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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杏果的渐渐成熟,越来越多的村人开始注意观察着木琴的举动。有些人忍不住了,抽空儿便往木琴家里跑,探听木琴的动静,打探今年卖杏的路径和行情。于是,木琴家里渐渐热闹起来。不管白天黑夜,总有人影晃悠在屋里院外,并不时地伴有说笑的声音。这些人生怕木琴在卖杏的时候,只顾了自己,把众人都撇了,就形影不离她家的左右。那些退出管理的人家,也是盯看着木琴。虽然不好意思跑到她跟前打探,但也铁了心地偷学木琴卖杏的法子。同时,技术小组里几个小崽子们的身架也日益见长。有不少的人上赶着打招呼套近乎,并求他们在卖杏时,一定要把自家的捎带上,千万别给落下了。几个崽子立时趾高气扬起来,说出的话语也冲了,走起路来威风得不得了。
木琴觉得这种局面有些反常,应该出去把杏果的市场联系好了,再把卖杏的打算跟村人说清楚。愿意的,就集中办理。不愿意的,也可以自己处理。让村人完全自主自愿,赔赚自担才是,省得满村人一惊一乍地跟着担惊焦心。
她把村里的一切事务交给了茂林,还让振富多联系几杆磅秤,以防备到了卖杏时手忙脚乱地找不到秤用。自己则带着京儿、洋行和人民出山,并带上了几袋子特意挑选出的上好杏果,去山外联系卖杏事宜。
第五章 四季飞歌4)
一行四人先到了县城,径直奔了县委大院。
县委大院处在县城的中心地带。因了政府机关的缘故,四周密集着店铺摊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显得异常繁华热闹,与几百米外的冷清路段形成了鲜明对比。县委大门口很气派,被修成了楼子的模样。四根粗大的四方柱子拔地而起,支撑着高处两层用花砖砌起的花楼,显得威武大气。大院里座落着几排房屋,都是青石铺基青砖砌墙青瓦起顶。有些屋顶上,还长着一些茂盛青草。房屋虽然陈旧,但排列得十分整齐。每扇屋门上一律挂着白色的木牌牌,上面用黑漆写着各个单位的名字。
京儿、洋行和人民第一次踏进这样的院子,被院子里特有的气氛震慑住了。仨人感到拘谨不安,紧跟在木琴屁股后头东瞅西望,却不敢乱说乱动。这时,人民感到一阵阵地尿急。他红着脸问木琴,这儿的茅厕在哪儿呐,我快憋不住哩。木琴搭眼寻了一圈,最后指着远处墙角上的几小间屋子道,就是那儿,得进里面哦。人民一路小跑着奔去,引得京儿和洋行也有了尿意,都跟随着跑去。人民奔到厕所旁,见有两个小门,就要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去。还是京儿眼尖儿,大声提醒道,那是女厕所,进不得呀。吓得人民立马止住脚步,惊讶地问道,这茅厕还要分男女呀。仨人慌慌地挤进男厕所里,人民还一个劲儿地叹道,瞧瞧人家县委的茅厕,还有专供拉屎的窝台,有专供尿尿的池子,有专供冲屎尿的水道,啧啧,美死人哩。
出了厕所,木琴带着三人来到第三排靠东边的一间办公室,牌子上写着“县妇联”三个字。木琴叫三人先在屋外等着,自己敲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安放着大队办公室那样的办公桌,但要大得多,全用黑漆涂得铮亮照影儿。桌子上堆满了纸张文件。有两个人正趴在桌子前办公,其中一位就是从北山公社调来的老胡。
一见到木琴,老胡立时扬起嗓门儿叫了起来。她说道,是哪阵风把你刮来哩,都几年不见了呢。老胡跟在公社时相比,胖了许多,但面皮更白净滋润,反而显得愈发年轻了。
木琴叫门口的京儿等人进来,把随身携带来的杏果堆放到办公桌上,请老胡和另一名干部尝尝鲜儿。这种特意选出来的杏果一露面,顿时把俩人惊呆了。那位女干部惊讶地道,哪儿的杏呀,这样大,吃进嘴里连酸加甜,真是难见的好东西呢。老胡也吃惊,说这是你村里的杏么,原来咋儿不是这样的。木琴就笑着跟老胡简要汇报了大半年来的工作。特别是围绕杏林管理的事,把今年杏果的丰收景象有意夸大了一番,并提出,这次急着来的意图,就是想让老胡帮着联系一下杏果销路问题。老胡一听,说你来找我还真就找对人哩,不过,咱还得奔个庙门,找正神去。木琴问,正神是谁呀。杜县长呀,老胡回道,他正分管着供销交通商贸一大摊子呢,不找他还能找谁呀。说罢,摸起电话就打,依旧是过去那种风风火火立说立行的工作路数。电话里,老胡说,老领导哟,娘家来人哩,是杏花村的木琴,还给你带来了惊喜呢,你见还是不见呀。不知电话那头讲了些什么,老胡放下电话,立马拉着木琴向外走,还吩咐京儿几个人把带来的杏果带上跟她走。
第五章 四季飞歌5)
出了这排屋,拐弯就奔了前一排,在靠近中间的一间屋门前停住脚。老胡接过京儿手中的一小袋子杏果,扯着木琴敲门进了屋子。
