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良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是那天晚上被秦大炮带走了,到了靠近清远市的那个小镇上,藏在早就租好的一间房子里。还好,这小子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吃完,我跟他说,做人要给自己留点后路,这话他听进去了,所以,没有把我怎么样,这十几天,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那他怎么肯把你放回来呢?”
“这个,还得谢谢你和圆通大师啊。”
“宝哥,这,沾边吗?”温纯有些奇怪地问。
王宝良大笑起来:“怎么不沾边?昨天,秦大炮上街买烟酒,听人说,圆通大师和他的徒弟能签会算,有人把个小孩藏在山洞里,他们一找就找出来了。秦大炮还看见你和一位姑娘在小镇里转悠,回来之后,慌了手脚,跟我合计了好半天,我告诉他,既然他们能算得出一个小孩,也一定算得出你的藏身之地来。”
“呵呵,你还真没说错,我们去那个小镇,就是去找他的。所以,他一害怕,就把你给放了?”
王宝良笑道:“可不,鬼怪哪有不怕神仙的,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秦大炮。”
温纯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那我们去报告公安局,派人把他抓回来。”
王宝良拉着温纯坐下,说:“坐下,坐下,纯哥,我喊你来,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事呢。”
温纯有点急了:“宝哥,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他秦大炮干了什么坏事,他自己不清楚,你宝哥还不清楚吗?”
王宝良把温纯按在了椅子上,大声说:“我当然清楚,如果要报告政府,还用得着麻烦你过来吗?我跟你说,秦大炮他放我回来,是有条件的,他让我给你传句话,他要和李逸飞来一个了断。”
温纯不屑地说:“什么?难道他还想垂死挣扎,负隅顽抗吗?”
“不是,秦大炮听说了‘竿子’的事,情绪非常低落,想了好多天,他知道抓进去交代了孟亮饶不了他,不交代李逸飞不会放过他,他明白他自己早晚就是一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会儿后悔,晚了!”
“所以,他让我告诉你,要是派人去抓他,他就拼了一死,顽抗到底了。”
“他这话吓不倒谁。宝哥,他到底想怎样?”
“他说,他想请你约一下李逸飞,他想和李逸飞见上一面,然后按道上的规矩,在给李逸飞一个了断之前,托付一件大事。”
秦大炮放王宝良回来,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他要找李逸飞,另有图谋。
王宝良和李逸飞还扯不上关系,所以才把温纯请了过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了断之前,秦大炮要找李逸飞托付一件大事,应该不会是坏事吧。
温纯沉吟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当天午夜,红杏镇荒郊的一处野地里,四个男人在夜色中沉默着。
其中三个人站着,一个人跪着。
站着的是李逸飞、温纯和王宝良,跪着的是秦大炮,他在的面前,立着关春生的遗像。
秦大炮给关春生的遗像磕了三个头,然后,向李逸飞哀求道:“六哥,你饶了我这次,我远走高飞,再不踏进临江一步。”
李逸飞红着眼,摇头:“秦大炮,你有悔改之心,也算是一条汉子,我有心饶你,但你应该知道孟亮的为人,我饶得了你,他能饶了你吗?兄弟,逃亡的日子生不如死,竿子逃进了看守所,不是也难逃一死吗?”
秦大炮沉默了良久,缓缓站了起来:“六哥,你要怎么样,我都认了,但是,你不能把我交给政府。”
李逸飞没有说话,他弯腰将关春生的遗像拿了起来,端在胸前,然后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咣当扔在了秦大炮的脚下。
“大炮,我不杀你,你自己了断吧。按道上的规矩,我绝不会牵扯到其他人。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
温纯明白了,秦大炮自知早晚就是一死,如果被政府法办了,或者死在了孟亮的手上,李逸飞还有理由找他家人的麻烦。
借着月色,温纯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死到临头的男人。
秦大炮流泪了,他从出来混的第一天就知道迟早难逃今天的下场。但最终结果到来的时候,他感到了生命的可贵。
“六哥,那我说最后一件事,你能答应我,我下辈子感激你。”
“你说,我如果能办的,尽量替你办到。”
“六哥,不是我信不过你,按道上的规矩,我想请宝哥……做个见证。”秦大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在看着温纯。
王宝良苦笑了一下,说:“秦大炮,你是不是嫌我年老体衰,不中用了,还想请温纯也给你做个见证啊?”
