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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徽有些发急,也顾不得体面和礼仪,起身匆匆走到张?跟前。轻轻扯了扯张?的衣襟,意思是何不言而喻了。
张?淡然一笑,向裴徽投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昂然站在那里,凛然不惧。
杨三姐见势不妙,赶紧打着圆场,笑道,“?哥儿,杨相是一番拳拳盛情……你倒是谦卑个什么劲儿呢?礼部衙门由杨相掌控,你在杨相手底下做事,何人敢说三道四?不要说汝之才学足以胜任,纵然是才情能力稍差,也自有杨相提携……”
杨三姐边说边向张?使眼色,可奈何张?无动于衷。
“杨相盛情,张?感激不尽。只是张?才能有限,妄入礼部重器,怕要贻误朝廷大事。是故,实不敢当。”张?淡然说着,再次向杨国忠躬身施礼表示歉意。
这一回,杨国忠是真的怒火熊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情绪来。
砰!
杨国忠猛然一拍桌案,斥责道,“混账!本相怜你有几分才学,又是名门之后,才上表举荐提携于你,岂料汝如此不识抬举,真是可恶可恨之极。”
“本相再给你一个机会……拜在本相门下,本相一切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只要本相在朝一日,汝要出仕为官断无可能……”杨国忠没有那么好的修养,立即就撕破了脸皮,半是威胁道。
杨国忠如此没有风度,俨然一副流氓嘴脸小人习气,竟然还用上了要挟的手段,当真是出乎了张?的预料。
张?其实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就跟杨国忠闹翻,在他原定的计划中,杨国忠和杨家一族是他要长期要借势和利用的对象,可如今――
在杨国忠与李隆基之间,张?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皇帝,也只能选择皇帝。张?没有选择,哪怕是跟杨国忠闹翻,也不能因此在皇帝心里失了分。
皇帝之前把他召进宫去暗示提醒了好半天,如果张?再不上道,下场如何就不问可知了。纵然是有杨国忠的庇护,在皇帝的压制下,也很难再出头。
况且,张?根本就信不过杨国忠的为人品性,别看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将张?收归门下大为提携,但实际上,只需要皇帝李隆基一个暗示,他就会立即抛弃张?,甚至还要狠狠地再踩上两脚。
杨国忠本是小人,真小人,他自己也从不否认这一点。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张?而与皇帝拧着干,不可能的。
“张?虽有报国之心,但更有几分自知之明。礼部重任,张?担当不起,请杨相见谅。”张?见杨国忠脸皮撕破,态度也变得冷淡了些许。
杨国忠这种人,你越是畏惧谄媚和唯唯诺诺,他就越加不拿你当回事儿。
“好,很好。”杨国忠目光如刀,冷笑着,怒视着张?,如果目光能杀人,张?也不知道在杨国忠目光死掉多少次了。
杨三姐心里着急,霍然起身向张?招了招手,“?哥儿,这不是小事,不要过早做决定,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说。”
“三哥息怒,张?年纪幼小不通款曲,且不必跟他一般见识。让他再思量思量,改日――奴家一定让他过府来向三哥当面赔罪。”杨三姐儿此刻也顾不上外露他内心里对于张?的那点说不出口的别样情愫了,柔言软语向杨国忠“说合”着。
杨国忠冷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杨三姐回头瞪了张?一眼,“还不退下?”
张?淡然一笑,也没再坚持,转身离去。裴徽犹豫了一下,也起身跟了上去。
望着张?飘然而去的英挺背影,心里幽幽一叹:你这个小冤家,杨国忠权势冲天,你竟敢当面驳他的面子,真是不知道死活了。你今日拒绝拜入杨国忠门下,今后要出仕为官,怕是比登天还难。
……
……
杨三姐轻叹一声道,“三哥,这张?终归是少年成名,有些士子的酸腐毛病,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贵为大唐宰辅,何必要跟一个少年一般见识?”
“话说回来了,如果这张?真的跟那些人一样在你面前唯唯诺诺拍马溜须,你还能喜欢?三哥看中的不正是他的才学和风骨吗?……三哥要是能收张?为门生,大大有助于三哥的清誉。”
“三哥,给奴家一个面子,让奴家去劝劝他。少年心性,不懂事,终归还是需要敲打的。”
杨国忠长出了一口气,突然笑了,“某给三姐儿一个面子倒也无妨,某大唐相辅,怎能跟一个小厮一般见识?罢了,三姐儿去好好开导开导他,这匹小烈马,本相还就不信了,就驾驭不了他?”
见杨国忠应允下来,杨三姐儿松了一口气,欢喜着向杨国忠施礼道,“三哥大人有大量,奴家谢谢三哥了。”
杨国忠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来,紧紧地盯着杨三姐,轻轻笑着,“三姐儿对这小厮真是仁至义尽了……不过,三姐儿对他有心,他可有意否?”
