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娥也把银行推到前面,把他的家境和人品夸张地数说了一遍。她还说道,今儿就是巧,俺们陪着来相亲,这女娃儿名字里有个香字,兰香的名字里也有个香字。看来,两家是有缘分呀。
中午饭是四方安排的,在大厅里吃了顿香喷喷的汇菜和刚刚出锅的热饼。喝茶的时候,双方各自把银行和香草偷偷叫到外面,问各自相看得咋样。俩人也都看上了对方。双方又互相交换了各自的意见,觉得俩人是挺般配的,只等两方老人表了态,这个亲事也就算相看成了。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送走了香草后,雪娥们都很高兴,直夸银行好福气,碰上这么好的闺女,真是烧了八辈子高香啦。
在雪娥夸赞的当口儿,四方悄悄地把兰香拽到一边,说,大嫂,你回去得好好劝劝金莲,脾气咋愈来愈大哩。她心里只有娘家人,从不把咱爹娘放在眼里。上次回家,我就是把吃剩的大饼头子送到老家一些。她就不依不饶了,跟我没完没了地赌气不说话,还在爹娘跟前摔摔打打的,太不像话哩。
兰香瞥一眼满月,悄声道,不像话的事多哩,是得好好管管呀。不的话,她可要作上了天边呢。
四方有些迷惑地问道,咋啦,又有啥事么。
兰香发觉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便赶紧圆场道,哪儿有啥事。就这么个事体,还不够叫人焦心呀。要是再有事,还不得把你给闷死哩。
下午返村的路上,雪娥们都很轻松愉快,一路上唧唧喳喳地说笑打闹着。特别是银行,疾步如飞地走在最前面。他忽而拾起地上的石子打山上树枝里的山雀,忽而跳到路边的山涧里洗头洗脸,欢快的心跳难以让自己安稳下来。
雪娥调侃道,银行的心早被香草勾走了,魂不附体咧。
银行就憨憨地笑,红扑扑的脸上荡漾着掩饰不住的喜气。
兰香偷偷地扯扯满月的衣襟,笑着悄声问道,喜桂对你还是那么贫么,还是让你整夜不得安生觉睡么。
满月想起以前曾对兰香诉过苦,说喜桂床上的瘾儿大得叫人心烦,弄得自己总是睡不好觉,白天干活也没精神。现在,兰香又拿这话来取笑自己。她就使劲儿拧了兰香一把,骂道,骚婆娘,哪儿骚就往哪儿引,不怕银行听见,也不怕四季撕烂你的骚嘴呀。
兰香满脸嬉笑着躲开,不再言语。
落日的夕照泛出橘红色光彩,一层又一层地均匀涂抹在山林间和山林隐没的小路上,由淡渐深,由深渐浓。四周一片霞彩流动,流到脸上,光彩熠熠;流到身上,浑身沾满了暖意。
除了满腹心事的兰香,每个人都沉浸在这霞彩里,享受着即将逝去的难得的暖意和温馨。
疯狂的杏林1)
木琴被提拔为妇女生产小组长兼计工员,是在她生钟儿的一个月前,由茂林力排众议一手提起的。
所以要急于选出个小组长,来统领这群整日家长里短婆婆妈妈无事生非的妇女生产小组,茂林也是有苦衷的。
杏花村几百户人家,除却男劳力外,还有为数不少的不能下地干活的老婆子小丫头。真正能够上工干活的妇女,也就只有四、五十人。别小看了这四、五十人,她们尽是些难伺候的主儿。每到集合上工的时候,热闹就来了。不是她的孩子没喂奶,就是我的锅碗瓢盆尚未涮洗完。早来的等上一会儿,见人还未凑齐,便偷偷溜回家去,捣鼓这儿,捅鼓那儿。晚来的就赌气地等,等上片刻不见动静,索性也溜回去磨蹭一会儿。于是,等这个,叫那个,直到男劳力已经在地里干了一阵子活了,这边的妇女还未挪到地头上。
酸杏多次批评茂林,说妇女组简直就是个磨洋工组,整日介骗工分不出活路。你这个生产队长是咋当的。真要干不了,就言语一声,想干队长的人都踢破了门槛子,排长队候着呢。
茂林就诉苦,说这群婆娘如何如何胡搅蛮缠不好摆弄。酸杏不愿听他解释,撂下句,要是好摆弄,还要你个队长干啥嘛。说罢,掉头就走。
茂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绞尽脑汁地想法子。首要的一条,就是选出个合适的人来干组长。这是最让茂林头疼的事了。
最初,茂林还净挑些身体棒实,能领着带头干活的人当组长,试图以榜样的力量带动起这支散兵游勇般的队伍。不出几个月,人家找上门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辞职,说就是打死也不敢再干了,再干的话,全村的老少娘们儿都要被自己得罪尽了。那就再换,不出一个月,又是上门诉苦辞职。有的还是婆婆公公或是自己男人逼着辞职的。辞职的原因就是一条,管不了,净得罪人。到后来,茂林就召集妇女开会,并鼓动说,谁要是能挑起组长的重担,队里就给谁多加一个人的工分。也有眼馋多出的那点儿工分的,就自告奋勇地干上一阵子。或是几个月,或是个月二十天,甚至有的仅仅干了一天不到头,就统统撂挑子不干了。
