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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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第2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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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满月来过了。她吃过饭,也不及洗涮,撂下饭碗便急急地跑过来。她是来看望杏仔的,想宽慰宽慰他。

    家中只有茂生一个人,正在忙乎着收拾饭桌上的一堆烂摊子。京儿已抱着怀玉领着金叶到外面玩耍去了。木琴撂下饭碗,抬腿去了果脯厂。平日里,除了特殊情况,晚饭后回厂巡察,是她几年来不曾破过的惯例。

    满月深感不安。她闲坐了一小会儿,脸上老是变颜换色的,一副欲说又止的样子。

    还是茂生开了口,问她,今下午茂响咋发那么大的火儿,出了啥事么。

    满月见问,不得不把茂响与杏仔闹僵了的事和盘端出来。她说道,茂响正发驴脾气呢。不仅把杏仔撵了,也把我赶回了家,不叫再插手场子里的事体。他还查出来,是夏至从中牵的线,搭的桥,还准备把夏至也开了。就留他一个儿掌管场子,对谁也不放心哩。我怕杏仔小,别太想不开了,才跑过来的呢。

    茂生张大了嘴巴,半晌儿说不出话来。他也实在是不好讲说啥儿的。杏仔和满月都叫茂响给撵了,还不是因为俩人替木琴堵窟窿造成的。再往深了寻思,他茂响能够把自己女人和娃崽儿毫不留情地开除了,连十分重要又不能缺少的夏至也要开了,会不会还要迁怒到自己的身上,把他这个亲哥哥也一并开了呢。这是说不准的事情,谁也打不了包票的。因而,他脸上也现出了跟满月一模一样的神情。桌子上的碗筷也没心思收拾了,他就耷拉着脑壳儿,闷闷地呆坐在那里,抽着那杆被手指擦抹得油光铮亮的旱烟袋。

    满月只是因未见到杏仔而担惊,担心他别再出了啥意外。她便一个劲儿地数说茂响的不是,牵挂着杏仔的去处。这么讲说了好一会儿,才把茂生的心思从忧虑中牵了回来。茂生也跟着替杏仔担惊受怕起来。

    满月说道,哥,你多留点儿神。要还见不着杏仔的影子,就先跟我通个气儿。今晚儿,咱就是不睡觉,也要寻到他,万不敢撒手不管了呀。他也没地儿去,只能到石子场上宿。我这就看看去,说不上他也早回去了。说罢,满月心事忡忡地离开了茂生家。

    满月前脚刚走,茂生后脚就出了院门。他也不锁大门,就那么大敞四晾着,怕杏仔万一真的回来了,进不了家门。他自己急急地顺着村内蛛网般的街道,四处打探杏仔的影子。转悠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到一丝儿踪影。他又急三火四地回了家,看杏仔回家了没有。果然,杏仔真就回了家。想是饿狠了,他正在锅屋里翻厨倒灶地寻着吃食。

风起云涌的日子【八】(16)

    茂生长长地松了口气,问道,刚回呀,咋不早回呢。我给你热热饭。

    杏仔摆手道,不用哦,我都吃了半饱了,不用忙活。

    茂生刚一坐下来,就询问下午石子场里发生的事。劝杏仔别跟茂响治气,都是一时火头儿上的气话,说过也就过去了,不用放在心上呀。

    杏仔也不吱声,一个劲儿地朝嘴里塞着煎饼。

    茂生又道,也不光是你爹的不是,怪不得他呢。你想,这么大的事体,不商量好了再办理,这事搁谁身上也是不行的。

    杏仔突然问道,你也要撵我走么。

    茂生吓了一大跳,说,你咋这样想哦。从小到大,我啥时撵过你了。

    杏仔笑道,只要你不撵我走,我还是有家的。我爹本事再大,也不会把我赶进绝地呢。

    茂生惊愕道,你咋能这样想哦。这样想多吓人,快甭胡寻思了。

    杏仔又道,这事,你可千万不准对娘讲。就说我不愿意跟爹干了,还想回来住,帮家里收拾庄稼呀。

    茂生嘴里“哦哦”地应了,心下道,你想得倒简单。你大娘是啥货色,能被这点儿小把戏糊弄过去么。

    正这么想着,木琴从厂子里回来了。她见杏仔正在吃饭,就问道,杏仔,啥时回来的。幸亏你把款子打过来了,总算帮我迈过了这道难坎。我看,不出俩月,有一个半月就能把钱还上的。又问道,啥时回场子,我给钟儿邮了一套衣服,就是他上次看中的牛仔裤和花格衬衫。也给你买了一套。走时,就带上,别忘了。

    杏仔回道,娘,我不走了呢。今后就住回来,还跟原先一样哦。钟儿放假时,你一块给买的衣服,我还没穿呢。你把这件也给他寄去吧。我在家里穿啥儿都行,不讲究的。他在大地场抛头露面的,穿寒碜了,要叫人家笑话呀。

    木琴果然就听出了杏仔话里有话。她惊讶道,咋儿,你不去石子场了么,咋回事呀。

    杏仔若无其事地回道,我不想跟爹干了,回来帮爷忙忙农活。地里也正人手紧呢,秋活又耽搁不得,正好能接上手。

    木琴狐疑地看看杏仔,又瞧瞧茂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啥问题。茂生躲避着木琴探究的目光,也不看她,更不搭茬儿,只顾吸自己的旱烟袋。

