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撒谎道,话是递了,回不回的,是他俩人的事体,不管我的事呢。
酸杏恨道,要是他俩今晚还不回,今后也就甭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了。从今以后,咱老贺家还不认他俩了呢。
吃晚饭的时辰,凤儿和人民先后都回来了。不仅他俩回了,连同他俩家子人都拥进了老家。
酸杏尽量绷紧了脸皮,准备伺机大大地光火一回。谁知,还不到他发言的时候,凤儿反倒先开了腔。
凤儿说道,爹,有件事,木琴嫂子叫我跟你通报一声。今儿下午,村班子开了个专题会,把两个厂子的人员重新进行了分工。
酸杏紧张地问道,咋分的,是不是叫咱人民下岗哩,下到车间里干苦力了呀。
凤儿笑道,算是个苦差事吧。不过,不是在车间里,是在咱村的“天野”厂里,叫他领头负总责的。
酸杏的贼眼里顿时闪出一抹稍纵即逝的光亮来。他急着催凤儿把事体讲明白,啥叫负总责,负啥总责。
凤儿说,下午,木琴召集村两委人员,开了个紧急会。鉴于新“天然”厂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必须赶紧把两个厂子的具体人员确定下来,以利于两厂的正常运转。她还叫凤儿挂电话,特意把茂林从新厂里拽回来,参加这次重要会议。木琴先提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叫众人毫无保留地讨论提意见。两个厂子已经分立于山内山外两个山头上了。虽然有木琴和凤儿等人总揽驾驭,还需要有具体的人来掌握。杏仔为新“天然”厂的厂长。茂林为第一副厂长兼总监察,做杏仔的掌舵人。把公章派过去任副厂长,主管生产运营,并督查财务管理。“天野”厂方面,由人民任厂长。夏至任副厂长,主管生产运营。京儿负责两个厂子的资源基地建设,并全权负责两厂鲜果的调运调配工作。两厂的发展后劲儿如何,全靠京儿这一关口把得怎样了。
由于有了这次南京总厂的取舍风波,仅仅依赖南京方面来维系两厂的发展,早已是如履薄冰了。在全量满足南京总厂供货需求的同时,如何尽快开辟第二市场,打造自己的优势品牌,抢占属于自己的稳固地盘,已成为两厂今后能否发展立足的大问题。木琴极为慎重地提出,必须设立两厂的销售总经理一职,由洋行担当此任。让他带领几个人另辟蹊径,专门联系省内外各大商场和供货商,负责第二市场的开辟和占领工作。这个职位十分重要,没有三把神砂,没有精明的脑袋瓜儿,是玩不转的。因而,木琴以不容质疑的态度,强行确定了这一职位,不需要众人在销售总经理一职上再行商议了。
应该说,木琴的意见,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也是符合现时的厂情,更符合每个崽子自身拥有的实践经验和实际能力的。经过了一阵商议,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来。木琴的提议,便如往日一样全部通过了。
凤儿还未讲完,酸杏早就咧开大嘴乐了。这种不可自控的大怒大喜模样,在酸杏几十年的人生旅途中,是绝无仅有的。他知道,“天野”与“天然”是并驾齐驱旗鼓相当的企业,难以区分出谁大谁小来。那么,人民担任“天野”的总头儿,就是与杏仔平起平坐了。他暗地吃惊木琴统筹安排的精细和量才用人的胆略。更是替贺家子孙人民高兴,觉得他并未丢老贺家人的脸,反而替自己增了光,添了彩。
他像变了个人似的,高声吆喝着女人多弄几样菜,要全家人一起喝顿高兴酒。
女人气道,你咋就跟吃屎的娃崽儿似的呢。说变脸就变脸,说发疯就发疯,不会是撞了鬼犯了癔症吧。
酸杏并不在意女人的奚落,而是兴奋异常地叫国庆抓紧温酒,说,要跟崽子们比试比试酒量,看是老姜辣还是嫩姜厉害,是老酒醇还是新酒香。
凤儿自然明了婆婆的怨言牢骚。她笑着帮婆婆收拾菜肴,叫酸杏爷仨儿兀自取乐去。
花开花落【六】(6)
这个夜晚,还有几家人都在以各自不同的形式,对待着自己的得与失。
茂生也和酸杏一样,怀揣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决意要跟与木琴等人放手一搏。不弄出个你输我赢来,是绝不罢手的。大不了这日子都不过了,看谁能撑得过谁。因而,他干脆连木琴几个人的晚饭也不做了。只给金叶和怀玉早早弄了点儿吃食,他便坐等几人回来,好大显神威。
京儿是最先回来的。他见家里冷锅冷灶的,就不高兴,拉着长脸问茂生,爹,为啥儿不做饭哦。
茂生刚要张口骂上一顿,先挫挫京儿的锐气再说。话还没出口呐,杏仔大步地闯进了院子。
杏仔不管不顾地对着憋足了劲儿要发作的茂生喜道,爷,今晚儿咱好生喝杯酒吧。我哥一手罩着两个厂子,我今后还得仰仗着他看顾我呐。今晚儿,就算我抢先上赶着讨好他,跟他套近乎吧。
茂生惊疑地问道,咋儿,京儿也当官了么。是啥官儿吔,大不大。
杏仔回道,他一手托着两个厂子的饭食,俺们能不能吃饱饭,全仰仗他供食哩。爷,你说这官大不大。
