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一愣,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昨日阎君召你也是为此事?”
沈判苦笑道“周兄弟,对不住。昨天阎君传我过去,只交代了一件事。”看着周白了然的表情,沈判继续说道“若是周兄弟托我去茅山,不可听何事,不可问何故,也决不可去。”
昨天沈判久违的和阎君喝了一夜的酒,两人都醉得一塌糊涂,醉得忘记了何年何月,这让沈判想起了自己初入转轮王手下的那段时光。
早在数千年前,他还是东部兵部偏将,因不满当初的一件极为荒唐的军令而被撤职。之后被转轮王收留,担任判官一职,两人虽是君臣也是好友,有时甚至丢下政务结伴跑到阳间喝酒,可惜自从黑山盗取黑山令之后,阴司便开始大力整顿,两人关系看似没有改变,实际上沈判已经渐渐感觉到疏远了。
昨日的一场酒,让沈判回到了曾经,却也斩断了曾经。
他只对周白说了一半,另外一半他宁愿烂到肚里也不会说出。
“周兄弟,你在阴司待的时间也够久了,不如回阳间吧?”沈判苦笑道。
“。。。。。”周白虽然疑惑沈判突然变化的态度,但还是接口道“我正想和沈大哥说,我和红玉来阴司的事已经了结,也是时候离开了。”
至于拜托沈判的事,既然不能问何事,不能问何故,也不能答应。那便没有了说出的必要。
路上沈判不发一言,将周白和红玉送出了鬼门,收回了自己和陆判的命牌后,便离开了。
鬼门早已消失许久,周白仍然站在原地,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独目,你跟了阎君多久?”走在殿前的青石路上,沈判问道。
“四千年。”
沈判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跟在自己身后面好似无心无口的独目,“我们应是同期才对。那我为何从来没见过你?”
“。。。。。。。。”
“回答。”沈判认真道“阎君既然将你分到我手下,那我便是你上级,回答我。”
独目抬起头,右目的两片瞳孔直直的看向沈判,开口道“阎君是我主人,大人心有疑惑还请问询阎君。”
沈判拂袖而去,不再理会身后紧跟的独目。
“老沈,你如今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大殿之中,阎君指着沈判的鼻子怒道“我昨天就已告诉你,要将周白再留三日,你为何不听!”
沈判平淡道“阎君,昨夜饮酒过多,我还以为阎君说的是醉话。”
“沈判官,非要寡人以阎君之名下令不可吗?”阎君气急败坏,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
沈判苦笑,本想避开老顾和道门,结果撞上了周白和阎君。无奈道“老大,此番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何故如此。。。。。如此。。。。。狗急跳墙。”
“放肆!”
随着阎君的怒喝,一股无法抵抗的威压直接将沈判跪倒在地。
咳。。。。。。随着沈判元神挤压的痛苦和七窍向外渗出的鲜红,阎君大步走到沈判跟前,“老沈,你跟了寡人四千年,四千年前就是寡人将你从兵部带回,让你这个罢去神位的兵部偏将摇身成为阴司判官。这四千年来寡人与你名为君臣实则好友,如今寡人以这等小事相托,你都不愿。真的是太让寡人失望了!”
沈判抿着嘴却止不住不断溢出的血液,“阎君待老沈不薄,老沈确实感激。您虽为阴司天子却又是孤家寡人,我能成为阎君少有的朋友,这点我引以为荣。”咳咳。。。。。。“只是周兄弟也是老沈的朋友,阎君想要算计周兄弟,老沈只能两不相帮。”
两不相帮?两不相帮!这就是你两不相帮!!
阎君一脚踢开无法动弹的沈判“既然两不相帮,罔视寡人要求放走了周白!”
