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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有认命了,默默的接受了废黜自己太子位子的事实,为了避嫌甚至将手中的兵权交出,借口旧疾复发回到了代地静养不出。数月之后传来的新消息更是让他心寒不已,在匆匆被立为太子不到半年,他的父王就迫不及待的将王位传给了他的年幼的弟弟赵何,自己却自称主父,退居西宫。
若说废黜之前,赵章对于赵雍只有敬爱和崇拜,可废黜之后,这其中的感情又间杂着一丝恨意,恨他因为移情致使母亲郁郁而终,更恨他因为偏心而对自己弃之如草芥。
虽说事后主父并未对他生出疏远之意,仍然将他作为左臂右臂常年带在身边征战沙场,军中的地位依旧如故。可赵章却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性情耿直,只会努力想得到父王肯定的赵太子了。
他变得沉默了许多,大多时候都不爱说话,不爱开朗大笑。时常纵情于酒色之中来忘乎一切,醒后却愈发的小心谨慎,不敢有半点的僭越,生怕因此引来杀人之祸。直到田不礼的出现才让他深藏已久的仇恨之心再次迸发出来,而不是在心甘情愿做个小心谨慎的唯唯应诺之徒。
田不礼当初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让他明白,无论他再怎么小心谨慎,再怎么低调行事,主父去后逐渐年长的弟弟也绝对容不下他的。到时候恐怕不要说做个富贵闲人,恐怕死都会死的不明不白。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放手一搏,利用现在手中还有些的资本,利用父王对他心存的一些愧疚之心,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倒也好轰轰烈烈落个痛快!
赵章紧握着拳头,双目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富贵险中求,想要拿回自己曾经失去的,那就唯有压上自己现在还拥有的。
背后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乱了赵章的思绪,他猛然转身,狠狠的望向身后,眼神如同饿狼一般。
田不礼猝然不防下被赵章这么恶狠狠一顿,顿时吓了一跳。说到底他到底是个文人,赵章是久经沙场之人,过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身上瞬间迸发出的杀机又岂是他能够承受的。
待赵章认出是田不礼,这才将目光中的杀机收回,沉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里是主父特意赏赐给安阳君的寝宫,夹在主父宫和王宫之间,戍值守卫的也都是赵章的心腹死士,倒也不担心隔墙有耳。田不礼便略一躬身回礼,点头道;“君上,已经办妥了,你门下精心挑选出的五百死士,还有魏先生亲自带领的墨家百名高手正在赶来行宫的路上,我已经买通了戍守东门的守将,许给了他百斤黄金,他答应晚间将魏先生他们放入行宫行事。”
赵章语气有些紧张的说道;“你确信这人靠的住吗?可不要走漏了风声”
田不礼冷笑道;“由不得他选择了。此人嗜赌如狂,在邯郸城内已经欠下了一屁股债,除了以命相抵外别无他法。况且他的父母妻子皆在我们手中,若是敢不从的话,满门之祸近在眼前。”
赵章这才放心的点头,神色微微缓和了些,看向田不礼道;“这些日子来让先生费心了,若非先生助我,赵章几乎浑浑噩噩的引颈待戮,等那赵何小儿来取我性命。”
又向田不礼深深一躬身道:“先生大可放心,先生如此对我,事成之后我定然以国士之礼回报。”
田不礼忙躬身回礼,口中连说不敢,心中却是苦笑,想到只盼自己的独子能够得以从孟尝君那里平安归来,其他倒是不敢过多奢望。毕竟自己也是受制于人,行事由不得自己。
顿了顿田不礼又面露担心的说道;“只是君上,我尚有一事有些担忧。前些日子北地告急,临时将主父身边的羽林抽调走了,我这几日思来虑去,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羽林若在,即便我们行事有所闪失,主父也定能保我们平安,如今羽林这么一走,到是断了我们的退路……”
赵章到是不以为然的说道;“先生多心了,此事是边关告急文书,做不了假的。再说羽林若在,本君行事也多有所忌惮。父王他性情刚烈你也不是不知道的,我若是杀了弟弟,他没准会将我杀之泄愤,羽林这么一走,我心中倒反而放心很多。”
田不礼仍有些迟疑道;“话虽如此,可臣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赵章一挥手道;“先生到底是文人,你可知道我们行军打仗时最忌讳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瞻前顾后,临战怯阵。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唯有下定决心勇往直前,才能将敌人彻底的击溃!”
