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堂,杜甫匆匆望了张xuān一眼,便不敢再看,默然跪拜在地,朗声道“杜甫拜见永宁王!”
张xuān默然不语,只是打量着杜甫。
只见他年约四旬面黄肌瘦,形态憔悴,若不是骨子里自有一股精气神撑着,张xuān很难相信,这便是后世与李白齐名的诗圣杜甫。
作为文人来说,与寄情放荡才华外放的李白相比杜甫忧国忧民,更显君子本色。在张xuān的心里,杜甫的地位远远高于李白。论诗歌才华,杜甫或许略有不及但论风骨,杜甫又比李白高出一筹。
“杜子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放浪形骸作诗嘲讽杨相和三位国夫人,如今闯下大祸,还有何话说?”张xuān这话一出口,旁观的马卢一怔,心道永宁王怎么又变脸了?
刚才他明明是非常赞赏杜甫,可现在这话却仿佛杜甫心里一颤,慢慢抬头来望着张xuān,脸色微红,轻轻颤声道“回王爷的话,杜甫只是就事论事作诗自娱而已,绝无对杨相不敬之意……………,还请王爷明察!”
张xuān冷笑道“你还敢狡辩?诗句凿凿,就在眼前,你纵然巧舌如簧,也难脱重罪。事到如今,可曾后悔?”“杜甫不悔。杜甫昂扬于天地之间,自问做得正站得直,既然是无妄之灾,也无话可说。”杜甫声音虽然低沉哀伤但却从容不迫。
“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杜甫长叹一声,跪在地上向张xuān拱手为礼“至多一死而已。杜甫此生,颠沛流离,郁郁不得志,与其浑浑噩噩做个小吏终老,不若一死了之。
“好一个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张xuān哈哈大笑起来,突然起身上前,俯身一把将杜甫搀扶起来“杜先生请起,张某闻先生才名久矣,如今特来一见。”杜甫震惊地望着张xuān,神色变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诗句让张xuān颇有同感。”张xuān轻轻吟道“先生忧国忧民,侠骨柔肠与书生意气病重,令人敬仰万分。”
杜甫赶紧。。身再拜……,王爷过誉,杜甫不敢当。”
“先生高风亮节,有才有德,当朝名士也,不必过谦。”张xuān笑吟吟地与杜甫携手坐下“张某今日来,特来献上先生脱困之计。”杜甫眼眸中神光一闪,他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死,不但不想死,还想能出仕有门一展报国之志。要不然,他就不会三番五次投诗于当朝权贵,以求荐拔了。
“求王爷救我!”杜甫起身拜了下去。
张xuān回头扫了马卢一眼,轻轻一笑“马大人,请准备笔墨纸砚。”马卢有些尴尬地笑着,回头让人送笔墨纸砚来。
他算是张xuān在朝中的心腹之一,有些事情张xuān也不避讳他,这也算是一种信任吧。马卢深知此处,自然心有主张。
张xuān附过去在杜甫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杜甫眼眸一亮,jī动得连连点头。
不多时,下人将笔墨纸砚送来。杜甫起身先向张xuān一拜,然后站在案几前略加沉吟,挥笔就写下一篇《劝进赋》。
大意就是说当今监国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文治武功不输于历代大唐皇帝和当今陛下,如今老皇帝病体缠身不理国政,当行上古贤王禅让之礼,由李亨尽快登基称帝,安抚天下,云云。
杜甫终归是诗赋大家,腹中有货不愁卖。这篇赋又关系着他的身家性命和前程,他焉能不全力以赴。因此,这篇赋做得是气势磅礴文采横溢,有理有据,对李亨极尽赞誉之能事。
不足半个时辰,杜甫就搁笔双手向张xuān呈过来“请王爷指教。”
张xuān接过一观,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很好。杜先生,你且在京兆府宽心等待,待本王进宫面见殿下改日,本王当在王府设宴,为先生洗去méng冤之尘!”杜甫感jī涕零,跪拜在地叩首不起“王爷恩德,杜甫感jī莫名,无以言表!”马卢到了这个份上,终于明白张xuān要做什么了。他既要救杜甫,又不愿意跟杨国忠正面冲突,便起了这么一个妙计。
杜甫本是名士,由杜甫起草一篇劝进赋,再由张xuān上一道劝进表,当众上呈,李亨岂能不高兴万分?如此一来,让李亨下诏赦免杜甫,杨国忠也就没什么话说了。
这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他还能死揪住不放?
