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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后头便有八个身穿青布长衣的中年人上得前来,躬身行礼后便在通泽的带领下上船。
尽管只有一个懂得汉话,其余两人却也都从汉人翻泽那里得知了这番话的意思,于是禁不住嚷嚷了起来。张越只依稀听到了几句汉词,而张谦却皱起了眉头。站了一小会就一把拉着张越走到一边,又做了个。手势把通译叫了过来。
“他们刚刚是不是说,如今海上又有了海盗?”
那通译曾经是提督四夷馆的译字生,从前就跟着张谦出使过西洋,这会儿一愣之下连忙点头道:“张公公说的是,他们说,自打朝廷不再有宝船下洋之后,西洋诸岛海盗又多了起来,之前他们还有一艘商船遭了抢劫。官府抽分他们可以接受,但希望天朝能够保障他们在海上的安全,如果能够,哪怕朝廷还是这样抽分,他们也会来。”
郑和第六次下西洋是永乐十九年出,因为三大殿失火而提早结束,永乐二十年就返回了刘家港,至今朝廷已经有三年不曾下过西洋。于是,张谦看了张越一眼。便低声说道:“如果西洋真是这么个乱法,海路畅通就成了问题。好在郑公公去年出前去东洋日本,原本当年十二月就能返回。却因为天气信风以及日本国内不安定的缘故拖延了行程,不过今年入冬之后必定能返航。皇上曾经提过,郑公公一回来,让他在刘家港稍事休整。随后换上那些之前修好的船,立刻下西洋巡戈,届时会停靠广州码头。”
心里有数的张越思量片亥,便点了点头,又带着那通译走到三个。锡兰商人跟前,做了个手势让那通泽逐句翻泽:“天朝的宝船不久之后就会再下西洋,到时候必然会荡平那些海盗,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候回去的信风,到时候由宝船护送你们回航。”
听明白这话,三个商人全都是欢喜得无可不可,刚刚被抽分的肉痛表情全都不见了。一个个都是深深弯腰致谢,随即就一溜烟跑回了船上。忖度他们大约是想就货物价值和抽分多少和那八个人去纠缠,张越也没理会这些。又朝四面八方打量了一下这座码头。
“倘若只走进港的船。如今这码头已经足够了,但若是加上开海之后各地商人出港的船。恐怕这里还远远不够。如今四乡遭灾,不少人的田土淹没失了生计,正好募集到这里来修港。以工代赈,总比天天稀粥烂饭养着他们强。张公公既然说可一口叩舶寻归布政司管。我就老大不客气了。秦怀谨那五千只赏只能够用一时,其他的便从市舶司
他顿了一顿,见张谦正在沉吟,他便笑道:“当然,我会做得更巧妙些。胡技十抽二。苏木这样的染木十抽五,这些东西必然会堆满了库房。如今朝廷国库中的苏木胡根等物已经多得可以给官员折俸,自然是不需要这些,可在民间这些东西却还是稀罕物。布政司以相应价钱赎买,再卖给那些商人,这其中的差值也可以支应几个月。等到十一二月商船出港忘记。一课税,剩余的工期就更不成问题。”
“另外,三大市舶司中,宁波背靠江南,丝绸应有尽有;泉州从宋元时便是第一大港,海外亦是远近有名;瓷器等等更是都在北方。运送过来,以广州路途最为遥远。丝织瓷器都有先天不足,茶叶有朝廷禁令,也不及江南等地来得方便。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在织染绣工上想法子较为妥当。只要海市一开,苏木等等染料要多少有多少,至于绣工,可以高价到苏杭等地请,本地亦可以培养学徒,如此一来,送往海外的那些丝绸就可以卖到更高的价钱。而且,广州附近水宽海深,距离西洋诸国最近。顺风航行到占城只要四昼夜。此次郑公公要是真的率宝船南下。正好可以把一批东西卖到西洋诸国去”
深知后世所记广州的繁华就是因为它是全天下硕果仅存的市舶司,这才得以在明清欣欣向荣,张越自然明白如今的广州相比宁波和泉州并无太大的优势。因此早就仔仔细细思量了很久,这一说起来便是酒诣不绝。末了,他便冲张谦笑道:“广东在天下布政司之中不过是中下,若是能在我手中更上一层 那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张公公既然来了,可别怪我借着你的大伞遮风挡雨。”
“瞧你说的,难道我就不想多个好名声,若是能让百姓称颂,我也就知足了!”
两人对视一笑。张越便来到了码头上那一排直于张谦先头将码头上执事的一应人等全数开革,这里如今自是空荡荡一片。随着张越的一个手势,五六个身穿褐色短衫的人便疾步过来,齐齐跪下磕头,随即就默不作声地长跪于地,其中一人却是拿眼睛偷觑张谦。
虽说他是正儿八经的市舶司吏目,但自从有了市舶太监,他们反而没法再靠近这个码头。可如今虽说破天荒进来了,他心里却仍是忐忑不安。之前还有人说张谦从广州出海送番使,那副仪态是如何温文尔雅,他还信以为真,可这位初来乍到,秦怀谨就死了,紧跟着闭门不见人,这一回张谦头一次来码头就雷厉风行地遣散了码头这些做老了事的官员,根本是个狠角色!可是,这位新任市舶太监拉着布政使来一块见证妾威,叫上他干什么?