这是个单间屋子,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橱,外带盆架衣架等生活必备用品。桌子上也是堆满了文件等纸张。杜县长正伏案埋头写着什么,鼻梁上还架着一付眼镜,这是在北山公社从未见到过的装备。
杜县长依旧和蔼宽厚。见到木琴,他就老远地伸出手,说原来是我们的女强人哦,还真是送来了惊喜呢。来我这儿谈工作的,全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要不是小胡打来电话,我都忘了世上白天里竟还有女同志呐。
老胡说,老领导,你可猜错哩,今儿送来的惊喜你想都想不到呢。说着,就把袋子里的杏果倒在办公桌上。
杜县长立时瞪大了眼睛。他摸起一颗就往嘴里嚼,品咂了一下,说道,这么好吃的杏果,是杏花村里产的么,好像味道儿更好了。老胡快嘴快舌地把杏花村如何搞管理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请他帮忙捅鼓销售的路子。杜县长边吃边听,还叫木琴把集中管理的前后细节讲述了一遍。末了,他说,这是个新的尝试呀。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以来,群众的生产收入提高了,但集体观念却淡薄了,各自为战的局面正愈演愈烈。常言道,单丝不成线,冲击市场的力量却是大不如从前哩。我看,杏花村在这方面闯出了一条路径,值得推广。
老胡追问道,你也别逮谁人就作政府报告哦。这杏果多了没销路,不等于白费力气了么。
杜县长“呵呵”笑了起来。他说,我说话都快成职业病哩,想改也改不了。他摸起桌子上的电话,叫接线员要通了县联社,说一会儿有杏花村的支部书记去那儿联系工作,叫他们认真接待一下,并把商量的结果再电话上报给他。
老胡直赞杜县长工作作风扎实,雷厉风行,说官是越当越大了,可工作架路一点儿未变呢,革命本色不改呀。说得杜县长开怀大笑。
木琴见人家工作繁忙,不便久坐,就起身告辞。她带着京儿们去找县联社。
县联社与县委大院都在一条大街上,相隔有几百米的样子。找到了办公室,一位年轻人接待了他们,还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年轻人说,联社的主任们和供销科的人都下基层了,刚才用电话联系了一下,得下午才能回来。他让木琴下午再来联系,要是中午没地儿吃饭,就在单位食堂里吃。木琴连忙摆手道谢,说我们就下午再来吧,好容易来一趟县城的,孩娃儿们也没有见过多大的世面,就顺便到街面上遛遛。
县城的大街只有一条主干道,宽阔敞亮,笔直平坦。扯南直北地贯穿整个县城,将城区一分为二。其他的街面都为东西走向,搭接在主干道上,狭窄弯曲,凸凹不平,便不能称为大街,只能算是街巷了。巷子里多为农家住户,本就狭窄的巷面两旁还堆放着一堆一摞的秸秆等物,是生火做饭的燃料。只有主大街上还有些看点,各种各样的门头店铺排列两边。剃头的、照相的、打铁的、卖小吃的等等,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街面上最宽敞的地方当属电影院,是个二层楼的高屋,门面上悬挂着花里胡哨的影片预告宣传牌子。门前一个大广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几个人就坐在这个广场上休息了一阵子,并四处打量着热闹的街面,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了。京儿仨人虽然上次为打姚金方来过县城,当时是匆匆地来,又慌慌地走,没来得及细看县城。木琴虽然路过了几次,但都没有心思观看县城的细致模样。因而,几个人算是头一次认识了这个被村人说成大地方的小城。
曾经有个流传很广的真实段子,说是有爷俩儿头一次到镇子上办事。一到了镇子街面上,就见很多人走来晃去,热闹非常。娃崽儿立时扯着爹的衣襟喊道,爹,爹,快看吔,咱到县城哩。当老子的怕娃崽儿说出的话让人听到笑话,就赶紧捂住娃崽儿的小嘴巴,呵斥道,傻娃儿,不懂就别瞎讲,这哪是县城哦,这是北京城呢。由此可见,在当地老百姓心目中,县城是何等地令人向往,又是何等地遥不可及。
第五章 四季飞歌5)
出了这排屋,拐弯就奔了前一排,在靠近中间的一间屋门前停住脚。老胡接过京儿手中的一小袋子杏果,扯着木琴敲门进了屋子。
这是个单间屋子,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橱,外带盆架衣架等生活必备用品。桌子上也是堆满了文件等纸张。杜县长正伏案埋头写着什么,鼻梁上还架着一付眼镜,这是在北山公社从未见到过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