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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等舍不得钱财,按道上的规矩…。”武方讪笑了几声,想跟李渊解释一下他们既然被响马们所劫,在双方分开之前,就等于受了响马们的保护,无须再烦劳第二伙贼人。除非两帮贼人发生了火并,财物的支配权才属于其中胜利者。可转念一想对方是堂堂国公,怎么会理解江湖规矩,话说到一半,赶紧用酒压了回去。
“按道上规矩,你们一客不烦二主!”李渊的笑声再度传来,透着一股子亲切劲儿。如果不是坐在留守府的二堂内,武方真怀疑眼前的国公大人也是响马假扮的,费了如此大周章,就为了吃自己这头肥羊。
“不光是如此,草民的遭遇实在离奇!”见李渊对江湖规矩了如指掌,武方的胆子渐大,话说得也越发没了边际。
“是么,有何离奇处,你且说来下酒!”已经知道了女儿平安,李渊的心情便不再像先前那般迫切了。好不容易轻松片刻,他也愿意仔细打听打听那伙响马的来历。那响马们的头领能把武方等几个老行商蒙得晕头转向,绝对是个难得的人才。眼下河东李家只愁堪用者少,绝不愁能提刀作战且肯动动心机的将才多。
“劳唐公问,那伙响马很奇怪,对卖解的女子一路秋毫无犯。并且…”
“那卖解的不是他们的同伙么,怎么还有女人在里边?”李渊听得更是好奇,没等武方把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断。
“不是。说来惭愧,当时我们几个老掌柜的都吓傻了,不敢跟响马讨价还价。是那伙卖解的出头去做中人,询问对方要杀几刀。”武方说到兴奋处,忍不住用双手上下比划,“结果卖解的头领去跟对方的大当家交涉,不知道怎么着,他们居然拜了干兄妹。然后就将我们的孝敬全免了!”
有些细节他不便在唐公面前讲,只好含混带过。当时的真正情况是,那伙响马中有人起哄,说卖解的女头领如果能哄得他们大当家一笑,就不要商人们一文钱孝敬。而卖解的女头领去了后不久,一直躲在马车里的响马大当家就出来了,当众宣布不会抢众人的钱财。
“那卖解的女子难道是倾城倾国?”纵使身为国公,李渊也有普通男人常见的毛病,提及女人,首先想到她的容貌。
“开始的时候她故意用藥水抹了脸,所以大伙没看出来。最后几天不向脸上抹藥水了,我们偷偷看了看,啧啧…。”武方满脸惋惜,看样子恨不得自己年青二十岁,“岂止是倾国倾城,那份天美简直不是世间人物…”
“哦,那就难怪了!”李渊点点头,微笑。一个胆大心细的响马头子,一个倾国倾城的江湖女子,还一见如故,结拜为义兄妹,这段故事越来越有趣了,也难怪姓武的提起来就像闻到了蜜味的狗熊般,马上忘乎所以。
“这还不够古怪,那响马头子居然跟二小姐认识,好像彼此之间还很熟!”武方得意忘形,把不该说的话也顺嘴吐了出来。
“什么!”李渊惊的手一抖,举在嘴边的半盏酒全泼到了前胸上。“你怎么知道他们认识?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回到河东多少天了?”
“草民,草民路上一刻没有耽搁,七天,不,六天前过的王屋山。在山上逗留了一天,然后就向回赶。那响马头子还特地派人送了我等一程,过了上党才分开!”武方被李渊的表现吓了一跳,想了想,才犹豫着说道。唯恐哪句话说错了,引得对方再次跟自己“讲理!”
“你怎么知道他们认识?王屋山中的还有其他当家么?响马头子的名号是什么?”李渊见对方老是回答不到正题上,心痒得如猫挠一般,站起来追问。
看到唐公站了起来,武方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本来,本来大伙说好了要闯山而过,不给王屋山的当家留半文买路钱。结果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我们这边的响马头子忽然叫出了拦路者中一个人的名字,然后对方立刻放下了兵器。接着,二小姐也下山了,与这边的响马头子对着看了好一会儿。”
‘那情形,分明是彼此都恨不得拉住对方,永不分开。’武方心中暗自评价,嘴上却不敢胡说,斟酌了一下,继续道:“我听山贼和二小姐都叫那响马仲坚,那卖解的女子和响马同姓,据说是都姓张,所以推测他们一个叫张仲坚,一个叫张出尘。至于山贼那边,不通王的名号大伙早就知道,这次听得真名是王元通,还有一个叫大刀齐的,真名是齐破凝!”