宛如镜面的地板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渍,如此鲜红,如此扎眼。独目脸上被溅到的血滴缓缓流下,给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平添一种诡异的感觉。
威压消散,沈判虽然受伤却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抹了下嘴角,沈判裂开血红的嘴笑道“老大,前番算计老沈没有泄露一丝,只是老大错估了周兄弟的目的。如今周兄弟目的已经达成当然没有了留在阴司的理由,怕是昨天就已动了离开这里的念头。”
“沈判官罔视君令以下犯上,今日起革去判官之职,于沈府静思己过五百年内不许再出府门一步!”阎君深深的看了一脸释然的沈判,心中怒意更胜。“独目暂领判官之职,居判官府监守罪臣沈判。”
“喏”独目低下的头缓慢抬起,在沈判震惊的目光中,脸上渐渐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第七十三章 江城文圣(感谢不是正太是骚年的打赏)
瓢泼的大雨不断拍打门窗,不时进门处已经被打湿的一片泥泞。
周白和红玉离开阴间不久,就遇到了这场骤雨,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暂时放弃赶路江城的打算。
“都已是深秋临冬之时,为何北地还有如此大雨。”周白裹着毛毯捧着热茶道。随着这深秋之雨,陵阳的气温也是随之下降,这让原本就有些畏寒的周白不禁苦恼不已。
红玉鄙视的看了周白一眼“自从京师一行后,你虽然每天依旧在兼容剑意,但是却再也没有修行剑法,肉身不强当然会畏寒惧暑。”
“剑道根基受损严重,我当然要先以修复根基为主。”周白随口说道,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后悔。
果然房间陷入死寂,剑道根基之事一直是红玉心中的刺,而周白也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如今再次被周白提起,红玉脸上浮现后悔懊恼的神色。
雨势渐小,窗外的乌云也渐渐散去,一缕阳光洒落红玉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红玉,你懂剑却不懂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剑道根基之事定然会有一线生机。”周白自信道,早在绝望之际他心底便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此事对他将是一场机缘。
虽然不知周白何故如此自信,但是红玉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如同当初第一眼看到便相信周白不会害她一样。
转眼间乌云散尽,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周白迎着阳光看向了城外,一道白色文气贯彻天地,正是朱府方向。
周白双手背后傲然而立道“朱尔旦如今脱胎换骨,已是百里之才,如今一朝顿悟文气灌顶,前途不可限量。”
“要不要前去拜访一下这位前途无量的百里之才?”红玉捂嘴笑道,每次看到周白一副高高在上为人师表,宛如酸朽大儒的模样,她都暗觉好笑。并非是嘲弄之笑,而是对于性格反差的一种反应。
周白也对自己的语气感觉好笑,不禁挠了挠脸笑道“不必了,缘起而聚缘尽而散,我本就一过客,若是与他有缘,日后还会再见。”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周白口中喃喃道。
红玉眼前一亮“平日里虽然喜欢读书练字,却从未见过你吟诗作对,如今看来,你的文采确实非凡。”
周白嗅着秋雨洗涤过的气息,思索着说道“此诗乃是王摩诘所做,我虽每日读书,却也只是为了修养浩然之气,而非真正所喜。那些四书五经对我来说确是略显晦涩了。”
红玉宛如石化。。。。。世间继孟子之后领悟浩然之气之人,居然对儒家经典不喜,甚至还有些不甚明了。
“那你。。。。。。”
周白摇头轻笑,打断了红玉的提问,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上方。
泥泞的小道上,两匹骏马踩着小水坑显得格外开心,相互溅了一身的泥点。
马车驶出陵阳县城,陆判也未曾现身。
“哎呀。”周白猛然拍了一下额头叫到。
红玉疑惑的看向周白。
周白懊恼道“早先剃刀遗失,一直说要打个新的,结果一路上都给抛到脑后,忘记了。”周白摸着扎手的胡茬,心道平时不喜照镜子,如今形象定然邋遢极了。
“。。。。。。。。。”红玉起身坐到周白对面,伸出手掌摸向周白的脸,认真道“别动。”
周白一愣,感受到脸上的一抹温润在来回浮动。看着越贴越紧的红玉,不禁脸色有些发红。
“好了。”红玉收回手掌,坐到原位说道。
。。。。。。。。。什么好了?周白有些疑惑,用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嗯?胡茬没了?”
红玉平淡道“我以剑气聚现,给你刮去了胡茬。若是以后需要,告诉我便是。绝不可以赤红剑刮胡子!”最后一句的杀气让周白有些尴尬。
当时红玉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正在‘抹脖子’的周白,顿时大惊,差点收回赤虹。得知周白是在刮胡茬后,周白见到了红玉的第一次生气。此后红玉有令,严禁使用赤虹进行刮须剪发之事。
由南向北易,由北向南难,前往江城的路上,周白发现路上多了许多关卡,或是玄甲兵守关或是当地兵团把守。
若是北上,皆无拦截,若是南行便有官兵盘问。
依靠颍川文书周白才得以直接过关,免去了盘问,周白疑惑不解,便多问了几句。
兵屯守将告知是北地边境发生巨变,夏侯军传出消息,异族不知从何处得知大梁京师之变,特派遣大量细作前往江南企图挑起南北两地纷争,趁机使得夏侯军后方出乱。
夏侯将军特派五万玄甲兵南下,镇守各地关卡,以防异族细作混进江南。
周白闻言顿时感觉到不对,国子监与太学院虽分处南北两地,如今却已平分了大梁朝野。两方都是儒家,如今正竭力吞食各地实权,又怎会被异族挑唆?
倒是近期荆州本土官长和儒家间隙横生矛盾愈演愈烈,都在尽力布子,等待最后一搏。如此时机夏侯却派兵南下。
周白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眉头紧皱。
这夏侯是哪方底牌?儒家或是荆楚?亦或是。。。。。。。。周白心头埋下一丝不安。
若是如此,那顾大哥危矣。
掀开窗帘看向远方,虽然已万里无云暖阳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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