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台,这是?”
“哦,这是召集部队,预备出发的传令鼓声。”尤世威脸上的神色也变的十分郑重起来。他缓缓道:“老夫在登州近两年,还是头一次听闻这般的鼓声呢。”
随着一阵阵激昂而密集的鼓声,整整半个时辰之后,在城门附近和府前街以及军营聚集的人们自动让开了道路。
大量的战兵自军营中排着整齐的队列,蜂拥而出,高高的旗帜在各排的队首迎风飘扬着,将士们将长枪和火铳,铁戟等武器举过肩膀,打造精良的兵器显示着冰冷的不容质疑的钢铁的力量,令人不自禁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在见多识广的吴应箕看来,这些军人的精气神是他在游历全国各地后都首屈一指的精强,每个人眼中都有神采,这是读书识字开启智慧之门之后才会有的光采,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高大和健壮,他知道这是浮山挑兵严格,要有一定的身高和体力才能入伍,在入伍后要经历长时间的严格的甚至是残酷的体能增强训练……眼前的兵最少已经入伍一年,在他们入伍前就是体力合格的汉子,经过一年的高强度训练以及营养补充,光是看他们说笑时的一嘴白牙就知道了……这个年头,因为长期食用粗糙的主食,每个贫民的牙齿都是被磨损的非常厉害,超过三十的贫民都是一嘴的黄牙烂牙,只有小康以上的家庭能食用精米精面为主食,并且知道保护牙齿。
光是这一点,浮山军已经秒杀任何一支大明军队了。
“三十人为一排,三排一纵队……”
浮山军队是以伍、什、排、哨、队、营为六级建制,在经过两年多的摸索之后,这个建制经过少许微调后基本上固定下来了。
每个哨就是一个做战单位,由两个长枪排和半个刀牌手和半个铁戟手组成冷兵器部队,还有一个排的火铳手进行远程火力打击。
就是说一个四百五十人左右的队拥有一百二十人左右的火铳手,另外根据湖广战场的经验,每个哨还会编给四门佛郎机铳,虎蹲炮威力不大,仍然集中在车炮营使用,每个队会有一个炮组,由十余门佛郎机或是红夷炮组成,具体的消息还是军事机密,哨以下的浮山军官都不知道实情,更不必提吴应箕这样的游历者了。
此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当然不可能是荷枪实弹的临阵状态的军队,虽然兵器是自己扛着,但虎蹲炮或佛郎机肯定是装车了,再轻的小炮也有五六十斤重,叫人扛抬肯定不大现实,只能在车上或是由骡马背负着行军。
另外铠甲也没有穿着,最轻的短罩甲也有近三十斤,穿上之后是沉重的负担,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浮山军人能穿着短罩甲做数日的长途行军,当然那是必要情况和练兵时的科目,正常的调动就不必这么折腾了。
大队的士兵扛着各色兵器,身上穿着的是红色束腰立领铜扣的军服,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和黑色的长靴,威武之气尽显无余。
在人群中,有不少少女投来羡慕和爱慕的眼光……在浮山,干什么也不及军人叫人羡慕和爱戴了,俸禄高,军容军姿漂亮严整,而铠甲在身的时候,更是十足的威武。
当然,光是这些还不能改变百年以下的积习,忠烈祠和勋章制度使人们知道了军人百战而死为家国的不易,种种制度,使得战殁军人的忠魂得到安慰,每个军属都有光采,而军烈属之家更是被供养起来,地位堪比以前的秀才举人之家。
在长期刻意的宣传之下,军人地位才有了真正的提高,要不然,在国人固有的思维之中,哪怕是统兵十万人的上将,勒石燕然而回的时候,那光彩还不及中举赴的鹿鸣宴来的更加风光,能够中进士三鼎甲,在天街走马夸街,才是男儿一生最光彩的时候……这是文人们的刻意宣传,百年之下,这种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干什么都不比读书中进士更光彩,更何况是贼配军充当的大兵?
这是唐末藩镇为祸天下之后,百姓和文人联手施为,将原本地位并不低的军人一路打压,两宋到明,军人地位连唐时的一角都不如,唐初到中期时,文人所写的边塞诗一首比一首精采,什么“宁为百夫长,不为一书生。”这样的话搁唐朝有人赞赏,若是换了两宋和大明,准被全天下读书人吐一脸的唾沫……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北宋时,狄青为帅打了胜仗,韩琦是当时赫赫有名的读书边帅,是个儒将,不由分说就要杀狄青帐下大将,而且是立了大功的将领。
狄青请韩大帅饶自己部将一命,并且说此人对西夏一役立了大功,是个好汉子。
而韩琦则淡淡答道:“我只知道读书十年科举中式琼林宴上夸街的才是好汉子,一个贼配军称什么好汉子?”
