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陈棋瑜是世家子弟,但也总会认识到江湖中人。只是并非江湖中人都如游侠列传中那般令人钦佩。陈棋瑜对现实中的江湖人是有点失望的,当然,直至遇到封皖。
毫不夸张地说,封皖身上集中了陈棋瑜所渴慕的全部品质:光明磊落,爽快仗义,武功高强。让陈棋瑜惊喜的是,封皖也懂文墨风雅,是个文武双全的侠士。
陈棋瑜根本不想科举,也不求功名利禄。只是家中世代的重担落到肩上,幼承庭训,男儿自当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他校么用�
结果,他来到了京城,却不但没光宗耀祖,还污了书香世代的名头,想必已成家族的耻辱。
他是耻辱。
昔日的友人都对他横眉冷眼,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他背後指指点点。
只有封皖,封皖对他还是那麽温柔,那麽信任。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然而,封皖尽管理解他的行为,却不代表赞同。此刻封皖的沉默便足够说明一切。陈棋瑜内心沉甸甸的,仿佛负著千斤重担。
封皖,到底和自己不同。
——陈棋瑜叹气。
封皖终於打破了沉默,说:我不会。」
陈棋瑜苦笑:你当然不会。」
看著封皖的眼睛,陈棋瑜心里仿佛没那麽郁闷了,深呼一口气,又舒坦不少,淡淡道:「可我会。就算给我再一次机会……就算再给我一千次机会,我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封皖沉沉道。
陈棋瑜心里发紧,手心发汗,脸上却半点不露,只平平道:「夜深了,你走吧。」
封皖愣了愣,半晌才道:「棋瑜,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麽做的。」
陈棋瑜心里似乎又松了些,眼巴巴地看著封皖。
封皖继续说道:你不似我。我是江湖人,所谓的江湖人,其实是『孤独』比『潇洒』多一点。我没有多得连自己都认不过来的亲戚,皇帝老子要把我怎麽样也只我一个人受罪,若说是『诛九族』,我也不怕,我的九族就只有我一个。」
陈棋瑜定定地看著封皖,看著这个和平常不一样的封皖。平常的封皖是个肩膀宽阔的大侠,常常笑,心情一直很愉快,世上没有能把他击倒的事物。而现在的封皖,却是一个有血有肉、也有伤口的普通人。
陈棋瑜抬头对封皖说:「谢谢你。」
封皖道:我真的能理解你的。」
我知道。」
「如果是为了你,我也会这麽做。」封皖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突然捉紧了陈棋瑜的手,说,我本不该让你去科举的,我就知你不乐意来这京城。当初我该把你绑走才是!」
陈棋瑜心里仿佛有根弦被拨动了,铮铮作响,宛如有流水过去。
封皖一把将陈棋瑜抱入怀内,愤恨地说:「这话我早该说的,但愿现在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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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不会已经忘了封皖是谁……这家伙的存在感好像非常薄弱……设定中明明是男主之一啊!存在感薄弱,戏份也不多……都是九千岁的错!【咦
多谢mira咪拉和yanping1489的礼物~
梁夫人
陈棋瑜颤颤地说:你可知我是……」
封皖道:「没关系的,无论你是怎样,我也是一样的心!」
陈棋瑜本是个含蓄的人,实在听不得封皖那麽直白的言语,一下子红透了耳根。
封皖笑道:你们不是有什麽对食夫妻?我们也『对食』好了。能和你一辈子对著吃饭也不错。」
陈棋瑜听的封皖这话,实在是不知如何对答,只愣愣的看著封皖。他内心想封皖还以为自己是个阉人,却还如此诚心相待,没有厌弃之心,更让陈棋瑜觉得难能可贵。
陈棋瑜只觉得又重新被尊重了,心里无限欢喜,双手勾著封皖的颈脖,仰头献上了一吻。封皖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抢过主动权,加深这个吻。
九千岁的唇舌有著混杂著麝香的特有气味,与之不同的是封皖,封皖给人乾净而清爽的感觉。九千岁犹如迷迭香,而封皖则是雨後青草。吸入九千岁的气息时,胸口发紧涨痛,头脑混乱却又满口旖旎,而在封皖的怀抱之内,则是愉悦的,是清新的,也是开朗的,但唯独没有迷醉。
陈棋瑜不明白为什麽这个时候还会想起九千岁。