没等温纯说话,李逸飞就一口拒绝了:“大炮,我告诉你,这个梦就别做了,纯哥是公家的人,管不了道上的事,你别把他也牵扯进来,他日后在政府还要进步的。”
秦大炮低头无语,一看就是心有不甘。
温纯看出了秦大炮的担心。
第235章 一路走好
按照道上的规矩,这个时候的所谓见证人,相当于是一个担保。
如果承诺人翻脸不认账,见证人有责任和义务敦促承诺人履行承诺,或者直接替承诺人履行承诺。
在李逸飞面前,王宝良的分量明显不够,将来李逸飞要是变卦,王宝良既没有能力压服李逸飞,也没有能力去替李逸飞履行承诺。
看来,这也是秦大炮放王宝良出来去找温纯的用心所在。
李逸飞有点不耐烦了,他大声说:“秦大炮,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秦大炮也不甘示弱,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六哥,你可以不答应我,那我就只有逃亡一条路了。”
李逸飞略略迟疑了一下,又说:“秦大炮,我小六在道上混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答应了的事情,决不食言。你用不着强求纯哥给你当什么见证人。”
秦大炮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温纯,眼睛里有亮光闪过。
温纯看秦大炮一脸的可怜相,暗想:能让这么一个凶残的灵魂动感情,应该不会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他上前一步,站在了秦大炮与李逸飞的中间,郑重其事地说:“秦大炮,我可以给你做这个见证人。”
秦大炮激动地说:“纯哥,你要能做这个见证,我是求之不得啊,可你是公家的人,我……怕连累你。”
温纯慨然道:“要是怕连累,今天你就见不到六哥,我也不会来了。”
秦大炮给温纯鞠了个躬:“好,纯哥仁义,果然名不虚传。有你这句话,我死也可以瞑目了。”
李逸飞抬手看了看手表,说:“大炮,有什么要交代的,你快说吧。”
“筷子巷29号,住着一个老太太,他是我母亲,大炮不孝,不能给老娘养老送终,六哥,我就拜托你了。”秦大炮说着,泪流满面。
“没问题。”
“谢谢啦,六哥。”
秦大炮扑通跪在地上给李逸飞、王宝良和温纯分别磕了一个头。
温纯搀起了秦大炮,说:“秦大炮,你磕的这个头我受了,日后有那么一天,我会替你送到你母亲那里。”
李逸飞拱拱手,说:“大炮,你一路走好!”
夜,漆黑。
风吹过,一阵呜咽。
第二天,红杏镇有个上山干活的村民报警说,在野地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当地派出所民警初步勘测判定,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直在逃的犯罪嫌疑人秦大炮,立即向县公安局报告。
胡长庚带着督办组一行人一起赶去了现场。
明月回来跟温纯说,秦大炮畏罪自杀了。
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前,胸口的血已经凝固了,眼睛还没有闭上。
说完,明月轻轻叹了口气,既像是感叹,又像是自言自语:“一个凶残的灵魂脱离他的**,内心一定也是痛苦的!”
温纯无语,他知道,秦大炮临死之前,依然放心不下他的母亲。
秦大炮一死,码头工地斗殴致死案告破。
当天,省市公安部门给望城县发来了贺电。
傍晚,席菲菲率班子成员和相关人员在望城宾馆设宴招待督办组一行三人,既是给乔万鹏等人庆功,也是为他们送行。
临别之前,明月与温纯依依不舍。
温纯开玩笑说:“明月,我们之间的赌约到期了,你该开心才是啊。”
明月说:“哼,你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
“你,万恶的黄世仁啊!”
“我说过的,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剥皮拆骨,卖地扒房,你都得还!”
“算了,我现在就和你签卖身契好了。”
“不要实物,只要现钱。”
“好吧,等我把自己卖出去了,亲自把钱给你送到府上。”
“哈哈,一言为定啊!”
温纯与明月击掌:“一言为定!”
明月张开双手,说:“来,拥抱一下。”
温纯犹豫着说:“明月,你看,席书记他们都看着我们呢。”
明月鼓励道:“怕什么?没走之前,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啊?”
温纯轻轻拥明月入怀,一旁看着的席菲菲带头鼓起了掌。
甘欣躲在树丛的黑暗之中,暗自垂泪。
望城物流园建设顺利推进,码头工程即将完工。
在码头的两侧,沿着江滩,模仿上海外滩的模式,建了一个沿江亲水平台的景观工程。随即,大型商铺和商住楼的建设全面展开,原先脏乱不堪的垃圾处理场,即将成为江北最大的物流贸易集散地,也是望城县的一大江景。
王宝良回来了,福庆街上人心安定,秩序井然。
看着政府承诺的商铺、商住楼已经动工兴建,经营户们个个喜笑颜开,没事就凑在王宝良的店铺里,商量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