茂林没有办法,就自任妇女生产组长。他整日黑唬着脸,带着她们上地生产。茂林还使出杀手锏,对这群妇女实行扣工分制度。谁要是迟到或是早退,统统扣半天的工分。要是旷工,就扣两天的工分。
刚开始,女人们都被唬住了,勉勉强强地凑合着上工。时间长了,就有使奸耍滑的。不是头疼,就是腚疼。今天一个请病假了,明天就会跟着有两个或三个也要请病假的。茂林一个大老爷们儿家,哪里能认得清她们的真假虚实,就一律不准假,不来的按旷工处置。这样一来,茂林就惹下了众怒。村里的老婆婆老太太们接二连三地找上茂林的家门,说一个男人家不懂女人的事,你老婆的事也不懂么。这女人一月来一回的事,不注意着点儿,要是落下了啥病根儿,你茂林能承担得了么。
茂林明知,事情没有她们说得那么严重。而且,为这事,他还专门求教过雪娥,知道这些人被自己管严了,受不了,就有意让自己的老妈子们夸大其词地来教训他。来的都是长辈,甚至还有本门的老祖宗,茂林不好发作,只能好言相待,连连称是。
这样闹腾还不算完,女人们竟齐了心地耍弄起茂林了。
她们先是与茂林见缝插针地插浑嘻笑,讲一些连男人也不好随意说出口的事。茂林以为,是自己真的管住她们了,便也投桃报李地回应她们,试图缓解一下自己严格管理造成的僵局。渐渐地,女人们的言行举止就开始出格了,工余时间的说笑打闹越来越大胆,令茂林时而尴尬,时而又措手不及。这种真真假假地嬉闹,叫茂林气不得恼不得,不能认真对待,又不得不认真对待。直到有一次,女人们看似无意似乎又有预谋的行动,把茂林想管理好妇女生产组的信心和决心彻底摧垮了。
是春耕的时候,男女社员们正在地头休息。本来,茂林想到男人中间去拉呱,却被一群女人围坐在中间,脱不得身。
疯狂的杏林
女人们真话假话好话孬话尽往他身上拾,并不时地做出些小动作来。不远处的男人们就起哄,说你们是不是看上队长了,他的家伙可是能应付你们一群的。茂林就摆出一副自得的样子,一个劲儿地傻笑。四季媳妇兰香就喊,是啥家伙呀,这样厉害,咱给他勾腚裤看看吔。
茂林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起身要跑。四周的妇女立时一拥齐上,扯胳膊拽裤腰地把他摁倒在地上,竟真的把裤子扯了下来。
茂林的家伙一露相儿,反倒把女人们下了一大跳儿。接着,地头上又引起更闹的骚乱。有人喊道,这家伙可千万不敢叫它露头哦,得用牛屎糊住呵。果真,就有人在地头上捧起一滩耕牛刚拉下的鲜屎,一股脑儿地摔进茂林的腿裆里,弄得茂林浑身上下臭不可闻。
茂林在妇女生产组苦心经营起来的良好局面顿时化为乌有,就连自己生产队长的威信也一败涂地了。甚至回到家里,在雪娥面前,他的男人尊严也在一段时间内受到了极大挫伤。那就是,在长达半个多月的日子里,茂林多次要求与雪娥行房事,均被雪娥以那里太脏太臭为由,断然拒绝,让他白白做了半个多月的赖和尚。
至此,茂林不愿意再管妇女生产组上工生产的事。女人们又重新过起了先前的松散日子,一个个不亦乐乎。但是,长此以往,最终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酸杏又隔三岔五地训他,嫌他办事不力,连几个臭婆娘也领导不了,还能领导好全村生产么。弄得茂林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万般无奈之际,他把眼睛瞄到了刚来不久的木琴身上。
他看重木琴的原因有三:一是木琴是高中生,在全村里文化水平最高,心眼儿也应该最多;二是木琴平时说话做事总是透出一股子逼人的英气,似乎比男人还有主见,且稳重持诚合情合理;三是他心里怀有一份不可言说的私情,就是隐隐地对木琴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觉得木琴身上除了优点外,连一丁点儿的疤麻缺点也没有。当然,他跑到酸杏家里力荐木琴时,略带夸张地盛赞了一番木琴的前两个长处,只字未提后一个理由。
开始时,酸杏不太放心木琴。毕竟还不了解她的为人做派,能不能挑起这副担子。但看到茂林言之凿凿的样子,他也就默许了。
茂林出了酸杏家的门,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木琴家。
这些日子来,茂生正跟木琴闹别扭。闹别扭的起因,是关于西屋的安置问题。
当时,茂林把村里研究出的意见说完后,就急急地走了。回到屋里,木琴开始埋怨茂生太不会算帐,说,队里也太欺负老实人了,平白无故地占了这么多年的房屋,就算租用,也得给租钱吧。不给也就罢了,人家都回来了,好歹也得痛快地让出来才是,怎么还理直气壮地继续占用着,用几个工分就给打发了。这便宜都让生产队占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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