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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赵无忌将长刀一横,喝问一声。
“我断家族长……唉”
断归墟不再多说,只将手臂一挥。
突然间,呜呜咽咽的笙箫二胡之声响起,继而就敲锣打鼓。
远远近近冲出了许多仆人丫鬟,将地上的红地毯以及一盆一盆炽烈如火的娇艳鲜花搬走了,摆上了一盆一盆白菊花。
又有诸多断家子弟,拿出了一条一条白绫,挂在周围殿宇楼台之上。
而原本明亮的诸多灯笼,也被众人换了下去,将红灯笼换成了雪白的白灯笼。
短短片刻之间,断家已是一片素白……
另有一些老妈子,拿着一件一件白衣,分发给了断家之人。
众人将白衣穿在身上,有用一块一块白布绑在了额头上,像是发箍一半。就连那七老八十的断归墟,也在手臂上绑了一条白色的布条。
这……
这是死了人之后,才会有的场面!
直到此时,那个先前被观澜一戟击飞的管家断福,才从众人身边走了出来,扶着正在老泪纵横哭个不停,身躯摇摇欲坠的断归墟,朝赵家之人说道:“我断家族长,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口吐鲜血,驾鹤归西了……”
口吐鲜血驾鹤归西?
突然间就一命呜呼?
这话谁信?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具没有盖着盖子的棺木,被人从断家大院后院方向,抬了出来。
两条凳子,摆在了断家大门破损之处。
断家之人将棺材往凳子上一摆,停棺于此。
赵鹏骑在身躯高达二米有余的烈焰飞骑背上,将摆在凳子上的棺木内部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中老年男子,躺在棺木当中。
此人脸色惨白,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半点活人的气息。
飘飘洒洒的白雪从天而降,落进了棺木当中,洒在尸体身上,一片一片雪花叠加在一起,瞬间就将尸体盖上了一层白色雪花。
“唉……果然是断家老谋子,老谋深算!”
义亲王微微摇头,唏嘘长叹,在赵鹏身旁悄声说道:“这人的确是断家的族长。”
飞雪落在身上,都不融化。
这就意味着,断家族长的尸体,已经凉了……
只有死去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尸体,才会尸骨冰寒!
今夜,赵家是问责而来!
断家就算是开门迎客,也会在赵家面前颜面尽失,继而让诸多围观而来之人耻笑一番,再将此事传遍天下。
若是不开门迎客,断家更是无礼至极!
可今夜断家迟迟不肯开门,最终也不让族长出来迎接赵家的家主,本来此事全都是断家的不是,如今断家却把族长的尸体与棺木抬了出来!
这就意味着,是赵家在断家族长死去之时,乘人之危,来到了断家找茬。
到头来,都是赵家的不对了。
毕竟死者为大。
断家组长已死,使得先前断家各种无礼的行为,都成了有理之事。毕竟族长死去,断家已经没有了管事之人,众人都在忙活族长突然暴毙而亡之事,只派遣一个管家出来迎接赵鹏,也算是理所当然。
甚至可以说,断家将该做的,全都做了!因为断家在家中铺上了一层红地毯,在红地毯两边摆满了迎客的鲜花……
“不愧是老谋子,果然老谋深算!我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这老谋子竟然如此果断,宁可自己去死,也要保全断家!此人谋算了一辈子,最终连自己都算进去了,而且算计得极为完美!这种对自己都能如此毒辣之人,对别人只怕是更为心狠手辣,此人若是有着超绝的武道天赋,只怕早已名震首星!”
义亲王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棺木与棺木里冰冷的尸首,感慨万千的说道:“今夜,断家本来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鹏兄你无论如何都是要退了这一桩婚事,而且因为这些时日发生的诸多事情,赵家可以问责断家,到时候断家不仅不能再留下你这个乘龙佳婿,更要颜面扫地,很可能从此一蹶不振。如今断家族长一死,断家就要全力操办断家族长的葬礼,至于鹏兄你与断雨惆之间的婚事,以及其他诸多事情,都得暂时放到一边,毕竟死者为大。而且,按照我中土七国的风俗,父亲死后,子女需要给父亲守灵七天,随后在家斋戒七七四十九天,再要在家守孝三个月!前前后后,约莫是半年时间,也就是在这半年当中,断家都可以用族长的死事为借口,拒绝与赵家讨论婚约之事!”
断家老谋子这是以自己的死,为断家谋求一线生机!
如今,他尸骨已寒。
可此人的计略,却让赵鹏心中一寒。
不可小瞧了天下人!
似断家族长这种世家族长,一辈子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满脑子阴谋诡计,怎能小瞧?
