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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琴知道大事不好了,茂生这回像是来硬的动真格的了。她不再跟茂生争辩,而是抽空儿逃出了庭院,留下茂生一个人在家里发疯发飙了。
花开花落【五】(11)
越是这样讲,茂生心里越是没有底儿,反而怨恨俩崽子不识好赖心。他骂道,你俩崽子就是小老鼠钻竹筒子,不知要死在哪节上呢。阳关大道,我可给指明喽。走不走的,就全在你自己了。后悔的时辰,可别怨我没讲明哦。
说是这样说,到底心里搁放不下。他又几次跟木琴磨缠这事,讲摆些家族利益娃崽儿前程什么的。木琴不愿跟他治气,就敷衍道,我知呢,不用你插嘴操心了行不行。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反叫茂生看出了一线生机。他进一步出主意道,我看,就叫杏仔先过去接厂子当管家,叫京儿装装样子搞竞争。回头就叫他去领头儿,这样最稳妥呢。
木琴哭笑不得地回道,好,好。要是你也想去的话,就叫俩崽子先靠边站,由你先挑行了吧。
茂生很认真地盘算了一回,才遗憾地回道,我要是去哩,这家里可咋办,地里咋办,也没人照料哦。还是叫崽子们出去闯荡的好。今后,咱还要倚靠着他们的出息,过下半辈子呢。
此事竟叫茂生上了心,认定新厂的管家非杏仔莫属了。只等木琴和凤儿金口一开,杏仔就可以走马上任了。背地里,他还将这个信息提前透露给了杏仔,叫他不用再为竞选的事费神了,只要帮扶着京儿搞好竞选,别再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来就行。杏仔半信半疑,也没把他的话太当回事。
直到今天早上,茂林和凤儿结伴到了木琴家里,讨教去新厂接管的有关注意事项,茂生才发觉,自己上了木琴的大当了。他守着茂林和凤儿俩人的面不好发作,便使劲儿地忍耐着。
好容易送走了俩人,而木琴也要匆匆地上厂子了,茂生终是忍不住了。他扯住木琴要说法,瞪起了眼珠子一连不歇气地质问木琴,为啥要哄骗自己。他脑门儿上的青筋绷起老高,脖颈子上都泛起了一层紫晕,就跟疯狗扑人一般地暴躁狂烈。
木琴从未见到茂生现出这么一副架势,也被当场唬住了。她想解释,为啥要派茂林前去掌控局面。话刚刚出口,就被暴跳如雷的茂生给挡回去了。
茂生根本听不进木琴的任何解释。他觉得,自己彻底地被木琴骗了,被与自己朝夕相处同甘共苦了几十年的老婆给耍了,而且耍得呆头呆脑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他扬言道,你不关顾着亲生娃崽儿,就去关顾外人的狼崽子吧。等于这俩崽子是我一个人生养的,跟你没一丁点儿的关联呢。赶明儿,这个家也不是你的家哩。你这就划拉划拉,立马滚蛋吧。没有你,我和崽儿们照样过活喘气,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呢。
木琴知道大事不好了,茂生这回像是来硬的动真格的了。她不再跟茂生争辩,而是抽空儿逃出了庭院,留下茂生一个人在家里发疯发飙了。
花开花落【五】(12)
到了厂子里,木琴偷偷地把茂生发疯的事告诉了京儿。因是杏仔跟茂林去新厂搞交接去了,木琴只能讲给京儿一人听。
京儿安慰道,没啥儿呀,他老早就不安分了。总是坐在家里,一个人瞎寻思。这一回,算是给他点儿教训。省得日后养成了坏毛病,啥事都想插手弄景儿了。
木琴苦笑道,这回是真发火了。我怕他真要气出个好歹的,谁去伺候他呀。
京儿打包票道,你甭急,好些大事都在等你拿主意呢。爹的事,你就甭用操心了,有我呐。回头,我就找爹讲去。你的话他不信了,我的话他还是听的。
有了京儿的安慰,木琴堪堪把这事放了下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厂子的各种烦琐事务里。而且,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晌午是不回家吃饭了。就在厂子伙房里简单地糊弄一顿,免得在京儿未调停好茂生之前,俩人再为此事争闹个不休。
京儿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赶回了家。他寻遍了屋里院外,就是没见到茂生的影子。他又赶到了厂子,心神不定地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脑子却老是走神儿。
其实,此时的茂生,正盘腿坐在满月家的锅屋炕头上,跟头天夜里偷偷溜回家的茂响喝茶吸烟呐。
茂生是在气急无奈之余,愤然出门溜达散心的。见了棒娃的好心问候,自然不屑一顾。离了家门,他就想到村后走走,顺便弄点儿垛在村后场院里的烧草,回来做午饭。
他刚走到满月家的那条巷子口,就迎头碰上了刚从柱儿店面买东西回来的满月。
满月喊住了茂生,神神秘秘地凑到他的耳朵边说道,茂响昨晚儿回家哩,你去坐坐吧。
