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放我下来──”七络不住地挣扎想要回到地面,对这位爸爸的表现无奈了。
“不放──”
“你──!”
管家有些感慨地低叹,但丁老爷的形象还是被毁得一干二净了,不过……看着老爷长年冷着的脸上那抹打从心底发出的笑容,却让他释怀,老爷现在想必很高兴吧。
非常注重礼仪教养的老师看着这一幕,手执的教鞭快要被她给折断,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发出尖叫──“但丁先生──请注意礼仪──!”
不经不觉成为儿控的但丁没有把话听进耳内,仅沉溺在与可爱的儿子相处的幸福时光,让见惯他冷漠的人只能自我催眠,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这是错觉没有错。
………
人类总有种习性,对于整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或事,就算再不情愿也好,不知不觉还是会开始适应的,就像沃德家的已经习惯了但丁活像傻爸爸的形象,就连七络也是。
本该陌生的一切,在每天睁眼便能看见的情况之下,七络不得不去习惯,就连从前整天念着的人影,他亦开始习惯见不到了……
这一切看在但丁眼内甚觉满意,可真的习惯了便能不去思念了么?
这一夜,七络习惯性地要打电话给伊耳谜,就在他准备按下拨号键时──他突然想起昨天伊耳谜提到过今天有任务,不方便接电话。
金眸闪过一抹黯淡,伊耳谜最近越来越忙了,大概是揍敌客家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吧?他猜测着。
七络无声叹息一声,这些天来,他从老师身上听见很多从前不知道的知识,他们说家人永远是最亲密的,他们有着旁人没有的羁绊,就像但丁,就算二人分离再久,血缘的关系还是指导他们再次重遇。
刚开始,七络听不明白,他只知道因为但丁,所以他要与伊耳谜分开,每每想到此,他便不由得看但丁那张笑脸不爽,亦因此,他刻意忽视但丁的善意,只想躲在房间静静地回想从前的一切,但丁却似乎发现了他的打算,每天打着不同的借口,牵住他的手一步步把他带到另一个世界。
对于这种大转变,七络的内心有些惶恐,有些不安,所以他特别想要听见伊耳谜的声音,想要感受伊耳谜带给他的安全感。
然而,伊耳谜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不只一次失约,这一次已经是第五次了……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伊耳谜最在意的人终究不是自己,随即又暗自摇头,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伊耳谜才不会,他亲口说过自己是他最重要的宝物,所以这一切只是自己想太多而已,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后,缓缓闭上双目,七络想着想着,怀着不稳的情绪开始进入梦香。
……
…………
再次看见这道熟悉的背影,七络不禁微微瞠目。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周遭空白一片的环境告诉他──这是梦,然而内心的鼓动却又像在告诉他,这是真实……
这一次的梦比上一次更为真实,伫立在前方的白影比上一次长得更高大,隐隐可见他身上那袭白底和服,脖间绕着一团毛茸茸的围巾,那头长而顺直的银发却又与自己的微卷不一。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七络不只一次无声发问,心脏不住急跳,没等他细想,前方的人影开始移动,周遭的环境无声无息地开始流动──
只见人影走了一段路后突兀停住脚步似乎是在与什么对话似的,这一次声音却比上次更为清澈,七络甚至能感受他的情绪波动……
“父亲,我有想要守护的人,我想要守护我唯一的弟弟……”
清冷的嗓音不住传入七络的耳膜,让他胸口开始鼓动,这道声音明明是陌生的,可却让他产生一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他每天都能听见这道嗓音似的。
“我需要力量,只有变强才能找回……”
人影的情绪似乎起伏得太过,七络感觉心中产生了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那道人影的……
金眸开始失神,七络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的人影,脚步不知何时开始提起,可他每踏出一步,前方的人影便离他远一步,待他回过神来,却见人影与自己的距离已经远得让他看不清,他突兀止住脚步,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慌张让他七络开始害怕,他狠狠咬住下唇,仿佛还能感觉到下唇传来的刺疼,他猛地摇头开始往后退去──
无法认清现实的虚无感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去两步,却又茫然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这明明只是个梦不是吗?
伊耳谜告诉过他,这个只是梦,是的,这仅仅是个梦……
金眸渐渐清明起来,他攥了攥拳,忍不住低叫:“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这里?”
他本以为人影不会有任何反应,却没想到……人影似乎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隐若间,在白色的迷雾中,七络仅能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七络的心开始乱成一团,他总有种感觉,这个人、他好像……
耳畔突然传来几声掩不住焦急的声音,苍白的环境渐渐变调──
“小络,小络,醒醒……”
“小络……”
随着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七络紧紧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处于失重状态一般,待他再次睁开眼,入目便见着但丁明显松了口气,蓝眸里满满是掩不住担忧,他哑声开口道:“小络,怎么了?”
