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清风拂来,却是将不算明亮的灯火彻底拭去,令得房间内变得昏暗起来。
窗外的几缕月光映入屋内,不仅辉映了躺在床上的薛川的身影,还勾勒出了坐在薛川床上的另一个窈窕诱人的身姿曲线。
“你说你这么天资聪颖的一个读书人,又怎么会加入那种骗子的行列,去谋夺不义之财呢?”
令薛川无比熟悉的清冷声音再度响起,其中调笑的意味也是显而易见。
薛川睁开眼,果然是看见先前那神秘女子正穿着那件近乎薄纱般的素衫,正慵懒地躺坐在床尾,靠着砖石覆泥的墙面,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薛川见是她,便应道:“怎么,瞧不起骗子啊?凭本事骗的钱,怎么就不义了?我这叫自食其力!”
神秘女子轻笑一声:“我记得之前在那芦江上,某个人可不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啊?”
薛川理直气壮:“此一时彼一时,为了保命,就算要我说你是我亲妈我都能跟你扯证据!”
“扑哧!”神秘女子掩嘴一笑,随后故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那么,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也是你随口编造的假话咯?”
薛川眼皮一跳,干笑一声:“怎么可能!我那是真真正正的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听了这话,神秘女子也是狡黠地笑了笑,一时间看得薛川也是有些失神。
随后神秘女子面色一正,认真道:“不说笑了,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情。”
薛川挑挑眉:“哦?你忽然察觉对我的爱慕已经无法压抑,准备对我倾诉衷肠了么?”
神秘女子闻言凑上前来,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地点在薛川胸口,笑吟吟地看着薛川:“你信不信我能用这根指头在一瞬间点碎你的三魂七魄?”
“咕噜。”薛川咽了一口口水,换上了大义凛然的神色:“仙子饶命!我刚刚只是被水鬼缠身的余悸未消,故而精神错乱胡言乱语罢了。”
“嗯,这还差不多。”神秘女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继续正色说道:“你还记得先前散去阳寿来实现誓言的事情吧?”
薛川点点头:“这如何能忘。”
“我之前取出你的命元,发现你仅仅剩下二十五载的阳寿。”神秘女子严肃道。
“什么?!”薛川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我原本莫非只能活到四十九岁?连半百之年都过不了?!”
神秘女子咬了咬下唇:“恐怕的确如此。你原本就是短寿之人,散去阳寿后,从今日算起,也就堪堪再能活六年罢了。”
“六年之后。。。会如何?”薛川强自镇定道。
神秘女子思索片刻,轻叹道:“届时,阳寿已尽,若仍驻足世间,便会有鬼差鬼使来勾你魂魄,如若反抗,则就地将你打至魂飞魄散。”
薛川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呵呵”了一声,道:“说的好像我有能力反抗一样。。。”
然而,在薛川这句近乎自嘲的话语说出后,他忽然发现对面神秘女子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不由得浮现了一种不妙的猜测:
“仙子。。。你不会。。。还真打着让我去反抗一下的念头吧?”
神秘女子的目光显得有些灼热:“有何不可?只要做些布置,六年后鬼差来时,将其打散,随后掩盖行迹,即便是暴露,保底也多了六年阳寿!”
“可是我如何办得到?莫非要我去和那鬼差玩猜拳定胜负不成?”薛川表示不服。
“有我呀!我当初不就是把那来勾我魂魄的鬼差一巴掌拍死,再加上我行迹诡异,这才在人间逍遥自在了这么久。”神秘女子的语气隐隐有些兴奋。
“一。。。一巴掌拍死?敢问仙子,那鬼差大概是个什么来头?”薛川瞠目结舌。
“噢,也就是你们传颂的黑白无常罢了,只不过是他俩的一道灵身而已,弱得很,拍死了也要老长时间才能发现。”神秘女子说这话时很是自然。
“。。。。。。你强。”薛川憋了半天,吐出了这俩字。
“如何?要不要试试?”神秘女子再次问道。
“慢着!”薛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露狐疑;“你何对拍死鬼差这么充满兴趣?再说,为何又要来帮我?”
