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道:“很简单,这是因为咱们国家穷啊。”
“再穷,人命的价值是一样的。”李惠说道。
林振华摇摇头道:“李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医院里工作,有没有遇到过因为缺钱而放弃治疗的病人?”
李惠愣了一下,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有的,有些病人,如果能够使用一些高档药品,就能够救过来。可是,他们用不起这样的药品,我们就只能看着他们死掉了。有些时候,我们医生恨不得自己拿出钱来帮助他们,可是,这样的病人很多,靠我们医生义务捐助,也帮不了几个人的。”
林振华道:“这就对了,如果我给你1万元,让你去购买这些高价药品,你就可以挽救一个甚至于好几个病人的生命,所以,他们的生命的价值,就是一万元,甚至是几千元。李姐,你说对不对?”
李惠沉默了,作为一个医生,她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她从来没有想过人命其实是有价钱的。她不得不承认,林振华说的话听起来残酷,但却是实情。她曾经许多次地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一名病人因为无力承担高额的医疗费用,而被迫放弃治疗。
国营单位上的职工虽然有公费医疗或者劳保医疗,但高价药品是不能报销的。有时候,用几毛钱一支的普通抗生素无法医治的疾病,换一支几十元的进口抗生素就能够解决问题,但又有多少个家庭能够负担得起这种进口药品呢?
谁说生命是无价的,因为缺少几百元或者几千元,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会消失,这就是生命的价格。
“小林,你说得对。我在非洲呆过,在那里,一支青霉素就能够救一条命。可是,那里的人们却穷得根本买不起一支青霉素。那里的人,能够活到30岁就非常不容易了,原因就是医疗条件太差了。”李惠说道。
林振华道:“李姐,你现在明白了吧,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要让百姓健康,就必须挣钱,而挣钱的过程中,可能会有污染,又会损害百姓的健康。这就是一个矛盾。”
“可是,不污染也同样可以发展经济啊,你看人家西方国家。”李惠反驳道。
林振华道:“我们没有他们的技术。如果有那种又清洁、附加值又高的产业,西方国家肯定会攥在自己手上的,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根本竞争不过他们。作为后起国家,我们只能选择这种又脏、又累的产业。”
关于发展经济与避免污染之间的关系问题,后世曾有过大量的讨论。站着说话不腰疼者认为,宁可不发展,也不能有污染,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对于这样的观点,林振华是不能接受的。非洲倒是没有污染了,但非洲人民的生活很幸福吗?GDP崇拜固然不对,但没有GDP,你拿什么去改善人民的生活,拿什么去提高人民的福利?
即便是西方国家,也并非从一开始就能够过上如此舒服的生活的,他们今天的富裕,也是建立在昨天的艰辛之上的。伦敦也曾经是雾都,芝加哥、伯明翰这些老牌工业基地,曾经都是烟囱林立,烟尘蔽rì的人间地狱。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规避的代价。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永远都得做这种又脏又累的工作了?”李惠问道。
林振华道:“放心吧,李姐,这只是一个过程而已。我向你保证,最多20年时间,我们就能够和西方国家平起平坐了,到那个时候,咱们也可以把防治污染放在最最重要的位置上,有污染的产业坚决不做。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必须忍受这一切。”
李惠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小林,我发现你永远都有一套说法。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不过,作为一个医生,我还是不能允许你让工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期工作。”
林振华苦着脸问道:“李姐,我说了半天,全白说了?”
