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户的小村庄也有能力供养这样堂皇的佛寺。
雨一直不停,简单吃了点东西,三曼陀说:“这条路线上巡视的檀那婆会一直向西,走到边境附近再回头,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出发了。”
“他们的路线都是固定的?不会改变的么?”约纳好奇地问。
“基本都是沿着主干道前进。当然,如果俱俄尖兵发现可疑情况的话,檀那婆会改变方向处理事情之后再回归路线。”车夫想了想,说。
“那也有可能找到这里来喽?通过车辙什么的。”占星术士追问道。
“檀那婆对我的象车很熟悉,又对战争之城有点忌惮,一般不会找麻烦的。除非……”三曼陀皱起眉头,显得有些忧虑,“除非有人告密。俱利伽罗内部并不洁净,我们相信有吠陀的间谍潜伏其中。”
正在这时,一个不认识的男**踏步从殿门口走进来,花了几秒钟约纳才认出那是扎的二代分身,“檀那婆改变方向了,正在朝这里过来,我正在岔道口阻碍他的脚步,快走,快走。”扎林着急地催促道。
丑脸利切从后殿转了出来,用面具后冷冷的目光盯着三曼陀:“还有其他的路吗?”
车夫摇摇头,抽出一把短刀:“战吧。檀那婆并非不可杀死的,佛陀会保佑我们。”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高乌遮尊者身上。老僧自从进入寺庙,就一直站在神坛前未曾移动,此时他手中正握着一把香灰慢慢洒下,在香炉里沉默了许久的灰烬飘落地面,自动排列成一个代表吉祥的万字符。
“战吗?”丑脸利切虽然是小队的指挥,但看起来对高乌遮尊者非常尊敬。
老人缓缓转身,皱纹密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啊!”扎林忽然痛叫一声,跌倒在地。几秒种后,一线看似水流又显得粘稠许多的流质从外面穿梭而来,簌地融入扎林的身体。扎的本体出现了,他面色显得有些苍白,脸上写满震惊:“居然这么强!二代分身瞬间就被斩杀了!利切,一定要小心!”
“祖塔,摘星者,我们去前面等着。扎你守卫后殿。另外……”利切指挥着幽灵左手的战士们,“那位梳辫子的朋友。”
“我?”阿赛指着自己的鼻尖。
“要帮忙吗?”大剑士郑重其事地瞧着他。
东方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帮忙这种事情我是不大擅长啦,不过要杀人的话,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那就够了。”利切点点头,转向约纳的方向:“你与高乌遮尊者留在殿内,应付危险是我们的工作,而你的工作,就是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
“我能战斗!”占星术士攥紧法杖,席拉霏娜与腰带艾丁蒙特发出跃跃欲试的共鸣。“……我想战斗!”
“如果到了你必须要战斗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说完这句话,大剑士转身领着战士们走出殿门。
“哎呀哎呀,被鄙视了呢。”东方人哈哈大笑,拍拍约纳的肩膀:“这么多高手在场,用不到你出手的,放心放心,乖乖看着就好了啦。”说完,他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烟雨蒙蒙的视野里,草丛忽然开始大块倒伏,许多速度快得惊人的黑影在植物里四处穿梭着,他们的身后一个庞大的身躯正在慢慢接近。“玖光……明王枪……射!”祖塔挥出左拳,金红色光焰之枪先发制人地激射而出,不知为什么,他使用其他玖光秘术时都带着影伽蓝的青蓝冷焰,唯独明王枪还是一派光明浩瀚的模样。
许多黑影簌簌地四散,避开这条赤焰之矛,后面那庞大的身影却不闪不避,“轰!”明王枪在空中炸开,化为漫天飞舞的流光,檀那婆不知用什么法子抵消了光枪的穿透力,正面将这次试探攻击挡了下来。
“先别出手了。”丑脸利切伸手拦住祖塔。四个人静静地站在雨中,看檀那婆迈着震动大地的步伐慢慢接近,终于,连大殿里的约纳都能看清这尊魔神的样子了,檀那婆比常人高出三四个头的高度,拥有一个非常肥大的腹部,光头,眉心点着一点朱砂,长长的耳垂直达肩膀,戴着沉重的黄金鼻环。除了垂在胸前和腹部的璎珞之外,他是完全**的,两条肥肉层叠的大腿之间垂吊着一坨晃晃悠悠的不雅物,而除了两条粗硕的手臂之外,他的肋下还生着一对小小的手臂。大手握着一柄长度、宽度惊人,看起来如同一扇门板的斩首大刀,小手抓着经书和转经筒,看起来诡异非常。
檀那婆拥有一对睫毛很长的黑色眼睛,他停下脚步,慢慢扫视残破佛寺前的众人,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约纳这才发现,他的嘴巴被金色的丝线封了起来,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不过敌人看起来也没有寒暄的心情,檀那婆被创生出来的唯一使命就是将一切异教徒斩首,此刻身材巨大的魔神挥舞左手,身材瘦小的俱俄尖兵嗖嗖地藏在身后,七名车夫放下沉重的板车,车里无数颗狰狞的头颅骨碌碌滚来滚去。
