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叔守在书房之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弯月,慢慢皱紧了眉头,暗暗叹道:“你真的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你又在哪儿呢?”
圣言大陆已经入冬一个多月了,再过一个半月,便是新年,也是十国联考举行的日子。
鸿鸣书院特许诸位试读学子离院各自修习,以准备大考,当然,也有一些考生并未下山,比如在这段时间刚刚破镜的唐吉。
“小雨啊,我说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着急呢?苏文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已经一个多月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如果他再不回来。过几天我就陪你找他去!”
小丫头笑盈盈地给唐胖子斟了一杯茶,摇了摇头,执笔在纸上写道:“他会回来的。”
唐吉恼火地将茶水一口干了,被热气灼得吐了半天舌头,这才沉声道:“你怎么知道!万一他被哪个小狐狸精拐跑了可怎么办!”
苏雨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唐吉,随即害羞地低着头,慢慢写道:“少爷知道我在等他。”
唐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问道:“那你就不怕他出了什么事?如今整个书院没一个人知道你家少爷到底跑哪儿去了,包括你那便宜师父都整天唉声叹气的,你怎么就对他这么有信心?”
苏雨却是不答话了。只是暗自泡着茶,慢慢饮着,思绪似乎渐渐越飘越远。
同样是在神木山上,但不同的人所关心的事情却完全不同。对于茶圣陆羽来说。苏文的生死固然很重要,但如今却有更重要的事情更值得他担心。
“院长大人,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三次来后山了,难道您真的准备放了他?”
白剑秋抱着粗大的玉笔,站在那座幽暗的山洞之前,看着从中慢步走出的陆羽,忍不住出声问道。
陆羽身上的袍子似乎干净了不少,再不见那些污浊的油渍和灰尘。但他的脸上却比以前多了更多的愁容,听得白剑秋此问。陆羽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叹了一口气。
“前天沧澜皇已经正式向庆国宣战了,武国与缙国也随即响应,三国大军如今正在向雁荡山集结,而我们卫国,则是他们挥师西进的最后一道屏障。”
白剑秋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声道:“这么快?我以为起码要等到十国联考结束之后。”
陆羽摇摇头:“战争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或许真正的开战会等到联考之后,但在这之前,他还需要摸清另外两国的态度,以及,魔族的态度!而如今他联合两国出兵,便是想要逼迫他们表态!”
听到这里,白剑秋已经明白了,忍不住感慨道:“如果苏文还活着的话……”
陆羽脸上微微动容,叹道:“是啊,如果那小子还活着的话,凭他在黄鹤楼所创造的奇迹,凭他的圣才潜力,以及在圣塔中所积攒下来的人情,或许,事情还能有些转机。”
白剑秋仰头望着空中残月,问道:“如果一个半月后内战爆发,我们站在哪边?”
陆羽笑了笑:“还能站在哪边?之前我答应过汪老头儿,会帮他撑着,再说,虽然庆国出了一个人族叛徒,但我们卫国可是藏了一个真正的魔族余孽!”
“施施已经被证实为魔族人了?”
陆羽点点头,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忧色,却不是因为沧澜皇,而是因为白剑秋。
但在这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能顺其自然。
“那为什么沧澜皇不直接对我国宣战?”白剑秋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陆羽叹道:“这正是他的策略,没看到如今在翼城朝堂上,就连唐青山也主和反战吗?”
“或许让唐吉回去劝劝首辅?毕竟那是他父亲。”
陆羽虽然知道如此把握不大,但还是点了头:“试试吧,你去跟他说。”
“是。”白剑秋点点头,意欲离去,但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担忧地问道:“您真的准备放了他?”
陆羽眯了眯眼睛,说道:“在这个时候,我们卫国必须做到万众一心,铁板一块,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而误了国!”
白剑秋暗暗握紧了双拳,难道说硬闯神木山,藐视鸿鸣书院也是小事吗!
但他一句劝辞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向着百草园行去。
同一时间,于翼城皇宫深处,大学士王阳明那睿智而清明的双眼中,第一次显露出了一些疲惫之意,恭声道:“陛下,今日首辅大人再度上奏十二封,坚决反对与天澜帝国开战。”
卫帝依旧挺直着腰杆,但双颊上却浮着两抹病态的潮红色,听得此言,顿时一掌拍在了身边的金石大柱上,将整个内殿震得鸣鸣作响。
“朕看他真是老糊涂了!难道他以为只要寡人不开战,那姬南天就会放过寡人的子民?”
王阳明苦笑连连,却是不敢搭话。
“依朕看,干脆明天就让他告老还乡,回去好好安养天年吧!”