    木琴追问道,杏仔,讲实话。是不是你借给果脯厂的钱没经你爹同意,爷俩闹意见了。

    杏仔眼见实情就要瞒不住了,忙道,啥儿闹意见哦。我俩从来就脾性不合,顶嘴吵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犯得着跟他治气么。是我实在不愿意跟他干了,才回家的。不信,你就问我爷嘛。他也知晓呀。

    茂生连忙摆手道,别问我。你俩的事体,我咋知晓哦。你非要弄个明白的话,就去问茂响,问满月去。说罢,他赶忙站起身子,躲瘟神一般地躲出了院子,跑去跟满月通气去了。

风起云涌的日子【八】(17)

    杏仔实指望着茂生能替自己挡一下子的。没成想,他不替自己挡也就罢了,竟然差点儿就把实情抖落出来。杏仔也怕木琴再追问个不停,便随了茂生起身,赶忙道,我得收拾收拾我的床铺去。好些日子没睡人了,都乱成了一团麻嘞。说罢,他也赶快溜出了锅屋,进到堂屋外间靠东墙的床边,胡乱地收拾了一通儿。

    木琴见此情景,愈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她又不好扯着耳朵追问,一个人闷成了个哑葫芦。

    夜里睡觉时,木琴把装睡的茂生拽了起来,悄声追问事情的原委。茂生被逼不过,才道出了实情。木琴没有吱声,却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宿,硬是没有睡个安稳觉。她睡不着,搅得茂生也睡不实落。天亮起床时,茂生还呵欠连天的,一脸的疲倦之色。

    吃早饭时,木琴对杏仔说道,杏仔,叫你受委屈了。不过,也没啥儿。过会儿,我就去找你爹,把事情讲清楚了。款子已经用了,眼下也一时拿不出钱来还他。不出一个半月,我一定连本带息还他。要是他还觉得不愉气,就在利息上再加加,算是果脯厂跟他借的高利贷。息金多少,随他定好了。我再跟他说说,叫你和满月赶快去场子里上班。你不能老呆在家里。人闲惯了,也就呆懒了,身上的本事也就荒废了呢。今后,还能干成啥大事吔。

    杏仔忙道,娘,你听我的,千万别在这时候去找我爹谈。他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呢。你犯不着跟他低三下四地讲好话。他也不领你的情面呢。我早看透了,甭瞧他现在张狂,离不得我呢。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上门来求我去做事的。不信的话,你就等着瞧。要是我讲了瞎话,你就拿筷子戳我的眼珠子,我都不带眨眼皮的,你信不信。

    木琴也觉得杏仔讲得有些道理,遂息了找茂响的念头。

    木琴没想到,杏仔竟有着超人的洞察力和精准的阅人能力。一个多月后,他的话便开始逐一应验了。

    在这一个多月里,杏仔生活得有滋有味悠哉游哉的。他主动帮茂生收完了地里的所有秋季庄稼,还催茂生按时去石子场上班,没让他歇多少工。茂生自是高兴,已然恢复了过去对杏仔的所有疼爱。甚至在原有基础上,更是疼爱上了三分。在他的心里,金叶和怀玉是第一位的,次之就是杏仔和钟儿。钟儿又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这双份的疼爱,就一股脑儿地便宜给了杏仔。而京儿和木琴,只能处在次之又次之的位置上了。

    茂响却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诚如杏仔讲说的那样,石子场离不开杏仔,就连他自己也是离不开杏仔的。就如同杏仔是他的拐棍一样,离了他,总是迈不动腿脚,走不顺步子。

    首先,这时间上,就让茂响受不了。平日里,石子场虽是仅有二、三十个人在干活,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分工调度,理顺员工关系,打通工种衔接环节,再加上吃喝拉撒睡,样样不能少,件件都不敢等闲视之。万一哪个关系或环节处理不好,整个石子场便会乱套,进而影响了生产进度。茂响不得不整日蹲在石子场里,看押犯人似的死死盯住干活人员不错眼珠。他平日里养就了一副大爷模样,性子急,脾性又不好,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地训这个吵那个。自己累不说,还惹得全石场的人不高兴,再也没了过去的顺心劲儿。再就是,石子场也把茂响死死地拴住了手脚,哪儿也去不成溜不得。不仅自己心烦气躁,还严重影响了山外业务的拓展和客户的联系,效益渐有下滑趋势。

风起云涌的日子【八】(18)

    还有叫茂响烦心的事情,就是振书一家人渐渐蠢动起来,要找他的麻烦。根本原因,茂响也是心知肚明的。茂响盛怒之下,把夏至辞了,还切断了与冬至饭馆的联系。所有一应大小的饮食接待事宜,全部改在了场内的小伙房里。这样一来,石子场倒是节省了不少,问题也接踵而来。因是辞了夏至,原先很少出事的场内水电问题,接二连三地出岔子。不是今天停了电,就是明天的水管漏了,弄得场子里乌烟瘴气一塌糊涂。同时,振书家人已经放出话来,说石子场严重干扰了家人的生产生活,要是不抓紧改的话,后果自负。更为重要的是,石子场是在自掘祖林龙脉,把全村人的林地脉气拦腰截断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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