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赞成。第二步,就要秘密串联村人。绝不敢先期闹出了响动,打草惊蛇。等到锅里的热气冒足了,猛地揭开锅盖,生面团变成了熟馒头,想回锅都不成。第三步,就要大张旗鼓大造声势,到镇政府去请愿。镇政府要是袒护木琴,就径直闹到县里去,看那些端***饭碗吃老百姓粮食的官们撒急不撒急。只要他们被闹急了,就得先罢了木琴的官,平息众怒。只要这三步都走准走扎实了,没有不成的道理。
四季喜得直搓手指丫子,对爹佩服得五体投地。他道,就是这样,我赶去找茂林再商议去。说罢,就要踅身走人。
振书喊住他,说,你咋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呐。就凭茂林那两下子,不替他考虑周全了,啥样的好事也会给办砸了呢。套不着狐狸不说,还得惹上一身腥臊。
振书让四季稳下性子,安稳地坐下来,听自己帮他梳理这第一步的走法,就是给木琴定啥样的过失。经过大半天的费神思量,爷俩终于拟好了上告木琴的罪状,为尚且蹲坐家中焦躁不安的茂林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
为了稳妥起见,振书还特意起了一卦,预测此事的凶吉成败。得《天水需》之《地天泰》卦:
【天水需】【地天泰】妻财子水子孙酉金(应)兄弟戌土妻财亥水子孙申金(世)兄弟丑土兄弟辰土兄弟辰土(世)父母巳火官鬼寅木妻财子水(应)妻财子水
第七章 山风浩荡9)
振书又是翻书,又是在纸上画横道道儿。一通儿忙活后,终于眉开眼笑。他讲道,世爻申金旺于日建,得月建生之,又得五君爻戌土动而生之,世又化回头生,父母文书伏而得长生,是个功成名就的好卦吔。这事一准儿就成了。
振书的一通儿念叨,四季虽然一句也没有听懂,但最后的一句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四季咧开了大嘴,一个劲儿地傻乐。好像木琴已经被轰下了台面,自己正呼风唤雨随心所欲地摆弄着区区杏花村呐。
茂生决定,立即带上木琴,去山外看病。
金莲的“三七分”之说,句句都说到了茂生心窝子里。加上亲家酸杏女人在一旁极力地撺掇,茂生是真的相信了。他还不敢立即着手虚病的医治。怕一个不好,不仅治不好她的病,反而会气坏了身子,加重了病情。毕竟,木琴不是别个女人,大小事尽可以由着自家男人摆布。她的脾性,绝不是想糊弄就能糊弄得了的。况且,木琴最是反感神灵鬼怪的。要是叫她知道了自己男人带头搞这些个牛鬼蛇神的事,不气疯了,也得气个半死。实病的医治,到正规大医院里瞧病,木琴肯定不会阻拦。
在前思后想了大半天,号准了木琴的脉后,茂生本着先实后虚的原则,先去看好实病,再慢慢捣鼓虚症的事。在他心里,实病并非可怕。不把虚症治彻底了,恐怕永远去除不了病根儿,木琴也就永远好不起来。
决心已下,茂生便不敢有丝毫地犹豫。凤儿和洋行等人听说木琴要出山看病,就一块赶过来,要跟着一齐去。
茂生不让去,坚决给拦阻下了。他说,没有啥大事呀。各家也都挺忙的。等真需要人手的时辰,你们不去,我还要上门求你们去呢。
他和京儿用排车把木琴拉到镇子上。会合了叶儿后,便一起搭车去了县城。
木琴还以为茂生要带她去县医院找姚金方看病的。见茂生一下了汽车,直奔售票口。一霎霎儿的工夫,就买回了去市里的车票。木琴问他,咋还要去市里呀,县医院不行么。
茂生回道,金方的手艺哪比得上姚大夫哦。常言道,姜还是老的辣。还是找他爷老子看病,咱心里踏实些。
木琴道,你也太小看金方了。现今儿,他的医术不比姚大夫差多少。说罢,因了一路颠簸,她早已体虚神乏,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到了市医院的中医门诊,没有见到姚大夫。一打听,姚大夫今天刚好轮班,在家休息。木琴想叫门诊里的其他大夫给看看,被茂生硬生生地拦下了,说非得姚大夫亲自来看才放心。他又央求门诊里的大夫,让他给姚大夫家挂电话。惹得那个大夫老大地不高兴,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碍于病人是姚大夫老家的人,他才勉勉强强地挂了个电话。
姚大夫一听是木琴来看病,不敢怠慢,急火火地奔回了医院。
第七章 山风浩荡10)
他跟茂生等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边跟门诊里的同行解释着,一边细致地把脉,诊断病因。过了半晌儿,姚大夫才说,也不是多大的病症。不过是费神过度,体力亏空过久,又急火攻心,造成气血两虚的缘故。近日里少气懒言,心悸惊惕,手脚逆凉,体常自汗,神倦肠鸣,肢节酸痛。又问木琴道,近日里,是不是感觉有这些症状哦。
木琴就笑,说,是哦,正是这样的感觉。