“万万不可!”王阳明顿时急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如今朝堂未稳,除了首辅大人,再难觅良材!如今乱局将现,朝堂再也乱不得了啊!”
卫帝当然知道,经过之前对徐家势力的清洗,整个卫国朝堂已经元气大伤,如果再将唐青山查办,恐怕他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整个卫国皇宫,或许就只剩下了一个王阳明。
可如今卫帝正在气头上,正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如果卫帝真的下定了决心,恐怕唐青山就难以善终了。
“谁说没有良材?朕看那临川城的殷无殇就不错,如果唐青山再不知好歹,朕就让殷无殇来坐内阁首辅的位置!”
王阳明苦笑不止,知道卫帝说的是气话,虽然殷无殇的确是有些能力,而且还发现了如苏文这般的圣才学子,但不管是论声望还是能力,殷无殇始终都不及唐青山万一,如此仓促让其担任内阁首辅,恐怕用不了两天,整个朝堂就彻底乱了。
王阳明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暗自揣度着到底该怎么去劝唐大人改变主意。
正在这个时候,卫帝却幽然一叹:“你说,苏卿还活着吗?”
王阳明一愣,从刚才卫帝突然提到殷无殇,他就隐隐听出了一些端倪,直到此刻,他终于从卫帝的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
重新抬起头来,王阳明看着卫帝那有些感慨的神色,笑着道:“苏文乃圣域亲封之圣才,得圣天眷顾,是有大气运的人,绝不会如此早夭的。”
卫帝知道王阳明是在安慰自己,但他选择接受了这种安慰,只是轻声道:“可是,他如今到底在哪里呢?”
这声轻问,却不知是在问向何人……(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八章 等一个人归来(下)
苏文到底死没死?如果没死,那他如今又身在何处?
这两个问题不仅整个卫国想知道,甚至于千里之外的唐国崆幽谷,济国墨林竹海,都在等待着那最后的答案。
“啪!”
一子落下,禹墨伸了个懒腰,斜靠在背后的寒松脚下,似作无意般问道:“斐老头儿,你倒是给我透个底,院长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在禹墨的对面,坐着一个眉长寸许的老者,此时看着禹墨落下的棋子,忍不住将长眉高高地扬了起来,摇头叹道:“这一手下得太不该了,你的心太乱了。”
听得老人训斥,禹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若是现在我还能静下心来,早就成圣了,哪里还用跟你学棋?”
整个崆幽谷中,或许便只有禹墨敢对老人这么说话,因为他是老人的关门弟子,而那位老人,则是唐国赫赫有名的棋道半圣,斐兆,被视为数十年后圣佑书院的继承人!
对于禹墨的态度,斐半圣倒是见怪不怪了,也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搁下了手中的棋子,意味深长地问道:“你小子跟我学棋也十几年了,于你看来,擅棋道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禹墨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大局观。”
斐兆对此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还有呢?”
禹墨又翻了个白眼,说道:“都说了是最重要的。那当然只有一样。”
斐兆轻轻一笑,点头道:“有理,那么就说说大局观。你认为,在当前形势下,我唐国书院,应该有什么样的大局观?”
禹墨沉默了。
他明白斐兆的意思,但他不能接受。
“可是,在登楼之前,我将茶圣大人的提议带回谷中的时候。院长大人可是应允了的!”
禹墨所说的提议,便是在他与苏文文战切磋结束后,陆羽叫他带回来的那两个字——攻守。
所谓攻守。便是同盟。
可如今转眼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难道棋圣黄龙士就准备单方面撕毁盟约?
对此,斐兆并没有直接为禹墨解惑,而是继续问道:“如此。那么我再问你。以卫国如今之微势,茶圣大人有何底气向我崆幽谷提出攻守同盟?”
禹墨眨了眨眼睛,表示不知。
“因为你在神木山输了。”
不等禹墨接话,斐兆接着说道:“我等执棋者,手中的这方棋盘便是天下,落下的棋子便是当今,于擅棋论道之人而言,大局观固然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从当今。看到未来。”
“神木山文会一行,本就是院长大人想要通过你来看看卫国的未来,而你却偏偏输了,所以茶圣大人才有魄力向我们提出攻守同盟的提议,而院长大人也乐见其成,因为在那个时候,卫国的未来是光明的。”
“但现在,他们的未来死了。”
这是斐兆最后所下的结论,而他的这番结论,无疑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棋圣黄龙士的意思。
禹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郑重之意,坚定不移地说道:“苏文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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