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一起租房子的室友会问:“任家敬你上班可真够累的,怎么总是在加班?别人也这样吗?”
这时候任家敬就会告诉他们,自己文章写得慢。
然后无一例外地就会看见别人同情的眼神。
但是任家敬不会说谎。
他害怕别人今后会从别的渠道知道其实情况并不是那样。
他想给人留下好印象。
但是,不论多么诚实,大家还是不喜欢他。
那些满口跑火车的人似乎更能吸引大家的注意。
任家敬还记得,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人,每节课都在那里高谈阔论吹破牛皮,可偏偏周围总是围着一群人在听。
为什么大家仍然那么喜欢这个人呢,任家敬真的搞不懂。
在写的过程中,总编一直在通过聊天工具催。
把任家敬弄得更加手忙脚乱的。
他又不会骗总编说“马上就好了”,只会老老实实地汇报进度。
然后总编就会回一些类似于“快点”、“再不上稿子就要被毙了”之类会让任家敬越写越乱的话。
终于,稿子全都写完了。
任家敬打开聊天工具的窗口,想要发送给总编。
却发现已经最小化的窗口颜色竟然是橙色,说明之前有消息没有看到。
任家敬跳过前面的对话,单扫了一眼最后一行。
只有一句话:不用写了,发不了了。
任家敬盯着这句话,默默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篇稿子拖进那个名为“废稿”的文件夹,开始浏览网页,看其他媒体关于明星们的报道。
“废稿”里面的稿子,比“成稿”要多出将近二分之一。
任家敬心里隐隐地觉得,好像是那个令狐若明将这件事通知崇正集团的。
因为去给总编展示照片的时候,他也在。
这就是新闻界,暗无天日。
很多记者为了钱财,会主动去通知当事人,收受贿赂。
其他人虽然不那么主动,却也会接受对方的红包。
作为“现金文化”的一部分,从内部蚕食着本就饱受争议的职业道德。
有人估计,大约80%的记者都在赚着这种“灰色收入”。
而另外那20%有良心的记者就会显得格格不入,被同事们排挤。
因为同事们觉得他可能会报道、检举或者状自己的状。
任家敬想起,以前大学的时候,教授曾经说过,大约每6个记者中就有一个那种“最坏的记者”,他们敲诈、勒索,借以敛财。
不知道令狐若明这优秀奖的获得者是不是那种“最坏的记者”。
任家敬虽然不想胡乱揣测别人,但这不说明他傻得没救。
留点心总是好的。
不知道崇正集团的“公关费用”又多出了多少呢。
刘成君的老子好像总是在替儿子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然后,过了几天,任家敬被总编派去一个慈善晚会上做一些采访。
这个慈善晚会,出席的都是一些影视明星、社会名流和富商巨贾。
任家敬要采访的就是这些人。
这种活动的相关报道总是能吸引不少读者。
一打开大门,任家敬第一眼就看见了刘成君。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穿正装的样子。
裹在衣服里面的身材修长挺拔,面容虽然有些稚气,却挡不住飞扬的神采,甚至比周围那些当红的明星还要耀眼。
任家敬看得好像有点呆住了。
过了几秒,刘成君好像感觉有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越过人群望过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任家敬,嘴唇划出一个美好的弧度,有些恶意地笑了。
任家敬避开那道目光,眼睛从各个嘉宾身上一一转过。
那些明星们好像在斗艳一样,虽然不及颁奖典礼等等那么张扬,但也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在一些明星通过表演将气氛推上来之后,就到了这类慈善酒会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拍卖。
没想到,拍卖的第一件东西竟然就是许舒当时获得模特大赛第一名时的那条裙子。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红。
想到这,任家敬忍不住向刘成君那边望过去。
刘成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根本就没想要拍下来。
也是,任家敬想,要裙子干什么呢,就连许舒的内衣,他都不知道有多少,更别说那什么裙子了。
不过,刘成君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无疑就是为老子的公司博得关注度。
所以,当一瓶1988年的红酒被摆上来的时候,那人终于开口叫价。
参与争夺的还有一个当红歌星和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总,价格从1万飙升到5万。
任家敬知道,刘成君一旦开口,就势在必得。
为了达到更加焦灼的戏剧化效果,那个被邀请上台助阵的影星突然拿起麦克说道:“谁能拍下这瓶红酒,我就会向这位爱心人士送上我的爱心之吻!”