一句话噎的狄青说不出话来,就算狄青已经是一方重将,是朝野闻名的第一勇将,在这个时候,在一个文官帐中,居然护不得自己副将的安全,由着韩琦下令将毫无过错的部将斩首示众,自此之后,宋人武将集团开国时的那点地位荡然无存,任由文臣压制百年,一直到南宋初年时,国家架构一时崩坏,才有所谓中兴四帅的出现,但转手之间,赵构又通过秦桧杀岳飞,收韩世忠等各帅兵权,宁愿武力受损,亦不可受制于武夫。
明里暗里的压制,加上制度化的贬低,本朝武将地位的降低是英宗年间之事,最著名的莫过于土木之变,到如今近二百年时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已经成民间流传甚广并且公认的话语,张守仁能把这牌翻过来,所下的功夫,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他连军服的纽扣位置都要细心研究,任何一处细节都做到完美,这岂是爱美的原故?这实在也算是情非得已了……
“登州驻军为之一空啊……”
与看热闹的吴应箕不同,尤世威看的就是很重要的细节了。
按排和哨、队的规模,军队源源不绝的自营中涌出,然后是丈二高的参将红旗陆续打着出来,这说明驻守登州的几位参将也是奉命全部出动了。
以往登州驻军也会有这样集合出城的情形,年初时来过一股海匪,水师在海上追了十几天,这些海匪却是从威海卫上了岸,情急之下四处乱窜往登州这边来,自从张守仁镇守登莱之后,各地的杆子土匪几乎被杀了个干净,有现成的送上门来的,登州驻军一个个急的嗷嗷叫,到底出动了七八成出去。
可怜那些海匪不知怎么流落到登州这边来,几百人连顿饱饭都没抢着,就这么被砍杀的干干净净。
上次的事后,也就是野营拉练出动一部份兵马,都是轮换,动静都远不及这一次。
“看来是张国华的军令?不过也不对啊,他现在应该还在途中……”
尤世威想不大明白,不过并不妨碍他问。身为登州镇总镇,总不能看到全城驻军都调走而默不出声吧?
从现在的规模来看,城中驻守的一个半营是要全部调走了,这可是八千人左右的精锐部队,以尤世威多年行伍的经验来看,这八千人要是一意向北打,打到北京城下都是十分轻松的事!
第六百九十四章 营务
“陈参将,请过来说话。”
尤世威翻身上马,向着参将旗下的一群军官叫喊着。
他一叫,就有一群穿着黑灰色军服的军人看过来,待看到尤世威人后,这些军人又各行其是,对他不加理会了。
尤世威也是额角冒出几滴汗珠来……他是名义上的总兵官,浮山的这些军法官对他约束不得,所以他敢大呼小号的。
换了浮山自己的将领,扰乱行伍,不问理由,先拿将下来打了军棍再说,军法森严,在浮山不是一句套话和屁话,军法,就是军法!
“是镇台啊!”那个被叫到的参将远远的招了招手,策马赶了过来。
登州驻军是一个半营的架子,其中有曲瑞的浮山营半个营,钱文路的定远营一个营都在登州,毕竟这里是胶莱半岛的核心,城池大,水城已经修复使用,浮山水师和商船队的主要船只都已经称驻在登州水城,规模庞大的码头还在修筑之中,修成之后,原本的觉华岛和皮岛,以及天津等诸多北方军港都远远不及,差的极远。
浮山精锐调往湖广之后,各营的主将纷纷率精锐出击,剩下的部队仍然在各驻军所在地展开日常的训练,带营的都是各副将的副手,一般是一营两参将,据尤世威的了解,还有各军需粮食军法等部门军官,分别合作,两个参将一个管后勤部门,一个管日常训练,彼此合作愉快,使营务有条不紊的展开。
光是这一点,尤世威就对张守仁服到了骨子里头。
他老尤家是西北有名的将门世家,崇祯年间一门三总兵,除了当年辽东的李家,西北的麻家,现今辽西的祖家和吴家,这几家之外,还真没有比他尤家更强的。
生下来就是武臣,骑马射箭练武样样不缺,然后出来带兵,营伍里的勾当十分清楚明白,什么鬼蜮伎俩都瞒骗不了他……就算这样,他也得时刻盯紧了,防着那些一个比一个鬼精的部下把自己的营兵放了羊,别点卯的时候一千人连一百人也没有,别吃空额吃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至于军纪军法什么的,打仗的时候严点,最少要象个样子,平时……平时也就去他娘的了。
贼来如梳,兵来如蓖,这是文官们说的话,这一点尤世威自己也承认,当兵的抢掠起来比流贼厉害的多,因为贼顾忌有官兵来,做事慌乱,抢也抢的不仔细。那些官兵抢起来却是慢条斯理,掘地三尺,杀人也是杀的心平气和,根本不当回事。
这是因为,贼惧官兵,官兵无所惧也……
领兵大将,公然纵兵抢掠,屠村屠镇的事,多了去了……大兵们自己杀人抢掠,焚毁整个村寨的事,也是做的太多了。
浮山军的军纪军规,还有主将可以远离数千里仍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