但丁本来只想来看看小络可爱的睡颜,却没想到甫来到便见少年浑身冷汗淋漓,仿佛被什么恶梦纠缠住一般,脸上首次露出明显的慌乱,让但丁的心顿时被揪得紧紧的,一声又一声地不住唤着。
金眸有些空洞,似乎仍未能自刚才的梦境中回过神来,他伸出一手抓住但丁胸前的衣服,整个人表现得如同极度需要人安慰的孩子般,但丁以左手包裹住他的手,唇边扯起一记微笑,略带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我在这里,小络。”
金瞳渐渐开始清澈,感受到微微的暖意自右手传递至冷凉的四肢,他张了张唇哑声道:“伊耳谜……”
听见这个名字,蓝眸顿时一沉,但丁抿了抿唇,有些不满地道:“小络,我是爸爸,伊耳谜他不在。”
他不在……这三字慢慢敲进七络的脑海,心头开始酸涩起来。
把他的反应看在眼内,但丁有些心疼地把他抱起,“小络,爸爸会陪着你的,别害怕……”他边说边轻轻拍抚着少年的背后,耐性地哄着少年。
“……”七络把脸埋在他后颈,鼻间息传来淡淡的烟草味,更多的是清新的薄荷香,渐渐地,不安的内心开始悄悄平复下来。
但丁不自觉地收紧双臂,想要止住少年微微颤抖的身子,转移话题般故意以调侃的语气轻松地问道:“小络,做了什么恶梦吗?是梦见有恶鬼追着你吗?嗯?”
七络没有回话,甚至没有为他的话而炸毛,仅摇了摇头似乎不想提起。
但丁体贴地没再说话,动作轻柔地抱住人,踏着沈隐的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中央架着一台三脚钢琴,他把怀中的少年放在身侧,双手熟练地开始在黑白色的琴键舞动着──
清脆的声音渐渐成曲,一首拍子缓慢却让能人产生暖意的曲子开始传入七络的耳畔让他自茫然失神中清醒过来。
偏头看向正专心弹奏乐曲的男子,七络首次认真地打量这名爸爸。
“这首曲名叫月光。”似乎感觉到他的疑惑,男子轻声解说道,骨节分明的双手仍旧在琴键上跳动。
音乐向来是打开别人心屝的捷径,七络认真地侧耳聆听,奇异地,他开始感觉鼓动焦躁的内心好像被这种美妙的声音安抚下来。
柔和的月光伴随动听的乐曲,男子想要珍惜他的心情仿佛透过音乐传递至少年的心底。
这一夜,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
有些时候,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往往最能打动人心──
22被打磨成碧石的七络
那一天过后,七络对但丁的态度稍稍改变了。
但丁敏感的发现到……现在的小络对自己比较和颜悦色,提起伊耳谜次数开始减少,这对但丁来说是个很好的现象。
值得一提的是,他本以为七络对音乐是没有兴趣的,却没想到那一天听过自己的演奏后,竟让他主动开口要求想要学习音乐,但丁当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之余不禁有些感慨的想到,果然沃德家的人天生便是对音乐都有种几近执着的执念。
可是,但丁却郁闷了──“小络,为什么不跟爸爸一样学钢琴?”
只见七络的左手将一把小提琴搁在左肩上试音,闻言偏头斜眼貌住他,唇边挂着一抹名为挑衅的轻笑缓缓道:“我就是不要跟你学一样的。”
但丁的嘴角一抽,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你喜欢就好……”
此刻,在他心目中一直幻想着的那幕未来幻想图──父子两温馨的共弹一台钢琴在舞台上表现,相处得和乐融融的画面已经化为碎片散落满地。
七络看在眼内没说什么,心里倒是偷偷坏笑起来。
七络再次展现他良好的学习能力,没一个月便能把小提琴拉得有声有色,过往他把时间花在回忆揍敌客的一事一物,现在找着目标的他开始把时间花在练习之上,不知道是环境的影响,还是血液的传染,两父子总算是找到共同话题,透过音乐,他们仿佛能打破本来存在着的隔膜,把自己真实的心情传至对方心底。
透过但丁的钢琴,七络能感受到他真心想要珍惜自己,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这种因为血缘而产生的羁绊让他的心渐渐被融化。
比起过往总是找不着安全感,觉得自己与揍敌客家格格不入的感觉,这样的环境让他的自信心开始增强,人也越来越像位真正的贵族少爷,整个人散发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光亮,就像被但丁一手一脚,细心从璞玉打磨成价值连城的宝玉般。
透过七络有些生涩的琴音,但丁清楚知道,七络心中某个结开始慢慢化开,比起过往动不动便摆出小野猫的模样,现在的他开始寻回真正的自我,人亦开始自信发亮,对于小络这样的转变,但丁暗喜在心头,更为这样的儿子而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