“天呐!”李渊在心里低低地叫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该感谢苍天有眼,还是恨造化无情。是王元通和齐破凝在王屋山落草,所以婉儿才能轻而易举地为李家收了一伙强援。是李旭扮作商贩从当年驰援雁门的旧路上绕返博陵,所以婉儿才会与他相遇。
他又想起了当年的破粮军,那伙无忧无虑的年青人,那一双双对自己充满信赖和崇敬的眼睛。还有辽河桥上那场大火,燃烧在梦里,多少年来,怎么扑都无法扑灭!(淘太郎领先首发)
第一章 羽化 (三 上)
如果没有当年辽河上的那场大火,很多人的命运将会是完全不同的走向。至少对于李婉儿来说,此刻她不用面对着曾经让自己心跳不止的男人硬装出一幅从容模样,嘴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肚子里边却翻江倒海。
她曾经以为他死了,死于那个突然出现的流言下,带着满腹的悲愤和绝望跳进了滚滚黄河。为此,她偷偷地哭过好几回,甚至在渡船上还悄悄地将几个饭团丢进水里以寄托哀思。然而,他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山下,并且身边还伴着一个倾城倾国的美女。
那个女人年龄和婉儿差不多大,除了看上去令人眼前一亮之外,身上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风韵。既不华贵,也不卑微,平平和和让人不知不觉间便想与其接近,又不敢拿世俗的眼光去亵渎。
如果用花来比喻女人的话,婉儿是一朵绽放的牡丹,萁儿是一株傲霜寒梅,而跟在李旭身边走上山梁的这个女人,则是一株红莲,娇艳、挺拔且不失高洁。在乍一见到的时候,几乎半个山寨男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偏偏婉儿不能追问她到底是谁,和李旭什么关系?这些话要问也得由萁儿来问,她现在的身份,没有资格干涉妹婿的家务事!
可她又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虽然此刻‘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但作为李家的长女,她有责任捍卫妹妹的生活不被打扰。眼下风闻罗艺正在率军攻打易县,萁儿和六郡将士正为了他浴血奋战。而他却自顾伴着美人逍遥,这算什么道理?
经历了初见时的诧异之后,李婉儿心中的喜悦很快被怒火所取代。可当着齐破凝、王元通等故人的面,她又找不到机会发做,只好打落牙齿向肚子里吞。
李旭、王元通、齐破凝等人一上山,就没完没了地聊当年战败后的各自经历。这些故事婉儿或者早就烂熟于心,或者已经听王元通等人阐述过,无论如何打不起精神陪着听。而李、王等人却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只顾互相大笑着举盏。
“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被靺鞨人卖到北方去了,后来有没机会脱身?”李旭放下酒盏,笑着追问。
“应该还有秦子樱,不过他为人机灵,没几天就逃出了部落。不像我们哥俩,人高马大,一看就像有力气的样子。所以日日被人看得紧,足足当了一年多牧奴才有机会出逃!”王元通一边喝酒,一边笑着摇头。过去经历在他眼里都是一碟子风干了的牛肉,可以拿出来和好友慢慢分享,把酒而品。
“其他人就不知道了。靺鞨部落很分散,互相之间交往也少。帮高句丽人作战抓了我们的是一个部落,买了我们当奴隶的是另一个部落。后来部落之间又打了起来,把我们变成了第三家的战利品。好在老王和我一直没被分开,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待熬过了最初那段苦日子,身体骨反而熬得更结实了。于是趁着他们春天搬迁,抢了马逃走,倒也没人来追!”齐破凝也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对李旭有问必答。偶尔粉衣女子为他添一次酒,他就高兴得两眼眯缝起一条线,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泥鳅般跳动。
“若早知道你们几个还活着,我说什么也会到塞外去赎你们回来!是我疏忽了,以为你们早被垒了佛塔!”李旭举起酒盏,大声赔罪。
“旭子兄弟,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其实躲在靺鞨没什么不好,苦是吃了些,但也没被逼着第二次征辽。否则,谁知道我们两个倒霉蛋会死在哪?”王元通笑了笑,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后来的经历就更简单了。和所有不愿意为朝廷卖命的人一样,回到中原后,他们不敢回乡,只好上山当草寇。好歹在护粮队中受过正规的训练,齐、王两个很快便从喽啰兵中脱颖而出。然后小头目、大头目、分寨主,像李旭在官场中那样,一步步往上爬。直到在一次山寨火并中,原来的大寨主中了流箭身亡。二人就顺理成章地做了王屋山方圆三百里最强的山寨中第一、第二把金交椅。
“其实我们在两年前看到过你。那时你当官当得正过瘾,所以我们也没好意思下山相认!”喝了一会儿酒,齐破凝又笑着回忆。
“什么时候?”李旭惊诧地问。
“你上次路过王屋山,李密那厮给大伙下绿林令,让我们务必拦住你。老齐和我好言打发走了他的信使,然后一人搬了个马扎,坐在山头上等你过路。然后看着你小子骑着一匹黑马,威风凛凛。心说,咱们的旭子当了大官,还真人模狗样的…”
“怪不得我当时总觉得被人盯着,原来是你们两个!”李旭大笑,一边倒酒一边擦眼角。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即便彼此的道不同,也会看着对方前行,并在心里默默地为他送上祝福。人一辈子有几个这样的兄弟,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