约纳不由咽了一口唾液。
第183章 亡者之刃
“让我来。”祖塔手按刀柄,目光中燃烧着强烈的战意。
“我们来到吠陀的任务不是寻找决斗对手,祖塔。”丑脸利切淡淡地否定了他的提议,“尽可能快速、安静、不留痕迹地解决问题,尽量减少麻烦,这才是最高宗旨。”
两名幽灵左手的战士望向大剑士,静静等待他的吩咐。“祖塔,从左边绕过去,阿赛——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名字的话——从右边包抄,把俱俄尖兵找出来杀掉,记住千万不能逃掉一个。摘星者到上面去帮忙,高一点看得清楚。溜掉一名尖兵,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利切伸手指着檀那婆身边不住穿梭跃动的黑影说,然后挥手抽出格斗细剑:“我来对付这个大个子。”
“了解。”祖塔附身潜入草丛,摘星者迈步登上天空。
“不不,还是我来对付这个大个子,你去收拾他的跟班吧。”东方人笑嘻嘻地摇摇头,“你们需要保存体力,这种脏活累活就交给吃闲饭的我吧。现在是适合打架的时候,今天又是雨天,封印的活力被压制了,我正想活动一下筋骨呢。”
丑脸利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雨水滴滴答答从金属面具的下颌流下。“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梳辫子的朋友。我认为檀那婆的战力不逊于我,一定要小心应付。”大剑士终于点了点头,用细剑分开草丛,迈步隐在茂密的植物之中。
檀那婆带着点好奇地低头看着渺小的人类,像是屠夫在审视案板上的鲜肉,想选择最合适的下刀处。终于,魔神失去了耐心,喉管里传来雷鸣般的咕噜噜闷响,右手高高举起斩首大刀。
东方人将湿漉漉的辫子一甩盘在脖颈上,冲敌人点头致意:“打到半死才用绝招不是我的习惯,咱们直接见真章吧,大肚子的仁兄。”他刷地抽出短剑“饕餮”,淡青色剑光一闪即逝,剑刃消失在黑色的泥土中。半跪于地的东方人将短剑深深插入大地,缓缓闭上眼睛。
尖细如同儿童、又凄厉如同夜枭的号叫声响起,祖塔、利切和摘星者开始斩杀俱俄尖兵,“俱俄”两字在梵语里意味着“多足”,这些由普通教徒炼化而来的半魔怪物拥有两对长足、一对短足,六只多毛的脚掌让他们可以在各种地形中快速奔跑,除了头部以外,这些尖兵已经完全失去人类的形态,畸形的身体布满粉红色的褶皱,胸前、背部和尾稍分别长着一只眼睛,看起来诡异莫名。
对于普通人来说,俱俄尖兵藏在爪垫里的利爪是可怕的武器,但面对身经百战的战士,这些面目可憎的怪物并无抵抗的能力,霎时间十数条身影消失了。檀那婆发出沉闷的怒吼,斩首大刀化为一道乌光扫过草丛,这与其说是大刀、不如说是镶上手柄的门板的庞大武器轻松撕裂大地,“呜”的破空声中掀起一大团混杂着草叶的泥土,祖塔腾空而起避开锋芒,几个纵跃消失在远处。泥团扑通落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逐渐蓄满泥水的大坑。
从约纳的角度只能看到东方人半跪于地的背影,他揉揉眼睛,奇怪地看到阿赛的身影正在逐渐变淡,像褪色的水墨画一样慢慢消融在空气中。黑色大地凭空生长出一层红色的地毯,那是无数朵花瓣繁复的血红色鲜花在纷纷盛开,“……曼珠沙华?”高乌遮尊者轻轻吐出一个梵语名词,在大陆通用语中,那意味着“彼岸花”。在佛教传说里,只生长于黄泉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彼岸花可以沟通人间与冥界,是照亮幽冥的接引之花。
红色花毯中央,泥土开始像热水般沸腾,阿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短剑“饕餮”深深嵌入大地,散发着冰冷又灼热的天青色光华。忽然一只手破土而出,一把抓住名剑的剑柄,随着缠满绷带、布满血污、骨节粗大的手掌出现,沸腾的泥土正将一名深埋于地下的战士托出地面。他的手臂、头颅与躯干依次出现,望着从长眠中醒来的男人,约纳感到不寒而栗的惊悚,这名战士披挂着残缺不全的生锈甲胄,铠甲未能覆盖的地方乱七八糟缠满绷带,就连脸孔也被滴血的绷带布满,只露出一对幽光灼灼的血红色眼睛。战士从潮湿的泥土中拔出双脚,缓缓挺直身躯,他松开手指,并未拔出名剑“饕餮”,约纳看到他的身侧挂着一柄锈蚀得看不出模样的长剑。
“这……这是什么东西?”占星术士捂住嘴巴。这样奇诡的场景虽然令人惊惧,可又感觉分外熟悉,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龙姬!龙姬在召唤隔世的恋人时也是这般场景,尽管白骨帝皇不是由地下升起,而是破开紫雾的空间昂首而出。难道阿赛与她是同一个家族的人?可龙姬分明说过“冥婚”的能力是在龙家宗室孩童四十九天大的时候,与死去四十九年以上的隔代婴孩尸骨成婚,没道理召唤出来的不是白骨,而是一具有血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