张xuān带着杜甫写就的《劝进赋》回府,他说是要进宫面见李亨,其实也不着急。这事儿,总得等过了年再说,至于杜甫这边,马卢是个聪明人,虽然张xuān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该怎么做。
来自杨国忠的压力再大,他把这个案子拖上几天还是可以的。而且,现在正值春节,杨国忠哪里有这么多的精力继续跟进关注这案子。
永宁王府喜气洋洋,全府张灯结彩,过年的气氛已经很重了。与永宁王府的喜气相比,张良娣的娘家张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张继勇被罢官免职,如今又被李亨勒令闭门思过。而张清则刚刚被流放回原籍,虽然性命无忧,但终归对张家的威望来说是一个重创。
张继勇本来心思还有些活动,准备寻机东山再起,但张xuān紧接着又拿下大理寺卿韩建良,无疑又给了张继勇当头一棒。
娘家的遭遇,也让张良娣在宫里丢了面子,最近更是郁闷之极,出宫回了娘家居住。而李亨忙于上元节登基称帝之事,也顾不上她。
张府客厅。
窦氏老太太望着自己有些无精打采的孙女儿,皱眉道“乖孙女,你还是赶紧回宫去shì候太子吧。太子马上就要登基称帝,你要是跟太子疏远了,这皇后的位子……”张良娣猛然一震“祖母大人,我……”“乖孙女啊,只要你能当上皇后,我们张家就倒不了。
而用不了多久,继勇这个孩子就能再次入阁。至于你弟弟,能不能回长安来,那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嘛孰轻孰重,要分得清哟。”窦氏老太太不愧是老来精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直奔重点。顿时一语惊醒梦中人,张良娣急匆匆地起身去梳妆打扮,然后风风火火地就回了宫去,直奔李亨的寝宫而去。
到了寝宫之外,张良娣站在宫门口扫了那守门的两个太监一眼,
矜持着淡淡道“殿下可在宫里?”李亨没有正妻,这张良娣就相当于太子妃,日后还有可能成为皇后。两个太监不敢怠慢,立即躬身回道“殿下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第316章交心
“殿下,张良娣求见。”一个太监毕恭毕敬地进了李亨的书房,小声奏道。
李亨缓缓抬头来,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有些疲倦地伸了伸腰,长出了一口气。
他有心要做一个古往今来旷古朔今的有为明君,因此在这署理政务上务求做到事必躬亲,亲历亲为,每日要拿出相当多的时间来处理朝政。这可是一项非常消耗体力和精力的劳动,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毅力,是坚持不下来的。
但李亨不能不坚拷。
李亨心里明白,相权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皇帝的懒惰。当年的李林甫之所以一手遮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父皇李隆基太懒惰,纵情饮宴享乐,什么事情都交给李林甫来处理,导致李林甫独揽大权。
有事做就有权力,这句话乃是真理。
李亨决定要吸取李隆基的深刻教训,但是他又能坚持多久,其实还是一个未知数。
“让她进来。”李亨轻轻道。
对于张良娣,他心里还是颇为看重的。毕竟,张良娣是与他一起共过患难的夫妻。他一直没有纳太子妃,张良娣就相当于是他的正妻。
而在他过去不受待见非常压抑的灰色太子生涯里,张良娣不离不弃,对他也算是忠诚不二。
而如今,虽然情势变了,他也开始纵情女色,不再专情于张良娣一人,但终归还是念几分旧情的。他已经决定,登基之后,就立张良娣为皇后。
虽然张良娣的有些做法让他不怎么满意,但他实在是也没有合适人选,主管后宫。
张良娣匆匆走进来,敛衽一礼,轻轻道“殿下,臣妾有礼了。”“来,坐下。”李亨微笑着,招呼张良娣坐下。
“你这几日在娘家住得可好?你回来正好,本宫正好有几句话跟你交交心。”李亨扬了扬手“一会,咱们一起用膳。”
“谢殿下。”张良娣见李亨态度温柔声音温和,心里一暖,神态也就变得无比的jiāo柔温婉。以往心里那些因为李亨宠爱其他女人而导致的种种不快,仿佛一下子就随风而散了。
“你我是患难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本宫心里有数。所以,你不必担心,若是本宫登基为帝,必立你为皇后,这一点,请你相信本宫。”在开始正式谈话之前,李亨主动开口打消了张良娣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担忧、焦虑。
得到了李亨的当面正式承诺,张良娣心里狂喜,旋即又感动地眼圈一红,柔声道“殿下宠爱,臣妾感jī不尽。”
“其实你不该过多猜疑的。本宫纵然后宫三千,但正妻却只有你一人,你在宫里的地位,不会改变。在本宫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这些日子你”李亨轻轻一叹“算了,过去的事情,本宫就不提了,今〖日〗本宫跟你交心,你大可收敛心神,安心在宫里守着,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张良娣有些羞愧地垂下头去。
“本宫真正要跟你谈的是张xuān的事情,还有你们张家的事情。”
“本宫知道,因为本宫罢免了张继勇的官职,让你们感觉受委屈了。”李亨眉梢一挑“可是你们要扪心自问,自己又做了一些什么。”“你的弟弟张清,是个什么货色,不消本宫说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惹上张xuān,还对张xuān的小妾无礼。张xuān如今位极人臣,他的面子,本宫不能不给。而张继勇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本宫难做,因此,本宫只能选择将他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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