今日,断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
可断家老谋子,却用自己的死,硬生生给断家争来了一线曙光。
断家与赵家之事,本就不是生死大仇,难以用刀剑来解决问题。若是断家老谋子没死,断家必定穷途末路,如今此人一死,峰回路转!
“此人,叫什么名字?”
赵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狂怒之意。
“断谋,单名一个谋字。”
义亲王答道。
人如其名!
赵鹏咬咬牙,眼眸缓缓眯上。
“主公!”
观澜却骑着玄兽骏马,直达棺木旁边,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看断家众人,说道:“观澜觉得,此事有趣……”
第三百零三章:食子!
有趣?
当然有趣!
今夜之事,赵鹏领着赵家之人有备而来,本全是断家的不对。如今断家老谋子死得很是及时,完全逆转了形势,这两家的婚事虽然依旧是断家的不对,可在断家老谋子死了之后,在未来的大半年里,断家都可以借着“举丧”的借口,对婚约之事避而不谈。
就好比赵鹏凝聚全身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气里,无处着力。
此事岂不有趣?
有趣归有趣,赵鹏心中却极为不爽。
他大张旗鼓来到断家,是为了给自己讨一个公道而来,现在却遇到断家老谋子突然间横尸在此,先前与义亲王所谋之事,全都成了虚幻,赵鹏怎么会高兴?
观澜臣服于赵鹏,此事无可逆转。
除非观澜能冲破熊猫人那等神魂傀儡手段的阻碍,否则她不敢对赵鹏有任何悖逆的心思,因为赵鹏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让观澜的神魂痛苦至极,继而让她受到无与伦比的折磨,生不如死。
观澜怎敢用“有趣”二字,来讥讽赵鹏?
她讥讽的,正是位于赵家大院里,正在敲敲打打,敲响了丧钟,奏起了丧乐的断家之人。
赵鹏则神色平淡,静观其变。
远处那些围观之人,亦是齐齐神色大变。
所有人知道,观澜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胡说八道。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胡扯之后,众人对于观澜的身份早已有所了解,都知道此人乃是玄门大宗师,其眼光与阅历,甚至于心思,都远超常人,既然说出了有趣二字,必定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断家之人哭得呜呼哀哉。
断雨惆面向着棺木,跪在人群当中,满眼尽是泪水,脸上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唯独断家那个老族长断归墟,在听到观澜说出有趣二字之后,眼神微不可查的抖了一抖。
正是他这眼神一抖,让赵鹏心神大定。
诸如赵鹏这等人物,前生今世,不知历经多少场生死激战,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一线的时刻,他最擅长在微妙时刻,抓住敌人的破绽。
神态变化,也是破绽!
这其中,必定有诈。
“主公,世间有诸多药物丹丸,可以让人处于晕迷状态。其中甚至有一些药物,让人处于一种假死状态,甚至身躯冰冷,呼吸断绝。不过,只要等到药效一过,假死之人就会死而复生……”
观澜眼中带着不屑之色,目光从断家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说道:“此等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简直可笑。”
“大宗师此言差矣!”
断归墟擦了擦脸上的涕泪,满是义愤填膺的态度,说道:“我儿断谋已经气息全无,如何能活得过来。如何能死而复生?”
观澜冷然一笑,并未多说。
“哼!大宗师若是不信,我……”
断归墟深深的看了棺木一眼,眼神猛地变得果决坚定,指着棺木,大吼道:“来人啦!给我架起篝火!今夜大宗师不相信我儿已经死了,说我儿子是诈死。我断家实力微弱,在大宗师面前微不足道,我断家只有将断谋的尸首在此当场火化!等到我儿的尸首烧成灰烬,大宗师刚刚的话语,自然会不攻自破!”
火化!
这老头子,果真是够狠毒的!
都说人老成精,这老头子果真是让赵鹏长见识了!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意思就是,老虎再如何毒辣,都不吃自己的儿子。
倘若断家族长老谋子断谋没有死,只算是假死躺在棺材当中,而断归墟却说要将断谋火化掉,岂不是相当于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老杂毛!
简直亮瞎了周围人的狗眼。
“好狠毒啊!这世间心狠手辣的人我见多了,断家老谋子为了给断家赚来优势,竟然想出了假死的办法。如今假死之法被观澜大宗师看穿了,老谋子他爹竟然心狠手辣,说要将假死的老谋子火化,把假死给弄成真死!”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蛇还是老的毒!我本来还认为,断家老谋子就已经算是一个老奸巨猾之辈,没想到这断归墟比老谋子更加厉害!也难怪断家能培养出老谋子这种老谋深算之辈,原来断归墟更厉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