顾自己力衰体残,挺身而出。酸杏拄着茂生送给他的拐杖,找上了茂林的家门。随之,又一瘸一拐地进出在一些村人院落间。他还在村人惊讶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出现在了离村几公里外的工地上,继续干着原先爆破组技术指导和顾问的差事。

    他的举动,再一次重重敲击在了村人本就脆弱又重情份的那根心弦上。茂林再也蹲不住了。他灰溜溜地来到工地上,继续行使手中的职权。其他人更是没了借口和理由,便一股脑儿地拥上来。立时,工地上又恢复了上年的那种热闹场面。

    随着工程的不断进展,村人凑起的那点儿启动资金堪堪告罄,木琴再次面临着无米下锅的艰难困境。她如一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求告,却没有找到一丝儿解决资金枯竭问题的办法来。到了最后,雷管炸药已经全部用光。村人只得动用钢钎铁锤,与坚硬的岩石进行着毫无希望地对拼。多数村人的虎口被震出口子,冒出血汁子来。砸伤手指脚丫子的事情,也经常发生。更为关键的是,村人付出了超负荷的强体力劳动,却收效甚微。路面始终滞留在原来的模样上,不见一点儿进展。一部分人开始悲观失望起来,觉得这样拼死拼活地蛮干,完全是傻子行为。要想靠这种原始的办法打通这条大路,除非日头从西天冒出来。就如同瘟疫一般,村人的悲观情绪迅速在工地上蔓延开来。骂天咒地怨言牢骚之声随处可闻。

第六章 大路弯弯5)

    看到村人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木琴只得被迫叫工地先停下来,让村人暂时休整一下体力。等资金有了着落,再行施工。

    热闹了一个多月的工地上,顿时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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