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了起哄叫好之声。
这个影星现在很受欢迎,年前才刚刚跟随一位大导演拍了一部准备进军国际的商业大片。
任家敬看了一眼刘成君。
他正对着那个影星微微笑着,目光竟然温柔无限。
他看着那个影星,将价格不动声色地推到5万5。
“我退出竞争!”那个一直在争抢这瓶酒的歌星笑道:“爱心之吻什么的就算了吧,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好朋友,可不想被她的影迷们追杀。”
他突然这样说,传媒公司的老总有点下不来台,不好再加价,因为加价就显得他愿意被影迷们追杀似的。
于是,他向主持人示意了一下,同样退出了竞拍。
“那么——”主持人故意拉了长音:“这瓶1988年的红酒,就由崇正集团拍下!感谢他们的爱心!希望在后面几件物品的竞拍中,大家可以将个势头延续下去!”
说着,为了炒起气氛,推了一把那个影星:“快去献上你的吻!说话可要算数哦!”
下面又传来一片叫好之声:“亲他!亲他!”
那影星不愧是走国际路线的,一点扭捏造作都没有,款款地走下台来。
刘成君也在她走进的时候站起身,给了她一个拥抱。
然后那影星就一手轻搭在刘成君的肩上,凑过唇去,在他脸上轻轻一碰,随即分开,很会拿捏尺度。
“哇哦~”主持人活像打了鸡血一样:“俊男美女,真是好亮眼哦!”
刘成君看着那影星,嘴角勾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
那影星也回望着他,眉梢眼角全是风情。
任家敬知道,刘成君恐怕要对这个影星下手了。
他对许舒,可能已经腻了。
回想一下,许舒走红,也只不过是近两三个月的事儿。
这感情的保鲜期也未免太短了。
才22岁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呢。
任家敬觉得,他好像一直在挑战自己对于年轻人的认识。
这些因为无聊而做出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幼稚了。
他恐怕还不懂什么是责任。
第三件物品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提供的豪华印度套房一晚。
出乎意料地,刘成君对这东西似乎还挺感兴趣。
他以不低的价格最终拿下了这套房。
想要用来干什么,随便想想便知。
最后,礼仪小姐抬出了捐款箱。
任家敬也想出一份力,于是拿出20元,握在手里。
想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张100元。
站在那里左右比较,犹豫不定。
一会儿看看左手的20,一会儿看看右手的100。
最后,他终于下了决心,把100揣回裤袋里。
可是刚迈出一步,就又退回来,低头想了半天,再次把那100元拿出来看。
豁出去了,任家敬,就狠狠心,捐100吧。
任家敬允许自己每个月去饭店改善一次伙食。
捐了这钱之后,这个月和下个月,忍一忍,也就回来了。
任家敬在心里决定,要快速向捐款箱冲过去。
什么都不想,把钱往捐款箱里一塞,即使后悔,也来不及拿回来了。
想到这,他低下头,什么也不敢看,大步走了过去。
刚走了几步,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皮鞋。
那人看见他冲过来,稍微一侧身,让开了路。
但是,让任家敬经过的时候,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80块而已,这倾家荡产的表情是什么?拍喜剧呢?”
任家敬稍微一顿,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快步向捐款箱走去。
把那100元扔进去之后,任家敬就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等待主办方清点募款总额。
他知道,作为一个记者不应该站在这么远的地方。
但是他真的怕了那个孩子。
以前他也听说过,有些家伙,最喜欢欺负老实人。
在国外尤其多,弱小的同学甚至会成为全班共同针对的对象。
不过,他一直以为,欺负老实人的家伙们自己一定也没什么本事,这也是他在过去30年的生活中得出的结论。
所以刘成君的戏弄让任家敬有些茫然。
为了打发无聊而让另一个人陷入困境,这到底算什么呢。
在晚宴的结束阶段,主持人宣布了善款的总额:147万6350。
记者们一窝蜂地冲向那几样竞拍物品的买家,尤其是“崇正集团”。
任家敬也赶紧拿出录音笔和本子,挤上前去。
所有的记者都围在那里。
任家敬随着举着录音笔,推推搡搡。
希望被采访对象和其他人之间的对话能够传进来。
“刘成君先生!”
不知是哪一家媒体,聘请了一个声如洪钟的记者来做娱记,将天赋发挥到了极限:“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慈善晚宴呢?”
刘成君笑了一下,装模作样道:“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聪明是天分,善良是选择。善良的人们奉献彼此的爱心,是这世上最令人感动的事。崇正集团一直秉承‘取自社会,回报社会’的原则,积极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