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经众人劝慰,不过孔三爷始终郁郁不欢。
上一次他也是仓惶逃出济南,这一次结果又是如此。他失败一回,张守仁就壮大一回……下回的情形又是如何,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在他说话之后,几个盐商代表都是互相挤眉弄眼……淮扬盐商的地盘大着呢,这一次收不回济南市场也是件小事,伤不着筋骨,倒是这孔三爷和他身后的孔家根基是在兖州,以后和张守仁的地盘就是在一起了,经过这一次的事变之后,人家怎么报复回来也是难说的事,现在危言耸听,想哄着大伙儿和他一起拼命,怎么瞧都是不地道。
这一伙人都是人精子,谁真心应承,谁打哈哈,孔三心里十分清楚。
当下只是在心中冷笑,心道:“张守仁的厉害,你们怕是一点儿不知道,也罢,咱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吧!”
……
……
在各方翘首以盼之下,张守仁率部几乎是以神行的速度赶回山东,一路攒行,任何事情都绝不耽搁,在四月十九这一天的溥暮之时,临清城头的守值壮丁突然看到了一队骑兵。
人数在百余人左右,分的很散很开,虽然只百余骑,看着就如同千军万马一样。
红色樱盔之下是赤红色的短罩甲,有一些武官身后披着大红的披风,被风吹起之后,更是增添了几分威武气息。
马是好马,雄骏之至,人也是精锐,人人束甲,手中所持长兵,非是一般大明骑兵常用的铁枪之类,而是各色武器皆有,其中还有不少马槊,这样的装备,还有策马飞驰时那种睥睨一切的威武气息,这样的情形下如果还认不出来这一支兵马是何人统领来自何处的话,城上的守值军官们也该自挖双目了。
“登州镇来了,大将军来了!”
一声声钟声响起,把临清城中的文官和武将们都惊动了,自知州以下的文官,武职官以周洪谟为首,都是在钟声之中攀上城头。
一看到赤红色的战旗和这百多骑兵,文官们尚且在犹疑,周洪谟便是大喜过望,抱着城堞便是痛哭起来:“登州兵来了,大将军来了,俺们这一条性命算是捡回来了。”
如此一来,文官们也都是唏嘘起来,各人都是眼圈发红,看着眼前发黑的城堞,还有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羽箭,城墙上到处都有死伤的将士,众人心中都是十分感慨……真的是九死一生啊!
数万贼寇围城一个多月,攻城三次,一次比一次激烈,如果不是朝廷下了死命令,周洪漠这个参将还算得力,全城民壮在后来也被迫上了城墙,临清城怕是十次也丢了。
“大人守备州城有功,朝廷一定不吝重赏,卑职恭喜大人了。”
“卑职也替大人贺喜,还望大人高升之后,不望提携下官才是啊。”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一时间城头居然是喜气洋洋,一边是污血横流,臭气熏天,那些受了伤的将士和民壮没有人医治,都在城头忍着,一片恶臭和呻吟包围之中,便是好人也受不得,更何况是受伤的人,不过这些东西和那些盘旋的苍蝇一样,是不会被官员们放在眼中的。
按大明例来的规矩,武将军功只算斩首,没有斩首什么都是虚的,夺城或守城之功,大头都是文官的,武将只是占小头。
此番守备临清,几次守城成功,但流寇是主攻一方,没有落下什么人头在城上,一共斩首才不到五十级,守城之功就大了去了,临清这样的要等上州,于数万流寇包围中屹立不倒,这一番守备之功,足够这知州连升数级。
这么一想,知州自是十分开心,再想起这一个多月守城下来,几次三番叫城中士绅商人凑钱出来,其实民壮多半是强令召集,粮食什么的更是被他和一伙部下加周参将分了个七七八八,此番守城,没有人能想到会守的住,所以阖城文武都在临会通河的那边备的有船,一旦事情不对,便从北边飞速逃离……反正临清无甚兵马,丢了城也不能把他们砍了吧?
原本是想着带着丰厚的宦囊回家冠带闲居,做个富乡绅也罢了,现在守城成功,还大捞一笔,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得意之际,自是与周洪谟等人相视而笑,心中充满自得之情。
众人一边议论谈笑,一边就看到大股的浮山骑兵赶赴到战场之上。但见旗帜猎猎如一般赤红色的海洋,大股大股的骑兵先至,刀枪耀眼,分列而行时,轰隆隆的骑行声犹如雷鸣。在城头的知州倒是有点阅历,当下抚须微笑道:“诸君看过大阅图否?眼前情形,倒是与禁军校阅图上的情形相似,都说荣成伯大将军善治军,领军,今日观其行伍,果然不凡,实在是令人振奋啊。”
州官大人夸赞,众人正要跟随,却是被接下来的情形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浮山大军是从西边渡会通河过来,临清这边的民居和树木都被拆除砍伐的差不多了,放眼看过去,但见一股股一群群的军人或是扛着闪亮的长枪,或是高举着火铳,铳管之上也是寒光耀眼,令人一看就有一种心悸神摇的感觉。
这么一股股的兵士过来,大步行军,速度极快,几乎是和小跑的速度差不多,但整个大军的队列居然仍是保持的十分完好,每杆大旗之下都有相应的人数,每当旗帜摇动时,必定会有军兵做出相应的动作来应和。
如此这般,虽然只有几千人,却是浩浩荡荡,犹如数万人十数万人的大军赶过来一般。
在这种气势之下,哪怕是再不知兵的人也是能感觉到一股磅礴之气,很多人都是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城头上的普通兵丁和民壮们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很多人感觉身上发麻,莫名其妙的就是想手舞足蹈,甚至想欢呼大叫,这样的感觉也是前所未有,令得很多人在狂喜之余,隐约也是有一点害怕。
良久之后,临清知州才喃喃语道:“吾自束发受教以来,未曾见兵威至此,亦未曾想见过兵威能至此矣!”