二人亲吻之後就相拥而眠,别的什麽都没做。天明,陈棋瑜从封皖的怀里醒来,鼻尖还萦绕封皖雨後草木一般的气味,清新,乾净,而阳光——这是陈棋瑜最急切需要的吧。
陈棋瑜有点依恋这个怀抱,但他不得不起床。陈棋瑜起床,穿衣,套上靴子,戴帽,急匆匆到宫中去。
他是内侍,本该居住宫中的,但九千岁破例让他住在宫外。虽然能与家人团聚,但不好的地方是他必须每天一早起床进宫工作。
九千岁今日穿著一件箭袖的朱红大袍,袍缘绣著江海拨浪,胸前则是羽翼鲜亮的仙鹤飞凤,手腕上一圈的赤玉镯子,这本是大俗的大红落到柏榆身上倒成了大气了。
而与柏榆不同,陈棋瑜的穿著可谓是非常低调,头戴黑色的漆纱笼冠,身穿交领弹墨绫的袍子,腰间的也是九千岁赐的那条银灰色束带。
长公主穿的更是平朴,跪在地上,将公主玉印、封邑印绶等一一交付。最後,长公主手中终於空无一物。
为了救回丈夫,她将一切都交付了。她本是云端上的人物,现在却跌到了泥泞不堪的低谷。
九千岁看了看她交付之物——只看了一眼,懒懒的,仿佛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他去在意。
长公主似乎早已习惯了九千岁的傲慢,因此也就一脸平静:我能看我的丈夫了吗?」
九千岁提起笔来,随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盖上玉印,装进信封里,递给了陈棋瑜,还是懒懒的:「棋瑜,拿著这个带长公主去天牢,交给魏大人。」
陈棋瑜躬身,双手接过信封,说道:「是,千岁。」
长公主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才有了一点星光,充满期盼地看著陈棋瑜。
陈棋瑜也很想快点完结此事,但还是行礼道:「奴才告退。」
九千岁挥挥手,示意陈棋瑜下去。
陈棋瑜这才又躬身对长公主道:「公主……」
长公主淡淡地截口道:我再非什麽公主,大人便叫我梁夫人好了。」
「这……梁夫人,请随我来。」
陈棋瑜带著梁夫人走到内侍监外头。此时已有骄子在候著。但骄子却只有一顶。
陈棋瑜略一踌躇,说道:「梁夫人,请上轿。」
梁夫人道:你是官,我是民,自然该你上轿。」
陈棋瑜露出笑容,说:「梁夫人身怀有孕,自然该是梁夫人坐轿。」
梁夫人听得如此,也是顾及自己的身子,便也迟疑,陈棋瑜见她动摇,忙对下属说:「快扶梁夫人上轿。」
梁夫人也推却不过,自上轿去了。
正要起轿的时候,陈棋瑜感觉到不远处有视线,因此转过头去看,只见内侍监角门处立著一个华贵妇人。陈棋瑜定睛一看,心想那妇人不是太後是谁?
太後看到陈棋瑜看了过来,脸上也没什麽表情,转身离去了。
太後年纪很轻,唯一的子嗣便是当今皇上,因此她不是长公主的生母,不知为何竟来目送长公主离宫?
骄子过了宫门,才换了马车,陈棋瑜与梁夫人同乘一辆马车。没过多久,马车便到了天牢。那被人炸烂了的地方已经修好了。
陈棋瑜听说过,多年前曾有个很善用火器的男人,名叫聂晨霜。他曾被名捕宁坤捉住,後来却逃了。而宁坤也引咎,离开了六扇门。
说不定这次炸天牢将封皖救出的人就是那个聂晨霜?
这个问题,改天要问问封大哥才成。
——陈棋瑜暗暗想道。
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将驸马带出,然後安顿好长公主的去处。
思及此,陈棋瑜问道:「梁夫人……离京之後,可有什麽去处?」
梁夫人愣了愣,摇摇头。
陈棋瑜心想,长公主养尊处优,一直惯了什麽事都有人帮忙打点。现下没了奴仆,又没了封地,该怎麽活下去,确实是一个问题。
陈棋瑜似是想起什麽,道:「梁夫人决定离开的时候,可有与别人说?」
梁夫人说:「没有,我只打算安静地离开。」
陈棋瑜点点头。
梁夫人又说:「驸马的污名可以洗脱吗?」
陈棋瑜摇摇头:「国库那麽大的亏空,尽管长公主愿意出钱填补,但事情还是得有交代……」说到此处,陈棋瑜脸色陡然一变。
长公主悄无声息地离宫,悄无声息的交与一切……驸马却没被洗去罪名,那该是以什麽理由离宫?如果我是九千岁,我会怎麽给天下人『交代』?
如果是九千岁……
身旁的人察觉陈棋瑜脸色发白,便问道:「陈大人,是否身体不适?」
陈棋瑜定了定神,说:「茅房在哪里?」
牢头愣了愣,便领陈棋瑜到茅房去。
陈棋瑜到了茅房,关上了门,从袖中抽出了九千岁交付的信。此时,陈棋瑜的手已有些发抖了。尽管茅房不是个深呼吸的好地方,但他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斗胆将信拆开,拿出了信纸来看,信上却只有几个字:『将女的处理掉』。
长公主已将一切交出,但九千岁要以什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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