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靠着手中的曳落河与幽燕精锐,勉强还能压制住他们。今天这一仗,曳落河和幽燕精锐被你斩杀过半儿,回到京师后,他们肯定不愿再唯孙孝哲马首是瞻!”
这个情报倒是非常及时,令王洵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正欲追问其中细节,又听贾昌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我最近一段时间,跟阿史那从礼走动很多。他见我是个小个子,所以也不怎么防备我。听他的口气,早就不想跟着孙孝哲混了。其余几个部族头领,心里面打的主意也都差不多。他们当初之所以起兵给安禄山助阵,图的就是到中原来捞一票。如今几乎每个部族武士都赚了个盆满钵圆,再继续替叛军卖命就得不偿失了。毕竟他们这些部落人口甚少,即便在中原裂土封茅,也没力气掌控太大的地方!”
“你是说,你打算分化瓦解他们?”从贾昌的介绍中,王洵迅速得出结论。“所以你要求我摆出随时准备收复长安的姿态,逼着阿史那从礼与孙孝哲决裂!”
“没那么简单,但是也差不离。你在城外制造的压力越大,我越容易下其手。至于你目前兵力不足的问题,贾某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说出来看!”王洵高兴地请求。他麾下目前最缺乏的,就是贾昌这种擅长玩阴谋诡计的人才,如果不是对方一直要求返回长安,真恨不得将其留在身边,随时求教。
“光把民壮关在军营中训练,肯定不是办法。第一效果未必太好,第二也解决不了你的燃眉之急。你不如将他们单独立为一府,每次出战,都带一部分随军见见世面。也不用他们跟曳落河这种精锐硬拼,以下驷对下驷即可。比如对付京畿道已经投靠叛军的那些郡县,你就可以让老兵带着新兵一起去打。反正那些郡县里的守军,也是临时拉起来的。战斗力还未必比你手中的民壮强!”
“有几个地方,最适合你拿来给新兵练手!”贾昌随手捡了根断矛,在地比比画画。“像长安西面和北面的几个郡县,云阳、武功、三原、还有稍稍靠南一点的鄠县,孙孝哲根本没来得及分兵驻守。经历这场大败之后,更是没力气照管他们。你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头,就可以将其拿下来。孙孝哲如果派兵来争,人数少的话,你就可以一口吞下。若是他敢倾巢而出,哼哼。。。。。,再于野战中输给你一次,他就没士兵来守御长安了!”
“那需要对叛军的动向非常清楚才行!”王洵越听眼睛越亮,点点头,低声补充。
“我在长安城里头新开了一家斗鸡坊,地址就在锦华楼对面。孙孝哲麾下那些臭鱼烂虾被手中的横财烧得心里头慌,恨不得终日在我的斗鸡坊里边。你若是能找到合适斗鸡的话,不妨派人给我送过去。长安城里的新老贵人们,都等着看热闹呢!”
“你是说。。。。。。”王洵喜出望外,兴奋地恨不得举起贾昌来亲两口。两军交战,军情动向极为重要。能对敌人多了解一些,获胜的把握就会多一分。
“你当年也做过斗鸡生意,知道什么样的斗鸡最受欢迎。到了我那边之后,只要说是长乐坊的老搭档,自然有专人会出面接待。一旦敌军有重大调动,我也会以急需新货为借口,派人到乡下收购斗鸡。届时。。。。。。”从长安陷落的第一天起,贾昌就无时不刻不想着怎么对付叛军。因此不惜血本跟孙孝哲手下的将领交往,请客送礼,曲意逢迎,插科打诨,装疯卖傻,只要能做到的,无不竭尽全力。而孙孝哲麾下的那些将领见他长得矮小,又生性诙谐。也生不出什么戒心来,因此稀里糊涂间,双方就打得火热。
如今再对照着王洵所部的具体情况,贾昌所提出的建议,就真可谓雪中送炭了。王洵边听边往心里记,遇到不确定之处,还舍下脸来,虚心跟对方探讨。很快,就归纳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情报传递方案。
按照这个方案走下去,即便不能对叛军的所有动向都了如执掌,至少能准确预知敌军的大致战略企图,令孙孝哲所走的每一步,都不会超出王洵的预料。只要安西军提前做出充分准备,每一场战斗都稳操胜券!
二人说得投机,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战场不再有人喊马嘶之声,秋风却愈发大了起来,吹的旌旗猎猎做响。
贾昌仰首向头顶的大唐战旗看了一眼,目光中依稀带着几分不舍,“好了,贾某能给你的东西,都倒腾干净了。该走了,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孙孝哲的大队人马了!”
“如果就这样走的话,会不会被人怀疑?!毕竟刚才有人亲眼看见你被俘。”王洵一边挥手命令万俟玉薤给贾昌牵来一匹刚刚缴获到的辽东马,一边关切地询问。
“怀疑什么?他们这些大块头打仗打输了,怎能怪在我一个小矮子头?”贾昌笑了笑,用手指点马背后装着金锭的包裹,“你跟我有旧交,不愿拿我的人头去向朝廷邀功,就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回家养老。我却舍不得长安城里的斗鸡场,所以又眼巴巴地赶了回去!”