“市舶司吏目管进。”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冷厉的声音,一愣之下方才慌忙答道:“卑职在。”
“从今天起,这码头就是常舶司和市舶公馆共同管辖。
其中,辨认使者表文勘合真伪,这是你们币舶司的职责。总而言之,从今往后,若是码头再出现假冒使船,抑或是不待抽分课税就私相交易的,那么就唯你们是问!”
抬头看了一眼疾言厉色的张越,那吏目管进顿时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慌忙应是。可是。他应了,旁边却有人出声问道:“这不合规矩!这码头向来是归市舶公馆管辖 什么时候轮到市舶司了?张大人就算是布政使,也不能越权管这码头上的事,此事该由张公公做主。”
“不合规矩?”张越倏地转过头,见那个人并不躲避自己的目光,他便对管进问道,“此人是市舶司的人?”
管进吓了一跳。转头看了那人一眼,连忙低下头说:“回禀大人,他不是市舶司的人。他是码头总管,已经任了十几年,管辖一切码头进出港事宜。”
“市舶司乃是布政司下辖,本司有何越权之处?大明律例上哪一条哪一款说,布政司管不的市舶司,市舶司管不得本地外夷码头?倒是你这个所谓的总管,可有朝廷委派,可有官凭公文?”
看到那总管一下子目瞪口呆,管进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连忙在一旁接话道:“回禀大人,这不过是黄捕镇码头十几年的惯例罢了,其实他并无什么委派。只不过是和一众坐商熟,又会几句番话。所以码头上离不得他”
“离不得?码头上每年都要落下不小的亏空,你这个离不得的总管都做了些什么?来人,把他叉出去!
张越这一声令下,随行布政司衙门的差役微微一愣,随即就兴奋了起来,立时分出两人上前将那人架起往外拖。而那人起初还大叫着张公公,到后来不知道是嘴被人堵了亦是直接给人打昏了,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传来。这时候。张越随口吩咐管进等一应人等起身去办事,这才向另一边瞧去。只见码头的另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衣衫光鲜的商人。这会儿他们正站在那里,脸色在炽烈阳光的照射下,都显得亮晶晶的。
张谦随手一招。立刻就有一个小太监快步上前来躬下了身子。他思忖片刻,便淡淡的吩咐道:“你去对他们说,不要再费心去敲市舶公馆的大门。十日之后,无论是海商还是坐商,咱家和张大人在镇上彩云楼等着他们。要是他们还打算做这个行当,就不要忘了来。咱家知道这儿的坐商不单单是粤商,还有徽商闽商,但不论是什么商人,都要遵官府的宪令!不要以为后头有这个。靠山那个。靠山,这今天下,没有哪个靠山硬得过皇上!”
听到张谦这么强硬的口气,张越不禁微微一笑。有道是天高皇帝远,若是按照张谦从前的行事来断定这么一个人,那帮人可是要吃大亏的。须知当年张辅重病那一回,他和张谦第一次打交道,最大的印象就是有担待,这样的人决计不是尸位素餐之辈。
防:最近翻了几本书。现《法相仙途》不错。虽说俺不认识作者,但还是在此推荐一下
第七百三十章 喜临门
广东夏秋两季多台风雨。不利于棉花结实,也不利于桑蚕,因此通省织布所用的棉花蚕丝,多半是来自外地。而广东一省中,丝织棉织最鼎盛的地方就是佛山。镇上原本只有数百户人家,但随着永乐年间开广州市舶司,这儿便渐渐云集了不少失去田地的织户,继而又多了铁匠陶匠等等。如今名虽是镇。实质上却已经达到了中等县的规模。
此时已经是入夜时分。镇西头的不少织坊却仍旧能听到不绝于耳的织机声。虽说嘈杂,但多年以来,周边的住户几乎都习惯了这种刺耳的声音,因此这会儿都已经酣然入睡。于是,在这个并不安静的夜晚,四周渐渐掩上来的黑影憧憧自是无人察觉。
“唐千户,你确定就是这儿没错?”
虽说是锦衣卫千户,但面对掌握兵权的本省都帅,唐乐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客客气气地说:“李都帅,绝对不会有错。我已经让麾下的眼线探子混进去打探过了,二十多号人全都关在里头。因为外头都是织机,声音响的很,他们就是在里头闹出什么事情外头也不知道。如今这大晚上的织机还在开着。里头更不会注意咱们外头有人。”
“注意到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公然抗拒官府?”
李龙傲慢地按了按身侧的佩剑,心想自己要不是指望集从张谦的市舶司那儿分润些好处,些许小事也用不着他亲自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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