第六百八十二章 离开
浮山骑兵斜插切入,开始破阵杀敌,勇不可挡之际,大阵核心靠后的地方,几千“大人已经到了,我们可是该离开了。”
大股骑兵赶过来,枪骑如林,怒马如龙,这般的局面之下,不少外围的“流寇”已经呈一边倒的慌乱之色,被骑兵们追杀的屁滚尿流,溃不成军。
在核心地带,崔余和马勇,朱王礼三人却是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些跃马扬鞭的骑兵,和浮山主力相别多日,他们也是着实想念那些优秀的同僚们了。
可以说,此次湖广之征,张守仁带去的七千人是精锐中的精锐,精华中的精华,就呈现在三人眼前的跃马扬鞭状的枪骑兵来说,也是展现出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的风貌。
不论是技战术和士气,还有那种娴熟的骑术,都是明显更加进步了。
“这帮兔崽子……李勇新带兵有一套啊!”
因为突如其来的插入打击,所以浮山这边用的是枪骑兵这样的轻骑兵,以迅猛之姿,很快突破了流寇这边的防线,这样的表现看在朱王礼的眼中当然就是有点吃味了。
他的突骑部下是肯定不会用上的,打这么一点“流寇”,无非是做点戏给上头看罢了……带着这种想法,朱王礼的话自是有一点明显的醋味了……
不过他很快也就眉开眼笑了,似乎是张守仁有意,或是突骑们坚持,朱王礼很快就在骑兵群中看到了自己那几百个部下。
和普通的突骑不同,尽管他们也是穿着普通的轻骑甲胃,但三百余人全部是膀大腰圆,跨骑在马上时那种轻松随意,还有马上兵器多使用马槊……这些特征明显是突骑骑手的象征,尽管隔的很远,但朱王礼还是一眼就把自己的部下们给认了出来。
“几乎全部用马槊啊……”
马勇这个轻骑的指挥官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突骑破阵用骑枪,这是张守仁用西方重骑兵的思维打造出来的武器,骑枪空心,看似长大实则轻便,突破之后枪身自然碎裂解体,可以有效的保护骑兵的手腕……当然很糜费物资,不过以浮山的财大气粗,还真的不必把这一点花费看在眼里。
但以东方的骑兵体系来说,骑兵用马槊才是正办。冲刺起来,马刀肯定方便挥斩,但对付重甲骑兵时,马刀效用不鄣,只宜让轻骑刀铳齐用,追歼逃敌和对抗敌人的轻骑或步兵,想对付重骑兵,难了点儿。
用马槊就不同了,和沉重的长铁矛铁枪大刀相比,马槊的杆是特制而成,柔韧有弹性,在冲击时,槊头击中人体的时候,马槊的槊杆可以有效缓解冲力,使人的手腕和肘部不至被对冲的力道反击过来而受伤,加上槊杆的弹性,可以把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挑飞出去。
这样的利器,装备却是不多,第一是因为槊杆难制,没有经年之功很难得到合格的槊杆,若是用天然的白腊杆当然更佳,可惜白腊杆更为难得,川兵中有白腊杆兵,曾经打的东虏闻风丧胆,使虏骑损失惨重,不过被歼灭之后,大明也就没有什么成建制的白腊杆兵了。
便是以马槊来说,北边重镇都十分难得,遑论其它。在以前的浮山军中,会使的不到二十人,连张守仁都摸不着窍门,几年功夫下来,最少是四五百人的突骑和少量的枪骑侦骑都会用马槊了,这就是难得的进步了。
大明的武功,坦白说是远在汉唐之下的,中国的武装是由秦汉至唐为上升时期,自宋而明为下降时期,因为战乱和种种原因,不少工艺失传,战争的办法等等也为之失传,明的军户制度绝比不上周和唐的府兵制,边军的募兵制也绝比不上唐的募兵和健儿制度,只是在防范武将专权上比唐强的多,但副产品就是战争能力的下降。
至于象宋那样,养兵百万全部为募兵,军官到士兵的待遇十分优厚,一个伙头兵就足够养活家小温饱,同时还养活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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