神秘女子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轻昵道:“因为我欠了你一桩因果,若不还清,对我之后要做的一件事会有影响,再加上鬼差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我所需,所以。。。”
“你怎么又欠了我一桩因果了?之前你饶我一命,我则替你解决那怨灵心结,按理来说互不相欠才对啊?”薛川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薛川也听神秘女子说过,解决那芦江的诅咒也是她的目标之一,只是为了不产生过多的纠葛,这才选择等待怨气消磨殆尽,而不是像薛川那样直接出手掺和。
“那什么。。。就是。。。我取你命元散阳寿的时候,出了一些小小的纰漏。。。。”神秘女子显得更为扭捏了起来。
“诶诶诶,说话一次性说完好不好,出了什么纰漏你倒是说清楚啊!”薛川的心头一跳,差点没被吓出病来。
神秘女子“嗯”了半天,最后才不好意思道:“你先天有缺,故而我帮你散去阳寿时出了些差错,按理而言,你活到四十九就必死无疑,但现在,你曾经消耗的阳寿会渐渐逆转,使你重新经历一次人生。”
“什么意思?”薛川听得那叫一个摸不着头脑,但是直觉告诉他可能有什么操蛋的事要发生了。
“简而言之,”神秘女子顿了顿,“就是你会在最近这一段时间内反老还童到大约五岁的程度,而在六年后便会迎接阴曹地府的审判。”
薛川愣了半天,末了,才憋出一句:“这叫做小小的纰漏?”
“我也没办法啊,”神秘女子一脸无辜道,“谁知道你先天有缺呢?我之前观你肉身、命元、灵魄,三者都未有异常,可是散去阳寿后才显露出有缺的迹象。”
“那我缺的到底是什么?”薛川忍不住问道。本来短命就已经够让他糟心了,现在又告诉他“嘿哥们,别灰心,你除了短命以外,还有天生缺陷哟”,这换谁不膈应?
“不知道。”
神秘女子很是光棍,直接就甩出了这三个字,让薛川有许多骂娘专用辞藻堵在胸口,却迟迟无法迸发,只得咬咬牙,恨声道:
“算你狠!”
神秘女子很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别这么难过嘛,往好的方面想想或许你是缺心眼呢?
“你!”
薛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第八章 离桃
清晨,当张怀山去敲开薛川小屋的门时,才发觉这个年轻人早就已经离去,仅留下整洁的床褥和未燃尽的油灯。
因为那些感恩戴德的村民过于热情,薛川和刘丰几乎应付了一整天,故而昨晚与柳圣依商议完毕后,薛川一倒头便睡了过去。
柳圣依,正是那神秘女子的名讳,可惜的是,她不愿过多地提及自己的来历,同样也禁止薛川谈论她的年龄。
不过据薛川保守推测,她打底也得有七百岁了,至少比那芦江诅咒出现的时间要久。
虽然听起来很是天方夜谭,但薛川已经在这两天中经历了太多他曾以为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不论是那横贯天地的石桥,还是漫江的孤魂野鬼,都将他原以为的世界的模样狠狠地击碎。
这样一来,要接受这个漂亮到不真实的女子差不多有七百多岁的事实,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此时的薛川,正背负着行囊,穿着一身黑色短衫,行色匆匆地穿行在柴禄村东边的山林中,在他身旁,柳圣依依旧是那一身充满诱惑性的素衫,正百无聊赖地跟在他的身后。
先前,柳圣依曾道,他们要先去东边的离桃寻一个老熟人,只有找到那人,对于柳圣依将要完成的'那件事'才有八成把握。
离桃、东莱,都是当今太黎皇朝划分的省域,柴禄村则是属于东莱域内,一域之辽阔,囊括百城都绰绰有余,故而当薛川听说路途如此遥远之时,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想他近十年的颠沛流离,也只不过是在东莱域内到处乱窜罢了,如今为了寻个人,却是要跨越大半个东莱域的距离,到达千百里之外的离桃,这怎能不让人咋舌。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年轻人嘛,就是要多锻炼身体。”柳圣依跟在薛川身边,一脸轻松地说道。
薛川咬咬牙:“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一介凡夫俗子,背着东西赶了这么久的路,莫非还要求我喜笑颜开?”
柳圣依打了个呵欠:“你自己弱怪的了谁?若是换做我,御风而行,一日千里也不在话下,哪用得着向你这么狼狈。”
薛川紧了紧自己行囊的背带,喘着气道:“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什么不干脆先一日千里地去找到你的老熟人?”
柳圣依皱了皱眉:“你以为我不想?若不是我拍死的鬼差太多,体内被种下了印记,一动用术法就会被那些恼人的家伙觉察,我早就直接把你扛到离桃去了。”
薛川偏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柳圣依:“姑娘,感情你还是个惯犯啊?”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柳圣依露出了一幅得意的神色。
“我没有在夸你好吗!”薛川忍不住道。
“没有吗?难道我听错了?”柳圣依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看向了薛川,并加重了话中的语气,同时右手有意无意地摆弄起来自己的手指。
再度权衡了一下尊严的价值,薛川严肃道:“怎么可能?我先前就是在夸你!你宛若天仙下凡,区区鬼差如何能阻你脚步?”
“这话我爱听。”柳圣依满意道。
薛川翻了个白眼,暗暗握拳,心道:“若不是我打不过你,你早就被我随处找棵树捆住,狠狠鞭笞一番了!”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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