茂生便如酸杏般地乐了,满怀愁绪顿时化为浑身上下“咝咝”直冒的喜气。他一边催促杏仔把事体细细讲说明白,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置办晚饭。那兴奋激昂的神情,比当年自己娶木琴过门时还要兴奋上几倍。
夜里,喝多了酒的茂生又兴奋过了头,非要在床上跟木琴好上一回。怎奈酒精过量,不仅醉软了他的腿脚,更是把他下面的玩意儿也醉软了。不管他如何努力,怎样折腾,那玩意儿就跟软绵的豆虫一般,始终不能抬起头来。他有点儿羞涩地嘟囔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体,也不事先跟我通通气儿,弄得人家连点底儿也没有。这不,除了灌一肚子酒烧胃不说,连这点事也搞不成了。老了呢,不中用哩。
木琴就暗笑他的小心眼儿,不去接他的话茬儿。
与茂生的行为刚好相反的,倒是洋行。
上午未能竞选上,洋行心里也是失落得很。一个大下午,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思想起自己的亲爹振富来。这是自振富死后,洋行从未有过的感觉。
沉思闷想到快要下班的时辰,就有人捎话,叫他赶快到村办公室去,木琴找他有事要商谈。他以为,是木琴觉得自己落选,要跟他沟通交流,安慰他的。洋行极不情愿地来到了村办公室。竟然是木琴和凤儿委以重任,特地找他单独谈话的。这让洋行从冰窖里一下子窜进了火炉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到家里时,桃子一见到洋行,就开始咒骂那些村干部们的无耻行径。狗眼不识金镶玉,想藉此安慰受到重创的洋行。洋行把木琴找他谈话的事一抖搂,惊得桃子一下子扑进洋行的怀里,又是捶打,又是撕咬的。嘴里的话也立时变了味儿,转说着木琴的眼光和洋行的奇能。
花开花落【六】(7)
撕闹了一阵子后,桃子也没了心思去隔壁老家吃晚饭了。她硬是要拉着洋行上床戏耍一回,好好犒劳犒劳自己这个辛苦又能干的男人。洋行自然不能推脱,便俯就着脱衣上床,真枪实弹地跟桃子大战了起来。
正舞弄到极性处,院门吱扭扭地响了一下,就有豁牙子熟悉的脚步声踏进了院子。俩人这才想起,刚才性急起意,竟然忘了关门闭户。俩人“嗖”地分开,各自抱着被子的一角,急慌慌地遮盖着光身子。
洋行情急之下,不得不出声叫道,娘,你先别进来,我在屋里洗澡呐。
豁牙子果真止住了脚步。她还吃惊地道,这么冷的天,又没生个火炉子,咋敢洗澡哦。都这么大的人哩,还跟娃崽儿一般,不晓得冷热呢。就不怕冻坏了身子么。
洋行回道,没啥儿吔,这就好哩。你先回去,我和桃子这就过去吃饭呀。
听到豁牙子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院子里消失了,桃子才喘着粗气说道,真险呀,吓死我咧。要是叫晨晨他奶闯进来瞧见了,今后可咋在她跟前为人吔。
洋行坏笑道,咱俩要是见天儿不在一块舞弄,她可能比谁人都急呐。你信不信。要不,咱就试试。甭用一个月,她就会撒急问话的。说罢,洋行上前搂住簌簌发抖的桃子,还要接着舞弄未完成的好事。
桃子心有余悸地推开他道,万不敢胡闹了,还是等到夜深人静了再说吧。随你怎样弄,我都依你呢。现今儿,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哩。
与此同时,村子里也有敢面对着自己的亲娘老子张狂撒野之人。他就是猫叼尿泡空欢喜的棒娃。
棒娃的落选,是村人意料之中的事。他的参与,阖村老少尽当戏耍。若是棒娃能够当选的话,杏花村的太阳还真就能从西天上冒出来了。茂林的不愿回村参加评审团,当与此不无关系。但是,棒娃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全杏花村人中,就没有能搁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人。自己所以不能当选,全怪爹茂林不能及时赶回来相助的结果。因而,茂林傍晚回家后,棒娃立即对茂林开始了清算计划。不仅是茂林,拐带得一家人全被列入了清算范围。
他瞪着猩红的眼珠子,用拳头把桌子敲得震山响儿,厉声呵斥着爹娘,质问着俩人,自己是不是他俩亲生亲养的,要不,咋就胳膊肘朝外拐,只顾着公家事,不管不问自家人的事呢。要是俩人嫌弃自己的话,当初为啥儿还要造自己出来呢。大有“既有今日何必当初”的凛然质疑之声和愤世嫉俗的怨恨之势。
茂林想解释一下他落败的原因。话还没讲完,就被棒娃粗暴地打断了。
棒娃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点着茂林和雪娥道,我知你俩早就穿一个裤裆从一个鼻孔出气的,从来就狼狈为奸,没干过多少好事呢。今儿,我可跟你俩把丑话讲在头里了。这个新厂子,我是非进不可了。他杏仔不是能么,他公章不是借着老宋家的荫凉也进厂主事了么。我棒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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