杨三姐心头一跳,面红耳赤地无言地垂下头去,心情慢慢变得极其复杂和落寞。
第075章杨三姐进府(第三更到)
第075章杨三姐进府(第三更到)
杨三姐也匆匆离开杨府,在府门外会合了自己儿子裴徽,上了车就问了几句张?的态度。
裴徽轻轻一叹,“娘亲,先生傲骨铮铮,又颇有个性,怕是很难转弯向杨相低头了。以徽儿看来,他一方面是有自知之明,另一方面则似乎是不屑与杨国忠为伍……”
杨三姐脸色一变,无语地叹了口气。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她对张?很了解,这个小厮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儒雅,行事圆润而内敛,其实颇有几分烈性和傲骨――要不然,也不会胆大包天当众痛斥奸佞误国了。
李林甫是奸臣,但杨国忠又何尝是什么清官?专权误国,怕是要比李林甫更严重。既然张?看不起李林甫一党,对于杨国忠之流也必瞧不上眼。否则的话,杨国忠之前邀请他过府饮宴,张?断然不会拒绝。
如果张?铁了心不肯与杨国忠同流合污,恐怕……她的劝说也是无济于事的。
想到这里,杨三姐不由有些心惊肉跳起来――如果张?得罪了杨国忠,他将来的前途几乎是一片黑暗。
作为杨家嫡系,杨三姐太了解杨国忠的为人了,李林甫或许还能顾忌几分相爷的风度和面子,但杨国忠活脱脱就是一个流氓出身的小人,睚眦必报,说不准会以什么恶劣的手段来对付张?及张家。
“徽儿,你且回府,娘亲去一趟张家。”杨三姐缓缓闭上了眼睛。
……
……
杨三姐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尝试一下,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小郎君这么义无反顾地往火坑里跳。
张?刚回府,杨三姐就来了。
听到下人的禀报,张府等人不敢怠慢,柳氏、张焕亲自带人打开中门迎了出来。
杨三姐虽是一介女流,但却是荣耀高人一等的虢国夫人,在这长安城里,其权势不比任何一个公主皇子差多少。虢国夫人来访,对于此刻的张家来说,绝对是贵客中的贵客。
“见过虢国夫人。夫人过府,张家不胜荣幸。”柳氏主动向杨三姐见礼,杨三姐却不着痕迹地笑吟吟地退避到了一侧,没有承受柳氏这一礼。
“柳夫人,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张?是我家徽儿的先生……呵呵。”杨三姐笑了笑,转头望着向自己大礼参拜的张焕,倒是生受了这一礼。
她可以说是张焕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她进宫向皇帝和贵妃求情,张焕怕早就成为冤死的刀下之鬼了。
“张焕拜谢夫人,夫人的营救之恩,张焕没齿难忘……”
杨三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奴家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汝要感谢,便去感谢你家三弟吧――对了,柳夫人,奴家有些要事要与?哥儿谈一谈,还请夫人将他唤来。”
柳氏一怔,旋即笑着向随身的侍女扬扬手吩咐道,“速速去后院找三公子过来,就说虢国夫人来访――夫人,请进客厅用茶。”
张?刚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在如烟如玉两个小丫头的服饰下脱下了“板板整整”的外衣,穿着内衣趺坐在案前刚品了一口茶,就听说虢国夫人来了,就无奈地起身来再次更衣。
虢国夫人为什么来,他心知肚明。情急之下,当着杨国忠的面,虢国夫人的关切和爱护之情溢于言表,再无任何掩饰,张?心头其实还是有几分感动的。
穿戴整齐,张?脚步轻盈飘然进厅。
因为虢国夫人要求要跟张?单独谈事儿,所以柳氏和张焕在礼节性的奉茶结束之后,就告辞而去,厅里只留下杨三姐和她的两个侍女。
见张?进厅,杨三姐挥挥手,示意两个侍女退下。
“夫人。”张?拱了拱手,见无外人,他也没有故作姿态,径自坐在了杨三姐的身旁。
杨三姐怔怔地望着他,目光柔和而复杂,还有几分闪烁。
“我来干什么,大概你也很清楚。张?,杨国忠如今权势正盛,得罪了杨国忠将来你再想出仕为官怕是很难了。”
“奴家知道你肯定是不屑与杨国忠为伍。但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不能完全由着自家的性子来,该识时务的时候还是要识时务。”
“杨国忠不比李林甫……李林甫毕竟是皇族出身顾忌面子,不会向你下手,但杨国忠出身市井,什么事情、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奴家担心你啊――要是跟杨国忠拧着干,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张?笑吟吟地默然听着杨三姐的劝说,没有出言反驳,但是也没有“从谏如流”的表示。
他无法跟杨三姐解释,又感于三姐儿的真诚爱护,不忍用些没有营养的话来敷衍她,只好保持沉默。
见自己说了半天,张?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样子,杨三姐不由恼火地瞪了张?一眼,嗔道,“奴家的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