“既已商定,那一切就按照计划行事,莫要在生出疑虑之心。”
第二百二十九章 寂寞沙丘冷(二)
夜色已深,劳累了一天的赵何辞别了主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今日赵何依旧是陪着主父挑选寝陵之处。因为沙丘地处平原,附近并无山水可陪,主父对此处并不是非常满意,便向北找寻了远些,想找到一块风水上佳之地作为寝陵所在。所以车马行架一路向北,直到入夜才折回行宫,仍然未挑选到一处主父满意的地方。
赵何平日里久在宫中,极少出去走动,这番折腾下来身子倒是愈加乏的厉害。匆匆拜别主父后,便回到寝宫洗漱后入寝。
还未睡下多久,迷迷糊糊中就被内侍推醒。
见大王醒来,那内侍慌忙跪下道;“大王,主父派来使者紧急求见,说是有至关重要的大事要见大王,逼着我来叫醒大王你您。”
赵何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听是主父叫他,想来是有要紧之事。便也不责怪那内侍,只是站了起身走出,身旁那内侍慌忙为他披上衣服,跟随一并走出。
寝宫殿中,一名郎官装饰的男子已经促狭不安的站在那,见赵何走出忙上前行礼道;“大王,主父病危,急招您前去。”
“什么!”赵何瞪大眼睛,惊的几乎动弹不得,半响才缓过神来忙抓住那人急问道;“父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病危。”
那人见赵何情绪激动,神情之中再无平时半年谦和之像,反倒眉目之中狰狞之色十足。心中不禁有些害怕赵何一怒之下杀了自己,强自镇定下来才张口结结巴巴道;“回……回禀大王,主父回宫后说是疲惫,早早就已入睡。睡梦中忽然大叫一声,竟然昏厥过去,任我等如何都唤是不醒。卑职奉韩郎中令之命,一路狂奔前来禀告大王,还请大王速速移驾前往。”
赵何一把将他推开,急不择路的往外走去,心中已经急如火焚。却被门外的一声大喝喊住停了下来。
“大王且慢。”
肥义从宫门外匆匆走进,身上的衣冠颇为凌乱,并不像平日里他从容之相,想来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所以匆忙起身赶来的,自然顾不上穿戴。他身后则是紧跟着一腰挎长剑满身披挂的七尺大汉,正是禁卫都尉信期。
肥义作为太傅陪侍王架,为显出他身份的不同,赵何特意赐他住在自己的偏殿一旁,已示地位尊崇,同时也便于处理政务时直接召唤他前来相商。肥义今日陪着主父和赵王二人出巡一天,身子也有些乏了,便早早睡下,直到被匆匆赶来的信期唤醒,这才赶来见王架。
赵何此时心中早已慌乱的六神无主,骤然见到肥义便似找到了依靠,忙上前拉住肥义略带哭腔的说道;“师父,父王他……”
说到这里时赵何已经语带哽咽,眼泪已经涌出,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肥义却神色肃然,冷静的安抚他道;“大王少安毋躁,主父素来身体强健,如今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即便感染恶疾也绝不至于如此之急,定是其中有所误会偏差。”
赵何听了肥义的话这才稍稍心安,又忙道;“那师父,我们还是一同去看看父王吧,我心中着实放心不下。”
肥义微微一躬身,道:“大王勿急,待臣问清再议。”
言罢转身望向来着,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郎官躬身回道;“回肥相,卑职郎官江绳,一直在韩郎中令的手下效命侍奉主父,肥相可有印象?”
肥义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又将目光望向身旁一直未曾说话的信期,目露询问之色。
信期则换换点头道;“肥相,我已验过他的腰牌,我手下也有人认得他,确实无虚。”
肥义却还不肯轻信,目光紧盯着江绳又问道:“你说奉主父之命,可有凭借信物。”
江绳面露难色道;“主父已经口不能言,如何来的信物,我只是得韩郎中令的口命,还有大人的令牌,令我速速来请大王前去拜见主父,也好拿定主意。”
说罢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火光下只见上面金光闪闪刻着“郎中令”三字,到不似有假。
信期也不接过,只是冷哼道;“主父即便染病,也该先去请医匠才对,为何先来王宫。韩胜不过一郎中令,他的令牌怎么可能请的动大王。主父即便昏迷,符节韩胜也不是取不得,他平日也不像是没有主意之人,怎会如此慌乱连个信物都没有给你。”
江绳眼神移开,避开了信期咄咄逼人的目光,低声道;“将军所言极是,我家大人素来行事谨慎,这次恐怕是骤然见主父犯疾心中过去慌乱,所以才没有思虑周全。只是主父如今却是千真万确的危急,还请大王速速前去,以免有所不测。”
赵何虽然心中已经起了一丝疑虑,可终究还是抵不过父子情深,闻言便点头欲走。却被肥义伸手拦住。
肥义望着江绳冷静的说道;“你先回去禀告,夜色为凉,待大王穿衣后随后便到。”
又对身边的内侍下令道;“快去传随驾医匠,速速前去为主父医治。”
“诺。”内侍领命,匆匆离去。
江绳也不便多说,只得点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