姚大夫笑着道,不要紧的。其实,金方治这病,也是拿手的。叫你们这么大老远地跑来,算是舍近求远了呢。刚说到这儿,又瞥见叶儿正紧张地围护在木琴的身前背后,他又赶紧拍着自己的脑门儿笑道,我这是老糊涂了呢。老长时间不见了,来这儿也好,能说说话叙叙旧呀。
木琴便笑笑,不再言语。
茂生爷俩只顾了木琴的病症,没有觉察出俩人话里的含义。茂生还一个劲儿地问姚大夫,这病能治好不,不行就转院呀。
姚大夫连声回道,不要紧吔。先在医院里住上一天,打个针,观察一下。再吃几付草药,也就好哩。
说罢,姚大夫随即开出了一付西药单。接着,又慎重地开出了一剂草药方子:
黄芪3g人参3g橘皮3g当归3g桂心3g细辛3g前胡3g芍药3g甘草3g茯苓3g麦门冬3g生姜15g半夏7。5g大枣20枚姚大夫嘱咐道,将这些草药放进一斤多的水里熬煮。煮到还剩八分水的火候取下,分四次一天服完。早中晚各一次,夜里加服一次。次日,再重新熬煮另一份。要按时服药。
姚大夫安顿好木琴等人住下后,还亲自把药带回家里,帮着熬煮。第二天一大早,姚大夫带上煮好的中药,买了一大堆水果和滋补品,外带一只炖烂了的老母鸡汤,携着老伴儿一齐来病房里看望木琴。几个人见了面,自有一番话说。
木琴的症状有所缓解,但还是浑身没有力气。夜里,老是做一些没完没了莫名其妙的梦,时时地便冒出一身汗来。
茂生不放心,跟姚大夫说道,再住几天院吧。等好得差不离儿咧,再回家去吃草药。
姚大夫回道,也好。想是村子里的环境也不安逸,木琴回去了也不得安生。休息不好,静养不了,就算再好的药,再好的方子,身体也不会很快好起来的。
于是,木琴便在市医院里多住了几天。
正是这几天里,小小的杏花村被闹翻了天。有百十口子人卷入了一场乱哄哄的集体**事件中。**事件涉及到的问题之严重,形成的规模之浩大,持续的时间之漫长,以及弄出的动静之响亮,不仅在北山镇是史无前列的,即使在全县范围内也是绝无仅有的。这次群众集体**事件,直至惊动了县委书记县长这样的高层官员出面解决,才算堪堪收场。
在公元一九八五年的时候,这样的举动,足以震惊全县,震惊四野,惊呆了那些正为温饱大计而四处奔波的人们。杏花村再一次以自己惊世骇俗的举动,向大山外面那些自命不凡的凡夫俗子们证明着山里人的非凡手笔和惊人创举。
第七章 山风浩荡1)
初时,一切举动都是在静悄悄中进行的。凡是与木琴、酸杏、振富等人刮边儿的人,全被屏蔽在串通鼓动之外。即便是作为主力之一的酸枣婆娘,也把自家男人酸枣隐瞒得滴水不漏啥事不知。
茂林拿出了干生产队长时就已磨练成熟的本事,把愿意参与的人员划分了几个小组,选出了小组长,又给每个人做了详尽地分工。像哪个组负责打头阵,谁谁负责兜场帮腔,又是哪个要寻机做出激愤欲绝的样子,立马就要有人站出来高呼口号之类,等等。
在经费上,采取凑份子的办法。茂林拿大头,小组长拿小头,其他人员自愿凑份子,十分巧妙地解决了**期间的后顾之忧。在人员组成上,李姓人家居多,宋姓人家一小部分。贺姓人家中,仅有几个人愿意跟随,也只是敲敲边锣帮帮人场的畏缩主儿。茂林一改往日大大咧咧胸无城府的毛病。他特意做了些统一思想的工作,把参与人员的劲头儿鼓了起来。于是,**的前期准备工作便做得十分充足,就跟电影里地下党策划农民起义一般地秘密周全。
为了图个吉利,确保**活动一举成功,振书还暗地里给查了个吉日,就定在了五月初四夏至这天。
到了夏至这天早上,杏花村立时涌动起一股骚动不安的气氛。三三俩俩的村人聚向通往山外的路口村碑旁。一小会儿的工夫,便聚集了百十口子人。
茂林看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便先自进行了一番动员讲话。他讲明了,这次是由群众自发自愿组成的**团。其目的,就是要彻底弄清这几年里村集体在经济往来上的亏空和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的严重问题。把属于村人的利益要回来,把被扣留的杏款无条件地全部返还给农户,并坚决要求处理有关当事人和责任人。他说,咱要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团结成一个蛋,拧成一股绳。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把咱怎样呢。这就叫法不责众,这就叫众怒难犯。咱既然动了心起了誓迈了脚,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后,要是咱中间有谁偷奸耍滑半路开溜的,可别怪我宋茂林翻脸不认人,怪我来真格的,动粗硬的。
他的一番激烈言辞,把绝大多数人的情绪全部调动起来,完全可以用群情激奋来形容。仍有小部分人被他那副瞪眼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