李惠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提两个要求,如果这两个要求你能够做到,我想对于这个车间里的工人受到的损害将可以降到最低。”
“没问题,别说两个要求,100个要求都可以。”林振华信誓旦旦地说道。
李惠道:“第一个要求,所有的工人工作期间必须戴专门的口罩,口罩的夹层中要有活xìng炭,用于吸附空气中的有毒物质。”
“完全可以。”林振华道,“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采购一批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倒没必要。”李惠笑了起来,眉毛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形。她对于林振华总的来说还是挺满意的,汉华重工的劳动保护在浔阳市的各家企业里做得是最好的,林振华身为常务副总,还亲自站在这里和她商量劳动保护问题,这就非常难得了。
“第二,工人的工作时间要严格限制。每班工人的工作时间不能超过4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能超过20小时。”
林振华点点头:“这个也没问题,我让他们上半段在这个车间工作,下半段换一个工种就是了。”
“第三……”李惠继续说道。
“李姐,不是说只有两个条件吗?”林振华笑着问道。
李惠道:“这个不算条件,只是一个建议。你们应当把这个车间的工作定为有毒作业,要给工人发健康津贴。此外,建议在这个车间工作的工人,要经常吃猪血、绿豆等,这些都是有助于排毒的。还有,每隔三个月,你要让他们接受全面的体检,如果发现有中毒征兆,就不能继续工作了。”
“好,我全盘接受。”林振华欣然应道。
278 有声有色
进入1986年的夏天,何海峰预言的经济硬着陆终于发生了。
当年的中国,处于一个新旧体制转轨的时期。一方面,国家放松了对地方的管辖权,允许地方拥有投资、外贸、劳动用工等权力;但另一方面,地方zhèng fǔ又尚未成为一个完全dú lì的经济主体,最突出的一个特征,就在于其缺乏预算约束,不管花多少钱,最终都是要由zhōng yāngzhèng fǔ来买单的。
有投资权利而且没有预算上的约束,从经济理论上说,地方的投资将趋于无穷大。在1985年的中国,恰恰就是这样的情况。各地zhèng fǔ竞相上马各种项目,在地方官员的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缺钱”这样的概念。银行是受制于地方zhèng fǔ的,它们不敢违逆地方官的指令,因此不惜以透支的方式不断地向地方zhèng fǔ发放贷款,导致投资规模远远超出了经济可承受的范围。
何海峰曾向林振华说起过,一部分学者提出了软着陆的设想,希望在zhōng yāngzhèng fǔ的主导下,各地方zhèng fǔ能够主动地压缩基建规模,使经济逐步恢复到正常状态。但事实上,这种设想仅仅是一种空想而已,没有一个地方的zhèng fǔ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大家都希望别人压缩,这样自己就能够从压缩中受益。当所有的人都这样思考问题时,经济学中著名的囚徒悖论就出现了,其结果就是整个经济的热度持续上升,直至崩溃。
经济崩溃的原因是很简单的,那就是资源的约束。预算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可以趋向无穷,但这些预算最终必须变成建设所需要的钢材、水泥。当这些物资无法保障的时候,庞大的基建就不得不停止了。在这个时候,市场上物价飞涨,外汇严重短缺,一些企业由于缺乏原材料而无法进行生产,从而出现了严重的亏损,整个国民经济陷入了困顿之中。
在其他企业面临严重困难的时候,汉华重工几乎是一枝独秀般地表现出了勃勃生机。
汉华家居公司以运动型自行车为主打,继续保持着在国际市场上的热销态势。在国内原材料供应紧张的情况下,林振华采取以商养商的方法,用出口产品所获得的外汇,从国外购入原材料,保证了生产的顺利进行。
汉华化工设备公司的出口设备生产进展也非常顺利,在亚非拉各地,汉华重工同时铺开了六七个工地,一船船的设备漂洋过海,赚回大量的利润。由于这些工程的示范效应,一些后续的项目也陆续到来,形成了良xìng循环。
业务繁多带来的一个副作用,就是销售处的工作人员忙得不亦乐乎。褚红阳和舒曼两口子成天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和各地客商签订合同,以至于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了。褚红阳的父母为这事,没少埋怨林振华。
机床公司所生产的百余种机床附件目前在国际上已经颇有声誉,被列入了几十家知名机床企业的推荐附件名录。胡妫给机床公司搞了一套质量管理体系,使得机床附件的产品质量上了一个新台阶。
废旧金属回收公司早已正式挂牌,乔海从德国弄来一大批废旧机床、电器,在废旧金属回收公司经过翻新改造后,重新进入了市场。这些几百美元一台买来的旧设备,稍加修复就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美元,利润率高得惊人。乔海本人也赚了个盆满钵满,没事就在心里偷着乐。
业务不断发展的同时,汉华重工的队伍也在不断地扩大。
项哲、胡妫等人的加盟,开启了海归进入汉华重工的大门。许多在单位上郁郁不得志的留学归来人才,受到项哲等人的示范效应影响,纷纷从原单位辞职或者停薪留职,来到浔阳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成为汉华重工的一员。
这些人的学历是如此辉煌,你如果没个什么麻省或者耶鲁的双料硕士学位,都不好意思显摆。在汉华重工的厂区里,英语、rì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都能够听到,连省里搞外事接待的时候,都要跑来向林振华借几个小语种的人才去帮忙。
国内高校的毕业生也大量地涌过来了,与前两年相比,如今的大学生思想更开放,对于编制之类的问题看得更淡了,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让他们发挥作用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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