茂生大感意外,便转身随满月拐进了她的院落里。
茂响是在昨晚天黑的时辰,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溜进了自家小院。他的突然现身,把正在看电视的满月吓了一大跳。满月惊讶又欣喜地问他,有没有叫外人瞧见了。茂响自得地摇头笑道,只有你知呢,谁也甭想见到我的一丝儿影子。
满月立马生火做饭,炒菜烫酒,伺候茂响饱餐了一顿。酒足饭饱之余,茂响就催促满月快点儿关门睡觉。上床后,自然是亟不可待地抢先泄了俩人久渴难耐的一身欲火,他俩才算消停下来。茂响就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把这些日子来自己在外头的所见所闻理成一个个的故事段子,绘声绘色地讲给满月听。他讲说的事体,就跟集市上讲书的一般,有情节,有人物,有起因,有结果。听得满月愣了神儿,忽而替茂响担心,忽而又被里边的趣事逗得哏哏直乐。
临了,茂响凑在满月的耳根子旁说道,这回,咱又寻到一条挣钱不费力的路呢。
满月就急着追问,是啥路子。茂响卖了半天关子,才说道,现今儿,各处都在搞建设,人手紧得很呢。有些建筑队揽到了工程,就是因了人手紧缺,见天儿愁得牙根儿疼呢。我瞧准哩,咱可以四处招工揽人手。只要把人拉到位了,谁管他干了干不了的。点清了人头费,立马就拍屁股走人。你说说,这不是一条白挣钱不出力的好路子么。
满月还担心地道,咱可千万别干坑人害人的事体呀。咱家石子场的事,至今还常常叫我做噩梦。现今儿,想起来就有些后怕呢。
茂响笑道,现今儿有多少人想外出捞些外快儿花花吔,就是没有活路可寻呢。我出面揽人手,也是在替那些人寻钱路,做善事呢。哪就会坑人害人哩。
满月这才放下心来。她又把这些日子来,村里发生的大小事体,事无巨细地讲给茂响听。她没有茂响那样的讲演天分。事情到了她的嘴里,就变成了流水账。重点没有不说,就连结局都让人听了索然无味起来。茂响却是听得仔细认真,饶有兴趣。
花开花落【五】(13)
听到满月讲到,“天然”厂已被木琴等人盘下了,还要搞竞选上岗。茂响立时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他急道,杏仔报名了么,他不会没动静吧。
满月老实地告诉茂响,杏仔虽说也报了名,但村人都不太看好他,只看好了京儿和人民。都说,木琴和凤儿不过是借机会搞个幌子,遮别人眼睛的。要是连他俩都选不上的话,这竞选的事体准黄。其他人连寻思都不必了呢。
茂响回道,他们懂个屁儿吔。木琴是啥样的人,我最知呢,从来就是立说立行精明透顶的主儿。要是她俩想叫京儿和人民上台的话,早就内定哩,何至于弄出这么大地动静来,再傻呵呵地偷梁换柱呀。这不是脱裤子放屁,还要带出屎渣儿来么。我看,这事不能放松了。得提前告诉杏仔,万不敢大意了呀。
今天,满月到柱儿的店面上买酒买烟,恰巧遇到茂生,就猛想起茂响的话来。她便力邀茂生来家里坐坐,好叫茂响通过茂生提醒杏仔。其实,满月也是傻到家了。有啥样的话,不能直接去找杏仔说,非要把茂生扯进来。她应该想到,茂生是木琴的男人,又是京儿的亲爹,哪有胳膊肘朝外拐的道理呢。不过,傻人自有傻福运。她找到了正在跟木琴治气的茂生,也算是误打误撞地找对了人。
老哥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且又是在自己深感冤屈孤冷的时辰,茂生便倍感亲热。俩人盘腿坐上了热热的炕头,随意拉扯一些山外村内的事体。
满月早把大门闩紧了。生怕有外人进来,撞见了现今儿已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茂响。进到锅屋里后,她麻利地生火洗菜,要为难得一聚的老弟兄俩炒几个下酒的小菜。锅屋里很快便漫起了温馨又舒适的氛围来,愈发把茂生心底的闷气蒸发掉了七、八成。
俩人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眼下村里正闹得不可开胶的竞选一事上。茂生总算寻到了一位诉苦的对象了。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唏哩哗啦地收不住自己嘴巴了。
茂生把木琴说得一无是处。好像木琴根本就不具备干大事人的头脑儿,连足不出户的小家女人也不如,简直就是愣子嘲巴一般。真不知她是咋样混上眼前这个位子的,又是用了啥手段,糊弄得一帮子人见天儿围着她乱转悠。
当着亲哥的面前,茂响当然不会数说亲嫂子的种种短处。尽管他心里也是对木琴有着一肚子的怨气。茂响顺道,是呢,嫂子是越来越糊涂了,咋就连自己的亲娃崽子都不拉扯呢。这事放在谁人身上,谁也想不通呀。我看,你也甭泄气,还得想法,把嫂子的脑壳儿捅开了才是。这个时候不狠心下手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到时,就是把肠子悔青了,也无济于事呢。
茂生越发斗气骤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