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王洵点点头。伸过手去,帮贾昌拉紧马缰绳,“那你千万多加小心,说实话,如果有更合适人选,王某真的不希望贾兄再置身于虎狼之穴!”
“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龌龊事情,谁还比贾某合适!”贾昌把住马肚带的铁环,利落地爬了鞍子。说罢,用力挥了挥胖胖的小手,拨转坐骑,疾驰而去!旷野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
风冷了,几片树叶飘飘坠落。
第三章 国殇 (一 上)
第三章国殇一
“你听说没有,大燕国孙将军日前率部与安西军在永乐原激战,大败?”
“胡说,你肯定听错了一个字,是大败之,不是大败!我隔壁那个读的小郎君说过,甭看这倆词就差的一个字,意思却完全相反!”
“你才胡说!我再没读过,也知道这两个词意思不一样!是大燕国的孙将军败了!被大唐的王将军打败了。!。我表舅的小侄子的三妹夫的亲叔叔就住在岐阳那边,人家那边都接连放了好几天爆杆了。
“尽吹牛,怎么可能?那孙将军可是大燕国一等一的悍将!”
“人家王将军也是封常清的嫡传弟子呢!”
人们争论着,质疑着,将一个非同寻常的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传播开来。越传,距离现实越远。
“那王将军是瓦岗名将王君廓的曾孙,祖传一杆大刀,刀刃长一丈,宽四尺,一刀砍下去,连泾水河畔的镇河铁牛,都能拦腰劈作两段。。。。。。。”茶肆中,说变文儿的先生一拍铁尺,吐沫星子飞溅。周围茶客顾不躲避,一个个仰着头,竖着耳朵,盏中的茶水早就喝干了,却是丝毫不觉。
“王将军祖自恨读少,做官之后,想方设法拜于李靖门下,传得一部兵。这次,就是用了兵的妙计,在永乐原摆起了一座八门金锁阵。孙孝哲乃一介莽夫,看不清就里,稀里糊涂扎进去,当然要吃大亏!”大户人家的族学中,教习们摇头晃脑,私下交流对此战的看法。同时不忘记了,标榜读与尊师的重要性。
而在贩夫走卒当中,则普遍流传着王明允掘开泾河,水淹七军的故事。尽管泾水距离战场有数十里远,永乐原连个大点儿水沟都没有。
更有甚者,干脆把战斗的胜负,归结为因果报应。信誓旦旦地说,王洵父亲当年仗义财,曾经帮助一青楼女子脱离苦海。而在大战之前,曾经有一名老者闯入王洵梦中,要求他将战场摆在永乐原,必有奇兵助之。王洵醒来后,沐浴焚香,领军出战。果然在两军交手的最激烈时刻,地面的野草突然自动打结成绳子,将孙孝哲麾下的曳落河纷纷绊倒。。。。。。。
最后一个,显然是把春秋时代的“结草报恩”的故事,硬按在王洵头了。闻者却都听得津津有味,谁也不肯深究。也难怪大伙听风就是雨,这场发生在京畿道永乐原的战斗,结果实在是太出离人们的想象了。在此之前,也有不少支持大唐的将领,曾经将叛军打得大败亏输。如河北的颜真卿、江淮的张巡还有朔方的郭子仪、李光弼,可那些战斗,唐军或者是躲在高大的城墙后坚守不出,或者遭遇到的不是叛军中的主力。那个曾像安西军这般,以骑兵对骑兵,以精锐对精锐,在野外战场,结结实实与敌人来了个硬碰硬?!!
那孙孝哲,可是一路从渔阳杀进长安,接连打败过封常清、高仙芝和哥舒翰三人的名将!无论是遇谁,兵马都不比对方多。唯独这次,以众凌寡,居然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又说明了什么?
在极少数知道战斗真相人眼里,可品味出来的东西就太复杂了。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是大唐国运未绝?还是叛军的好运已经用完?不同的人,从各自角度,给出不同的答案。
无论答案具体是哪一个,此战的影响,都如旋风般从永乐原向四下扩散开去。那些依旧奉大唐号令的各路东方兵马,个个都像刚刚喝了一碗千年老人参熬成的汤一般,迅速振作了起来。而那些任所距离京师较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顺应天命的郡县官员,也将刚刚写好的降小心翼翼地藏起,将刚刚挂去的大燕国旗号降下,重新将大唐官袍穿在了身。
形势由明朗转为混乱,他们需要更多时间开考虑,观望,才能决定下一步的作为。但接下来战局变化,却愈发令人目瞪口呆。刚刚在永乐原打了胜仗的大唐安西采访使王明允,居然不顾士卒疲惫,派遣麾下大将沙千里带领五千兵马直扑奉天城,一鼓而破之。随即,安西军大将方子陵带领三千兵马疾驰百余里,攻陷与长安城近在咫尺的云阳、泾阳两县。将两名投靠了叛军的县令当众斩首,然后卷了官库里的所有粮食和金银细软,赶在长安城的援军到来之前,扬长而去!
孙孝哲气得破口大骂,才把兵马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